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水壶到底怎么回事？“
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眼球，带着血丝和黏液，从壶嘴里翻滚而出，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它们疯狂眨动，每次眨动都往外喷溅出淡紫色的粘液，逐渐在房间中汇聚。
隐隐有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传出，像陈年的灰尘覆盖住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个促狭的西式房间，门窗封闭着，淡淡的陈旧血迹覆盖墙壁。
“妈的，疯了，都疯了！“
房间中，一个有着蓝色眼睛的男子，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脑子里有两段记忆在疯狂撕扯。
“我……我是苏尘，一名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大学生，昨晚熬夜打游戏……”
猝死了？！
“我是……亚瑟·黑斯廷斯”
“伦登市贫民区的三流私家侦探，欠了三个月房租，昨晚喝了劣质杜松子酒。”
喝死了？！
懂了，都懂了，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该死的蒸汽朋克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有点问题。
他又看了看玻璃窗外，一名路人的脑袋从脖子处脱离，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
妈的，是大有问题！
亚瑟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疼痛真实得可怕。
“糙了，不是幻觉，是真的，真她妈穿越了。”
地上那些眼球还在蠕动，窗外路人的脖子处延伸出滑腻的触手。
“呼～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蹲下来，将脑袋埋进双膝，让视线置于黑暗当中。
这是他的习惯，这个世界太亮了，总顾着看各式各样的事物，却也让人忽略掉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在黑暗中还能看见的，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当一切陷入黑暗，那些恐怖的眼球暂时离开视野，他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脑海搜索原主的记忆。
“蒸汽纪元……”
“表面上是维多利亚式的工业文明，但暗地里充斥着各种诡异事件。”
失踪案。
连环杀人案。
还有那些在贫民窟流传的都市传说——会笑的乌鸦、喝人血的雾、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官方把这些归类为“非凡事件“，由一个叫“守夜人“的秘密组织负责处理。
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真相。
“所以我现在遇到的……也是某种非凡事件？“
亚瑟咬紧牙关，弯腰捡起地上的礼帽扣在头上。
他得出门。
“当你遇到超凡事件，一定不要一个人呆着，孤独会让你堕入深渊，不可名状的怪物将吞噬掉你的灵魂。”
这是蒸汽纪元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得赶紧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推开门，外面是逼仄的楼道，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煤烟味。
这是贫民区的廉价公寓，住的都是码头工人、妓女、小偷。
亚瑟住在三楼，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声。
很正常。
脑海里，这里每天都这样。
他加快脚步，冲出公寓大门。
街道上，蒸汽管道沿着墙壁蜿蜒，不时喷出白色的气体。
行人裹着破旧的大衣匆匆而过，没人抬头看他。
亚瑟扶了扶单片眼镜——这是原主为了装绅士买的廉价货。
他快步走向街角的报摊。
“早上好，汤米。“
报摊后面蹲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脸上脏兮兮的，正啃着发霉的面包。
汤米抬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黑斯廷斯先生！您今天脸色好差，是不是又喝多了？“
“没有。“
亚瑟蹲下来，盯着男孩的眼睛。
“汤米，我问你，你今天早上……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奇怪的东西？“
汤米歪着头想了想。
“没有啊，就是雾比平时大一点，管道工说可能是蒸汽阀门坏了。“
“那你看我的眼睛。“
亚瑟摘下单片眼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有什么不对劲吗？“
汤米凑近了看。
“没有啊，就是有点红血丝，您该早点睡。“
亚瑟愣住了。
没有异常？
可他明明感觉到右眼在发烫，视野边缘不断闪过奇怪的影子。
“汤米，如果我说……我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觉得我是疯了吗？“
男孩眨了眨眼。
“您是说那些'看见者'吗？“
“什么？“
“就是能看见鬼魂的人啊。“
汤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妈妈说，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死人，他们要么被教会抓走，要么被邪教盯上。黑斯廷斯先生，您该不会……“
话音未落。
街道尽头传来尖锐的汽笛声。
一辆黑色的蒸汽马车停在了公寓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胸口别着银色的徽章——一只展翅的乌鸦。
汤米脸色瞬间煞白。
“是守夜人！“
他一把抓住亚瑟的袖子。
“快跑！守夜人来了准没好事！“
亚瑟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守夜人已经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亚瑟·黑斯廷斯。“
那人的声音冰冷。
“跟我们走一趟。“
亚瑟就这样被带进了马车。
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三个守夜人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呼……各位先生，我想我应该没犯法。“
亚瑟开口，声音尽量平静。
“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最近接的案子都是找猫找狗，你们可以去查。“
“你确实没犯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坐在中间的守夜人说话了，他年纪约莫四十岁，留着灰白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这……保护我？“
“昨晚十一点，贫民区发生了一起非凡事件。“
络腮胡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亚瑟面前。
“三十七人死亡，死因是眼球爆裂。“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
脸部血肉模糊，眼眶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黑洞。
亚瑟胃里一阵翻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络腮胡盯着他。
“昨晚十一点，你在'黑羊酒馆'喝酒，那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走了出来。“
“不可能。“
亚瑟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昨晚喝醉了，回家就睡了，什么都不记得……“
“先生，你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
络腮胡打断他。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微笑鸦'的标记。“
“微笑鸦？“
“一个邪教组织，信奉欺诈之神洛基。“
络腮胡的声音低沉。
“他们专门猎杀'看见者'——那些能看穿幻象的人。而你，亚瑟·黑斯廷斯，很不幸，你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亚瑟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看见者……能看穿幻象。
幻象？什么幻象，是谁布置的幻象？
“你们要把我关起来？“
“不，比起这个，我们有更好的方式。”
络腮胡摇头，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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