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上,墨影的尸身尚温,那枚淬毒银针正钉在他眉心,针尾的红丝还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白衣女子立在巨石之巅,月华倾泻而下,将她素白的衣袂染成一层冷霜,宛如月下谪仙,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凛冽。
沈惊寒握剑的手缓缓收紧,断剑斜垂,目光紧锁着那张清丽却陌生的脸庞:“姑娘认错人了。我与你,素昧平生。”
“素昧平生?” 女子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寒凉,“沈惊寒,你忘了十七年前,沈府后花园的那株海棠树了吗?忘了那个总跟在你身后,吵着要你教‘星落长河’的小丫头了?”
海棠树?小丫头?
沈惊寒的记忆如被重锤击中,尘封的片段骤然翻涌。
十七年前,沈府尚在,父亲的至交好友、药王谷谷主苏长风曾带女儿在府中暂住三月。
那丫头粉雕玉琢,总缠着他学剑,他被缠得没法,便偷教了一招最基础的剑式。
临别时,她还塞给他一枚刻着 “苏” 字的海棠形玉佩,说要做他的小师妹。
“你是…… 苏清颜?” 沈惊寒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总算还没忘得一干二净。” 苏清颜从巨石上飘身而下,足尖点地无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海棠玉佩,“我以为,你早把药王谷的苏清颜,和当年的承诺一起,埋在沈府的焦土里了。”
云逍缓步上前,白玉长剑横于两人之间,目光警惕地看向苏清颜:“苏姑娘,你既与沈兄旧识,方才出手相救,为何又言语带刺?更重要的是,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精准无误地击杀墨影?”
苏清颜的目光扫过云逍,落在他腰间的 “云” 字玉佩上,眸色骤然一寒:“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沈惊寒,你果然好本事,血海深仇的仇人门下,也能成你的盟友。”
“此事与你无关。” 沈惊寒冷声打断,“我问你,你为何会在此地?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是,也不是。” 苏清颜将海棠玉佩收入怀中,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已夹在指间,寒光闪烁,“我来流云城,一是为了取墨影的狗命 —— 他三年前血洗药王谷外围药庄,杀了我十七个师兄师姐;二,是为了带你走。”
“带我走?” 沈惊寒挑眉。
“我师父,也就是你父亲的义弟苏长风,得知你尚在人世,日夜难安。” 苏清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在谷中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回去,不仅能保你性命,还能助你练成沈家剑法的至高境界,联手向青云宗复仇。”
“联手复仇?” 沈惊寒忽然笑了,笑得比夜风还冷,“当年沈府被灭,我父亲独战三大长老,药王谷何在?我颠沛流离十七年,被青云宗追杀如丧家之犬,药王谷又何在?如今我刚有立足之地,你们便出来说要联手,我凭什么信你?”
“你!” 苏清颜柳眉倒竖,指间银针微微颤动,“沈惊寒,你可知我师父为了找你,耗费了多少心血?他当年被玄阳真人以‘七绝毒’暗算,缠绵病榻十年,才勉强保住性命,根本无力出手相助!”
“够了。” 沈惊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现在的路,自己走。多谢姑娘方才相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从此,你我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 苏清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决绝,“你以为,我会让你跟着青云宗的人,一步步走进玄阳的陷阱?今日,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音未落,苏清颜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至沈惊寒身前,右手一扬,三枚银针分取他的眉心、膻中、丹田三大要穴。
银针破空,发出细微的 “嗤嗤” 声,速度快到极致,竟是药王谷的成名绝技 “漫天花雨针”。
“小心!” 云逍大喝一声,白玉长剑出鞘,一式 “流云卷雪”,剑影如旋转的雪浪,将三枚银针尽数卷飞。
“叮铃铃”,银针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云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颜不退反进,左手成掌,一式 “药王摧心掌”,掌风带着淡淡的药香,却暗藏剧毒,直拍云逍胸口。
这掌法是药王谷的独门武学,掌力中糅合了七种草药的毒性,一旦沾身,便会侵入经脉,令人浑身无力。
云逍不敢大意,白玉长剑斜劈,剑刃带着玉色剑气,直取苏清颜的掌脉。
他深知毒掌难缠,唯有以剑势逼其回防。
“叮!”
剑刃与掌缘相撞,苏清颜只觉一股绵柔的劲力传来,手腕微麻,掌势不由一滞。
她当即变招,右手一扬,又是五枚银针飞出,分袭云逍的四肢大穴。
云逍身形如清风掠影,在银针雨中穿梭,白玉长剑连挥,将银针尽数击落。
他脚步一错,欺至苏清颜身前,一式 “青云直上”,剑势凌厉,直刺她的咽喉。
苏清颜眸光一凝,身形骤然下沉,如同柳絮般贴地滑行,避开剑锋的同时,右手五指成爪,一式 “摘星手”,直取云逍的下盘。
她的身法灵动诡谲,与药王谷的武学相得益彰,竟是与云逍斗了个旗鼓相当。
沈惊寒立在一旁,看着两人激战,心中五味杂陈。
苏清颜的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也藏着一丝担忧;云逍的剑招,绵柔凌厉,处处留手,显然不想与她死战。
“云逍,住手!” 沈惊寒冷喝一声,断剑出鞘,一道银白色剑气飞出,精准地落在两人之间。
“铮!”
剑气与云逍的白玉长剑、苏清颜的爪风相撞,气浪翻涌,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沈惊寒,你这是何意?” 苏清颜捂着微微发麻的手腕,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我在帮你,你却帮着你的仇人?”
“他不是我的仇人。” 沈惊寒沉声道,“云逍救过我的命,如今更是要助我查清沈府灭门的真相,揭露玄阳的阴谋。我沈惊寒恩怨分明,不会错杀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仇人。”
“真相?” 苏清颜嗤笑一声,“青云宗的人嘴里,能有什么真相?玄阳老奸巨猾,云逍身为他的师侄,怎会真心助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拿到《山河剑谱》,然后再将你斩草除根!”
“我云逍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万剑穿心!” 云逍再次立誓,白玉长剑横于胸前,目光坚定,“苏姑娘,你若真为沈兄着想,便该相信他的判断,而非一意孤行。”
“我不信!” 苏清颜猛地摇头,手中又出现了一枚小巧的青铜针筒,“今日,我定要带你走!若你执意不从,我便先杀了他,再带你回药王谷!”
“你敢!” 沈惊寒与云逍同时大喝,两人周身气息暴涨,一左一右,将苏清颜团团包围。
沈惊寒的断剑带着纯阳真气,银芒暴涨;云逍的白玉长剑带着玉色剑气,寒芒凛冽。
两人一刚一柔,一烈一绵,气息竟再次无意间融合,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圈。
苏清颜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中一痛,握着针筒的手微微颤抖:“沈惊寒,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青云宗的人,与我刀兵相向?要忘了,当年沈府的海棠树下,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沈惊寒的心里。
他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乱石岗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玄阳真人那阴鸷的声音:“沈惊寒,云逍,苏清颜,老夫在此,看你们今日往哪里逃!”
三人同时色变,抬头望去,只见玄阳真人身着金色道袍,手持一柄赤金长剑,带着数十名青云宗弟子和影卫,将乱石岗团团包围。
为首的几名弟子,正是青云宗的另外六位长老,个个气息沉凝,修为深不可测。
“玄阳!” 沈惊寒冷喝一声,断剑直指玄阳真人,“你这个老贼,终于肯现身了!”
“沈家遗孤,果然有几分本事。” 玄阳真人目光扫过墨影的尸身,又看向三人,今日,老夫便将你们三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大言不惭!” 苏清颜将针筒对准玄阳真人,“玄阳老贼,当年你暗算我师父,今日,我便用这‘暴雨梨花针’,为我师父报仇!”
“暴雨梨花针?” 玄阳真人嗤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话音未落,玄阳真人身形一晃,赤金长剑出鞘,一道赤金色剑气飞出,直取苏清颜。
剑气凌厉无匹,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小心!” 沈惊寒与云逍同时出手。
沈惊寒的断剑带着纯阳真气,一式 “山河破碎”,直刺剑气的破绽;云逍的白玉长剑带着玉色剑气,一式 “流云蔽日”,剑影如层层云雾,挡在苏清颜身前。
“轰!”
三道剑气相撞,发出一声震天巨响,气浪掀翻周遭乱石,烟尘四起。
沈惊寒、云逍、苏清颜三人同时被震得连连后退,沈惊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云逍的脸色苍白如纸,苏清颜则踉跄着扶住一块巨石,胸口气血翻涌。
“好强的内力!” 沈惊寒心中大惊,玄阳真人的修为,竟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远超玄罡真人十倍不止。
“第一轮,只是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玄阳真人缓步上前,赤金长剑斜垂,眼中充满了杀意,“接下来,老夫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身后的六位长老,同时拔剑,气息锁定三人。
数十名弟子和影卫,也缓缓逼近,将包围圈收得越来越小。
苏清颜看向沈惊寒,又看向云逍,眼中的倔强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凝重:“今日之事,单凭一人之力,绝难脱身。沈惊寒,云逍,我们暂且联手,先杀出重围,如何?”
沈惊寒与云逍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 沈惊寒断剑一横,“我正面主攻,云逍你侧面包抄,苏姑娘,你用暗器牵制,我们合力,先杀玄阳!”
“一言为定!” 苏清颜握紧针筒,
三人背靠背站定,断剑、白玉长剑、青铜针筒,同时对准玄阳真人。
一场以三敌百的激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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