婴儿啼哭般的声波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林默的鼓膜。
脑海深处刚凝结出的一丝恐惧情绪,被这尖锐的高频震荡搅得粉碎。林默右脚猛地蹬在铁架底部,小腿肌肉瞬间绷紧,身体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般蹿了出去。
医生凸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没有躲避,而是微微张大嘴。
那条贴在上颚的水蛭虫像弹簧一样拉长,灰白色的躯体剧烈收缩,口器张开,一股带着浓烈腐臭味的白色黏液如水枪般喷射而出。
林默猛地偏过头。
黏液擦着他的左耳飞过,溅在身后的废弃床单上。“嗤啦”一声,棉质布料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躲过黏液的瞬间,林默已经逼近医生身前。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生锈的羊角锤,借着前冲的惯性,自下而上,对着医生的胸口狠狠抡了上去。
“咔嚓。”
锤头砸碎了白大褂下的胸骨。沉闷的骨裂声在昏暗的库房里回荡。
但医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早就失去了人类的痛觉神经,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伸出,死死掐住了林默的脖子。
喉管被瞬间扼住,窒息感涌上大脑。
水蛭虫趁机从医生的口腔里完全探出,末端的环状吸盘对准了林默的左眼,猛地弹射过来。它想直接从眼眶钻进大脑。
林默左臂脱臼,根本抬不起来。他咬碎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迎着那只扑面而来的虫子,用自己的脑袋当做武器,狠狠撞向医生的鼻梁。
“砰!”
鼻骨粉碎。温热的黑血顺着医生的脸颊淌下。
这不要命的一撞让医生庞大的身躯往后仰倒,水蛭虫的攻击轨迹偏离了半寸,“吧叽”一声吸附在林默的右侧颈动脉上。
细密的倒刺瞬间扎进皮肉,贪婪地吮吸着血液中的惊恐与肾上腺素。
剧痛让林默的视线短暂发黑。但他没有去管脖子上的虫子,右手手腕强行反转。羊角锤倒转,带血的羊角尖端对准了医生暴露出来的下颌骨薄弱处。
往上,狠狠一凿。
生锈的金属尖锐地刺破皮肤,直接穿透下巴,扎进医生的口腔底壁。
林默低吼一声,右手死死往下一拉。
连皮带肉,那条原本连接在医生声带上的水蛭虫尾部,被硬生生扯断。医生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眼眶里的白眼球迅速失去光泽,瘫倒在廉价地胶上,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林默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伸手抓住脖子上那半截还在拼命吸血的半透明虫体,用力一拽。带下一小块皮肉。
虫体被扔在地上,被军靴狠狠碾成一滩烂泥。
身后的床单堆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许清侧翻过身,嘴巴一张,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紫血液。那滩毒血落在地上,还在滋滋冒泡。
抗毒血清起效了。她脸颊上那种恐怖的青黑色正在慢慢褪去,虽然依旧惨白如纸,但呼吸的节奏平稳了许多。
林默走过去,把羊角锤夹在腋下,蹲下身开始搜医生的口袋。
白大褂的左边口袋里有一串钥匙。右边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带有磁条的硬塑料门禁卡。
林默用手电筒捂着大半光圈,照亮卡片表面。
上面印着一行蓝色的黑体字:地下三层——语言启蒙与孵化中心。职务:主任医师。
许清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勉强坐直身体。她盯着那张门禁卡,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她伸出满是灰尘的右手食指,在地胶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接着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密密麻麻的交叉网格。
一楼和出口,已经被清理者彻底封死。
随后,她的手指往下移动,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指了指门禁卡,最后画了一个代表通风管道的方框。
林默看懂了。不能往上走,只能顺着医生的来路去地下三层,那里既然是核心区域,必定有独立的备用通风系统连接外界。
这是唯一的活路。
林默把门禁卡塞进裤兜,单手将许清搀扶起来。
推开库房的木门,走廊里依旧死寂。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惨绿的光。
他们推开防火门,进入向下的楼梯间。
楼梯表面铺着防滑橡胶,军靴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气味就越怪异。原本浓烈的来苏水和福尔马林味道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胃部极度不适的混合气味。
那是劣质婴儿奶粉的浓郁甜香,混杂着高浓度生肉发酵的浓烈血腥气。
走到地下三层。一扇厚重的不锈钢隔离门挡在面前。门侧的电子读卡器闪烁着红光。
林默掏出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滴——”
气闸发泄的嘶嘶声响起。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默扶着许清踏入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巨大的单向透明玻璃窗。林默强忍着左肩断骨的剧痛,凑近玻璃,往里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什么太平间,而是一个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无菌恒温室。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百个婴儿保温箱。
箱子里躺着的全是刚出生不久的初生儿。
但这里没有任何婴儿的啼哭声。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让人发疯。
每个保温箱的上方,都悬挂着一个白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的肉囊。一根半透明的医用硅胶软管从肉囊底端延伸出来,粗暴地塞进每一个婴儿张开的嘴里,直达喉管。
无菌室四角的扩音器里,正在循环播放着一种极其单调、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机械女声。
“爸爸。”
“妈妈。”
“我要。”
“谢谢。”
林默趴在玻璃上,视线死死锁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保温箱。
扩音器里刚好播报到“妈妈”两个字。保温箱旁边的脑电波监测仪上,婴儿原本平缓的线条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婴儿的大脑被声音刺激,本能地试图理解这个词汇的逻辑。
就在语言逻辑产生的那个瞬间,上方悬挂的白色肉囊剧烈收缩。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幼虫顺着硅胶软管瞬间滑落,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婴儿的喉咙。
婴儿幼小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原本澄澈干净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翳。
寄生完成。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院。这是语虫批量制造完美宿主的孵化流水线。它们从人类刚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语言思维,霸占最纯净的载体。
一阵履带滚动的沉闷声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默立刻拽着许清,躲进了旁边一间挂着“医疗废弃物暂存”牌子的杂物间。
推拉门没有锁紧,留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两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一辆全封闭的不锈钢推车,停在了无菌室的正门前。
推车底部的金属接缝处,正不断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水。
“滴答。滴答。”
血水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其中一名护士抬起手,在密码盘上输入数字。她张开嘴,喉咙里赫然盘踞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客套虫。
“这批废料榨出的情绪养分不够纯,上面说新生儿的孵化率下降了百分之十。”护士的声音极其生硬,像是两块铁皮在摩擦。
另一名护士机械地转过头,“先把加餐送进去。母虫死了,这批白壳幼虫饿得发疯。”
她伸手掀开了不锈钢推车的顶盖。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灌满走廊。
林默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推车里装的根本不是医疗垃圾,而是一堆被某种重型机械强行搅碎的血肉残渣。夹杂在碎肉里的,有几片眼熟的碎花裙布料,还有一截带着劣质手表的断臂。
那是广场上那些失控互咬、耗尽了情绪价值的成年市民。
他们变成了废料,被绞碎后送来给新一代的语虫幼体当养料。
林默的呼吸彻底停滞,左手死死抠住杂物间生锈的铁架,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旁边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下头。许清靠在墙壁上,左臂依旧无力地垂着。但她的右手,正死死攥着那把从消防栓里摸出来的****。
****的黄铜尖端,稳稳地对准了杂物间墙壁上裸露的、一根标着“极度易燃”危险标志的中心供氧总阀管。
许清抬起眼皮。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看着林默,无声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只要砸断供氧管的减压阀,高纯度氧气瞬间泄露,这里的一点火星,就能把整个地下三层的无菌室连同那些白壳怪物一起炸上天。
外面的隔离门发出沉重的滑轨声,推车已经被推进了无菌室。
林默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奶香的混浊空气。
他松开抠住铁架的左手,右脚向外跨出半步,右手在黑暗中慢慢抡起了那把沾满毒血的羊角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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