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崭新的铝合金窗，斜斜地洒在洁白的墙面上，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空气中没有了往日潮湿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乳胶漆清香。
我躺在全新的实木床上，身下是柔软厚实的床垫，和家里那张硬邦邦、一翻身就吱呀作响的木板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睡得如此安稳踏实。
坐起身，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子。平整的水泥地面光可鉴人，靠墙立着崭新的衣柜，床边是配套的床头柜，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干净的餐桌和四把椅子。一切都简洁、明亮、温暖。
这不再是那个漏风漏雨、堆满杂物、让人一进去就心生压抑的贫民窟。
这是家。
一个真正能遮风挡雨、让人安心停靠的港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今天是父亲住院的第三天，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进行长期康复。母亲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我让她今天上午回家休息，顺便看看这个“新家”。
我洗漱完毕，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普通的款式，但穿在身上，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背上那个依旧沉甸甸的旧书包，我锁上门，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巷子口，就遇到了几个住在附近的老街坊。他们正聚在路边闲聊，看到我走过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不是老陈家的小子吗？”
“看着好像精神多了，以前总是低着头，蔫蔫的。”
“听说他爸病得很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小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愁？”
“你们不知道？昨天他家动静可大了，来了一车工人，叮叮当当搞了一整天，好像是在翻修房子！”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换做前世，面对这些街坊邻里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我只会低下头，加快脚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厌恶他们的窥探，更厌恶自己那副穷困潦倒的样子被人一览无余。
但现在，我脚步平稳，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自卑。
我甚至对着其中一位平时还算和善的大妈，微微点了点头。
那位大妈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打招呼，愣了一下，随即也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穿过人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的灼热。他们一定在猜测，陈家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然怎么突然有钱翻修房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狗屎运？
或许吧。
但这运气，是我用前世三十年的苦难换来的。
走到医院，VIP病房里，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脸色比昨天又好了几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有了些许血色。母亲坐在一旁，正削着苹果，看到我进来，立刻放下水果刀。
“小凡，你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妈。”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父亲，“爸，感觉怎么样？”
父亲放下水杯，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有力气说话了：“好多了，不怎么咳了，胸口也没那么闷了。这医院的药，就是管用。”
说到药，父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小凡，这住院一天得花不少钱吧？那钱……你可省着点花，别都砸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
我知道父亲的心思，他一辈子节俭惯了，哪怕现在有了钱，也舍不得挥霍。
我笑着安抚道：“爸，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只要您能好起来，花多少钱都值。”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老头子，你就安心养病，钱的事有小凡呢。这孩子，现在有出息了。”
看着父母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心里暖暖的。
“妈，今天你别在这儿守着了，回家休息一天吧。”我看向母亲，“家里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回去看看，也好好睡一觉。”
母亲犹豫了一下：“那你爸……”
“这里有我呢，放心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医生早上刚查过房，情况很稳定，我能应付。”
母亲看着我笃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好，我回去看看，下午再过来换你。”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反复叮嘱了父亲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我坐在床边，陪着父亲说话，听他讲着过去的事，心里一片安宁。前世，我和父亲的交流很少，大多是沉默和压抑。这一世，我想多陪陪他，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中午时分，我去医院食堂打了饭，陪着父亲吃完。刚收拾好碗筷，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母亲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激动，还有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滚烫，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凡！那房子……那房子真是你弄的？”
我看着母亲激动得通红的眼眶，笑着点头：“嗯，我昨天找人翻新的。”
“我的天！我的天！”母亲捂住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那墙，那窗户，那床……全都换新的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一辈子都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操劳，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家能变得如此干净、明亮、整洁。
“不是做梦，妈。”我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母亲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笑得无比灿烂。她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爸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多高兴……”
看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模样，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才是我想要的。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让爱我的人，能过上好日子，能笑得如此开怀。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身影簇拥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伯和二姑。
他们怎么来了？
我的眉头微微一皱。
前世，在父亲病重、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这两位至亲不仅一分钱没借，反而还上门冷嘲热讽，说我们家是无底洞，劝父亲放弃治疗。那副冷血自私的嘴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和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热情和谄媚。
二姑一进门，就夸张地喊道：“哎呀！建军啊！可算看着你了！听说你病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大伯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听说你住进VIP病房了，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小凡这孩子，真是有本事了！”
他们的目光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算计。
我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家里翻修、父亲住VIP病房的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这群吸血的寄生虫，闻到了甜头，又想来分一杯羹了。
母亲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不愉快，但碍于情面，还是勉强打了招呼。
父亲躺在床上，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什么好脸色。
二姑却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尴尬，径直走到床边，拉着母亲的手，亲热地说道：“秀兰啊，听说你们家新房子弄得可漂亮了？真是苦尽甘来啊！对了，小凡，你最近是在哪儿发财啊？这么有本事，可别忘了拉扯一下自家人啊！”
来了。
我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探望。
看着二姑那张贪婪的脸，我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前世的账，我还没跟他们算。
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我缓缓站起身，挡在母亲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大伯和二姑，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发财谈不上，只是运气好，捡了点钱，刚好够给我爸治病，够翻新一下房子。”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拉扯自家人……”
“我爸躺在家里咳血，我妈四处借钱求人的时候，你们这些‘自家人’，又在哪里呢？”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死寂。
大伯和二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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