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我心中一紧。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将颤抖的手伸向水池，似乎想掬一捧水喝，但又畏惧地缩了回来。他看向我，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清明，也无比悲哀。
“小楠……你不该来……这是楠家……逃不掉的……劫数……”他喘息着，“你爷爷……我……都失败了……‘她’……太强了……那扇‘门’……必须……关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忙掏出怀里的“龙蛇钥”和那张发黄的阵法皮卷（刚才在洞窟混乱中，我从络腮胡掉落的东西旁顺手捞起的），“爹，你看！这是钥匙！还有那个阵法图！是不是用这个，就能关上那扇门，加固封印？”
父亲看到钥匙和皮卷，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抢过去，仔细辨认，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它！清虚子留下的‘龙蛇钥’！阵法图……也是真的！”他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回光返照，“有机会……还有机会！但……需要血……纯阳和纯阴的血……还有……月圆之夜……必须在黑潭石像前……”
“纯阳的血，用我的！我是童男子，八字也阳！”我立刻说。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但最他叹息一声：“你……你确定？一旦开始……你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总比全家死绝，或者让那个‘红娘娘’跑出来祸害人间强！”我咬牙道，“纯阴的血呢？上哪找？”
父亲沉默了，目光看向我们来时的裂缝方向，眼神闪烁。“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但……”
“谁？”我立刻想到：“是柯小悦？
父亲摇头，表情更加痛苦。“不……是……是柳儿……”
柳儿？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我母亲柳青青的小名！可母亲早就病逝了……
“你母亲……她没死。”父亲闭上眼睛，说出的话如同惊雷，“或者说……她的身体死了，但一部分魂魄……被‘她’困住了，成了‘她’的一部分，也是‘她’和现实连接的一个原因。那口井里的红衣女人，四十年前死去的女人，她的怨魂和‘她’结合，又和你母亲残存的魂魄产生了某种共鸣……所以‘她’的脸，有时会像你母亲，有时会像那个死去的女人，有时又会像你认识的女孩……‘她’在模仿，在学习，在寻找最合适的‘容器’和‘祭品’……”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母亲……没完全死？魂魄被囚禁在那邪灵体内？那口井，那红衣，那声“我儿”的呼唤……
“所以……‘她’叫我儿子，是因为我母亲的魂魄？”我感到一阵荒谬和彻骨的寒意。
“一部分是……但更重要的是，你是楠家这一代唯一的纯阳血脉，是完成仪式、帮‘她’彻底脱困，或者……反过来利用仪式封印‘她’的关键。”父亲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楠，听着，我们没有时间了。月圆之夜，‘她’的力量会达到顶峰，会试图冲破最后的封印。如果成功，不止是我们，整个沼泽，甚至外面的镇子，都可能化为鬼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利用这个阵法，用你和……和你母亲残魂的力量，加上这把钥匙，将‘她’重新封回去，或者……彻底消灭！”
“可我母亲她……”
“我会想办法……暂时唤醒你母亲残存的意识，引导她的力量。”父亲眼神决绝，“但代价是……我的命。我的血，我的魂，可以作为引子，加强你和你母亲魂魄的联系。”
“不行！”我断然拒绝，“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父亲低吼，咳出更多黑血，“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我……赎罪的机会。十六年前，如果不是我贪生怕死，丢下老爷子自己跑了，或许……或许结局会不一样。现在，该我去陪他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小楠，你长大了，比我有勇气。楠家以后，靠你了。记住，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勿信眼见，勿从耳听。门后有门，血祭方开……那扇‘门’，不是终点。封印‘她’之后，如果……如果那扇‘门’后面还有东西出来了，不要犹豫，用这把钥匙，插进石像的心脏，那是清虚子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同归于尽。记住了吗？”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父亲长长呼出口气，欣慰地笑了笑，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塞进我手里。“这是我这些年的调查笔记，关于‘她’，关于这个墓，关于归墟的传说……或许对你有用。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到黑潭边。月圆之夜……快到了。”
哪知道，就在这时，我们进来的那道裂缝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还有金属拖地的刺耳摩擦声。
是粽子！它们追上来了！还是那个络腮胡或者小豆子？
我和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父亲猛地推了我一把，指向石室另一侧一条更加隐蔽、向下延伸的狭窄水道：“从那里走！这条水道应该通向黑潭下游！快！”
“爹，那你……”
“我拖住它们！你快走！记住我的话！”父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笋，挡在了裂缝入口前，背影佝偻，却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爹——！”我嘶声喊道。
“走！”父亲头也不回地怒吼。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知道，此刻的犹豫只会让父亲的牺牲白费。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决绝的背影，将那笔记本和钥匙、皮卷紧紧揣进怀里，一咬牙，转身跳进了那条冰冷刺骨、漆黑一片的水道！
水流很急，带着我飞速向下冲去。在没入水面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身后裂缝处传来父亲的一声暴喝，以及粽子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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