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夜风卷着松针,打在玄罡真人的伤口上,他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出半声哀求。
沈惊寒的断剑依旧抵在他咽喉,银白剑气已刺破皮肤,渗出一缕鲜红。
云逍缓步而来,白玉长剑斜垂身侧,剑穗在夜风中轻摆,竟无半分杀气。
他在三丈外站定,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沈惊寒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如寒玉,不见波澜。
“你若杀他,今日便走不出黑松林。” 云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惊寒手腕微沉,剑气更甚,玄罡真人颈间血线又深了几分:“我已杀青云宗五人,多他一个,又有何妨?”
“当然不同。” 云逍微微抬眼,“魏坤设伏,死有余辜;内门弟子助纣为虐,罪不至死。但玄罡长老,是执法堂主,你杀他,便是与整个青云宗宣战。”
“我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就已与青云宗不死不休。” 沈惊寒冷笑,“云逍,你不必多言。要么动手,要么看着他血溅当场,祭奠我沈家亡魂。”
云逍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白玉长剑轻轻一挑,一道柔和的玉色剑气飞出,精准点在断剑剑脊之上。
“叮” 的一声轻响,沈惊寒只觉一股绵柔却沛然的力道传来,手腕竟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抬,断剑瞬间偏离了玄罡真人的咽喉。
玄罡真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云逍身后,捂着丹田剧烈喘息,看向沈惊寒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好一招‘流云托月’。” 沈惊寒稳住身形,断剑横于胸前,眸色凝重,“不愧是宗主亲传弟子,好深厚的内力。”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云逍收剑而立,“沈惊寒,我再问你一次,放他走,我让你离开。”
“你凭什么做主?” 沈惊寒步步紧逼,断剑直指云逍,“就凭你那所谓的亲传弟子身份?还是凭你自以为是的实力?”
“凭我不想与你动手。” 云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更不想,让沈家唯一的血脉,就此折在我手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惊寒心头剧震。
他猛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云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云逍移开目光,看向黑松林外的夜空,“十七年前,沈府大火,我也曾在场。”
“你也在场?” 沈惊寒瞳孔骤缩,断剑猛地扬起,“是你?是你帮着青云宗,屠戮我沈家满门?”
“不是。” 云逍猛地回头,我亲眼看到,执法堂弟子烧杀抢掠,亲眼看到你父亲沈啸天大侠,为了保护你,独战三大长老,最终力竭而亡。”
沈惊寒的呼吸骤然停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十七年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以亲历者的身份,提及父亲战死的模样。
“我想救你,可我无能为力。” 云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我只能趁着混乱,将你从火场中抱出来,交给了一位隐世的老渔翁。”
老渔翁!
沈惊寒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一切。
渡口的相遇,并非偶然;那缕纯阳真气,那枚武林盟木牌,还有老人那句 “受你父亲所托”,原来都与眼前这个青年有关。
“是你…… 救了我?” 沈惊寒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是。” 云逍点头,“我欠你沈家一条命,欠你父亲一个交代。这些年,我在青云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 沈惊寒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悲凉,“你助我?你身为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享受着青云宗的一切,如今却对我说,要助我复仇?云逍,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 云逍宗主闭关多年,如今把持宗门大权的,是大长老玄阳真人。当年沈府灭门,是他一手策划,玄罡长老,不过是他的爪牙。”
玄罡真人闻言,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云逍!你敢污蔑大长老?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罪名?” 云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玄罡长老,你助玄阳屠戮沈府,私吞武林盟贡品,暗中培养私兵,这些罪名,哪一条不够你死上十次?”
玄罡真人浑身一颤,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血口喷人!我要去宗主面前,参你一本!”
“宗主闭关,你找得到他吗?” 云逍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沈惊寒,“沈惊寒,我知道你心中充满仇恨,但你若想复仇,若想揭露《山河剑谱》的真相,就不能只靠杀戮。玄阳老奸巨猾,身边高手如云,你今日杀了玄罡,明日就会被他的人围杀,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真相。”
沈惊寒沉默了。
他知道,云逍说得没错。
凭他一人之力,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抗整个被玄阳掌控的青云宗。
“你想怎么样?” 沈惊寒缓缓放下断剑,语气依旧冰冷。
“放玄罡走,跟我走。” 云逍道,“流云城有我安排的人手,我可以帮你隐匿行踪,打探玄阳的虚实,甚至可以帮你,找到《山河剑谱》的下落。”
“我凭什么信你?” 沈惊寒问道。
云逍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抬手,白玉长剑直指自己的丹田,竟是要自废武功。
沈惊寒心中一惊,断剑一扬,一道剑气飞出,将他的长剑弹开:“你做什么?”
“以证我心。” 云逍收剑,语气坚定,“我云逍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若有半分利用沈惊寒之心,必遭天打雷劈,万剑穿心,不得好死!”
铮铮誓言,回荡在黑松林中,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沈惊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我信你这一次。但你记住,若你敢骗我,我会先杀了你,再杀玄阳,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罢休。”
“一言为定。” 云逍微微颔首。
“且慢!” 玄罡真人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云逍,你敢放他走,就是背叛宗门!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色信号弹,抬手就要引燃。
“找死!” 沈惊寒冷喝一声,身形如电,断剑带着纯阳真气,直刺他的手腕。
云逍也同时出手,白玉长剑一挥,一道玉色剑气,比沈惊寒的剑更快,更准,直取玄罡真人的掌心。
玄罡真人只觉手腕一凉,剧痛传来,赤色信号弹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手腕上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 你竟敢伤我?” 玄罡真人又惊又怒,看向云逍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若再敢多言,我便杀了你。” 云逍的语气冰冷刺骨,与之前判若两人。
玄罡真人被他的眼神震慑,竟不敢再说话,只能捂着伤口,怨毒地看着两人。
“走。” 沈惊寒看了云逍一眼,率先向黑松林外走去。
云逍跟在他身后,路过玄罡真人身边时,冷冷地丢下一句:“带着你的人,滚回青云宗。若敢泄露今日之事,我会亲自去执法堂,取你的狗命。”
玄罡真人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松林深处,才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出了黑松林,便是一片开阔的官道。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路无话,直到行至一片乱石岗,沈惊寒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云逍:“你为何要帮我?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愧疚?”
“不全是。” 云逍停下,与他对视,“我师父,曾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他不愿看到青云宗沦为玄阳的私器,更不愿看到沈家的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你师父是谁?” 沈惊寒问道。
“青云宗,清竹真人。” 云逍道。
清竹真人!
沈惊寒心中又是一震。
他曾听老渔翁说过,当年父亲的好友中,便有一位青云宗的清竹真人,此人淡泊名利,隐居于青云后山,从不参与宗门事务。
“原来如此。” 沈惊寒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又消去了几分。
“前面就是流云城了。” 云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灯火,“城中‘清风客栈’,是我的人开的。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再从长计议。”
“好。” 沈惊寒应道,迈步向前走去。
就在此时,乱石岗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啸声,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乱石后跃出,将两人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气息阴寒至极。
“玄阳座下,影卫统领,墨影。” 面具人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奉大长老之命,特来取沈惊寒首级,顺便,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墨影身形一晃,黑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沈惊寒的心脉。
剑势之快,竟比玄罡真人的掌法,还要凌厉三分。
“小心!” 云逍大喝一声,白玉长剑出鞘,一式 “青云蔽日”,剑影如层层云雾,挡在沈惊寒身前。
“叮!”
黑剑与白玉长剑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云逍只觉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浑身一颤,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
沈惊寒目光一凝,断剑带着纯阳真气,一式 “山河破晓”,直刺墨影的后心。
纯阳真气至阳至烈,正好克制墨影的阴寒内力。
墨影似是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一转,黑剑横扫,逼退沈惊寒,同时左手成爪,一式 “锁魂爪”,直取他的咽喉。
沈惊寒身形急闪,断剑斜劈,逼得墨影回防。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沈惊寒的沈家剑法快如闪电,纯阳真气更是霸道无比;而墨影的影卫剑法阴毒诡谲,招招直指要害,竟一时难分高下。
云逍稳住身形,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将阴寒内力逼出体外。
他抬头望去,只见沈惊寒已落入下风,墨影的黑剑,已刺破他的衣衫,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惊寒,我来助你!” 云逍大喝一声,白玉长剑再次出鞘,加入战局。
他的流云剑法,绵柔中带着凌厉,与沈惊寒的刚猛剑法,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墨影。
墨影以一敌二,却依旧游刃有余。
他的黑剑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时而攻向沈惊寒,时而逼退云逍,竟将两人的攻势,尽数化解。
“不愧是影卫统领,果然有两把刷子。” 沈惊寒冷喝一声,体内纯阳真气尽数爆发,断剑之上,银芒暴涨,一式 “剑破乾坤”,直刺墨影的丹田。
云逍也同时发力,白玉长剑带着玉色剑气,一式 “流云万仞”,剑影如万道利刃,笼罩墨影周身。
两大绝招同时袭来,墨影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
他不敢大意,黑剑猛地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竟凝聚起一道黑色的护盾。
“轰!”
断剑与白玉长剑,同时击中黑色护盾。
巨响过后,护盾轰然破碎,墨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吐一口黑血,重重摔在地上。
“不可能!” 墨影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两人的内力,竟能融合在一起?”
沈惊寒与云逍对视一眼,心中也充满了惊讶。
方才交手时,他的纯阳真气与云逍的流云内力,竟在无意间相互融合,爆发出了远超两人单独作战的威力。
“多说无益,受死吧!” 沈惊寒迈步上前,断剑直指墨影的咽喉。
墨影
“不好!” 云逍脸色骤变,“快退!这是化骨毒雷,一旦引爆,方圆十丈,都会化为焦土!”
沈惊寒心中一惊,急忙后退。
就在此时,墨影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眉心处,竟多了一枚银针。
他手中的毒雷,“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沈惊寒与云逍同时抬头,只见乱石岗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枚银针,面容清丽,气质冰冷。
“姑娘,多谢相救。” 云逍拱手一礼,说道。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沈惊寒身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