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青黄不接的关口,青竹村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祥和。
这是坐落在苍莽群山脚下的一座小村落,不过三四十户人家,皆是靠天吃饭的凡人,四周被稀疏的竹林与半枯的田地环绕,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山巅常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那是灵气紊乱的征兆,也是村民们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在这末法乱世,妖兽横行、盗匪四起、官府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能有这样一方远离兵祸与妖患的小村落,已是天大的福气,这份看似平淡的安稳,在旁人眼里已是奢望。
村子里的房屋皆是土坯砌成,屋顶盖着晒干的茅草,墙面上布满了风吹雨打的裂痕,家家户户的院落都不大,用低矮的木篱笆围起,院里堆着晒干的柴禾,挂着几串干瘪的野菜,就连院角栽种的几株野菜,都被照料得精心,在这粮食稀缺的年月,哪怕是一口能入口的吃食,都容不得半分浪费。村中的土路坑坑洼洼,每逢下雨便泥泞难行,此刻晴空万里,路面被晒得发硬,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慢悠悠晃过,耷拉着尾巴,连叫唤的力气都不多,只在有人路过时抬眼瞥上一眼,便又趴回墙角晒太阳。
三岁的慕容雪,便是这村里最不起眼,却又最讨喜的小娃娃。
她生得白白嫩嫩,与村里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截然不同,小脸圆润,肌肤细腻光洁,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弯弯,睫毛纤长,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不含半分尘世俗气,哪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细碎补丁的粗布小衣,依旧难掩周身的灵秀之气。在这青黄不接、多数人家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节,慕容雪家里尚能勉强让她吃饱穿暖,父母和睦,家境虽清贫,却无半分纷争,在这荒村里,已是难得的圆满人家。
此刻日头正好,暖阳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老槐树年岁已久,树干粗壮,枝丫扭曲,树冠撑开,遮住了大片阴凉,是村里老少平日里歇脚闲谈的地方。树下摆着几块磨得光滑的青石,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石上,手里捻着干枯的草绳,慢悠悠地搓着,嘴里低声聊着家常,话语间满是对当下日子的知足,也藏着对未来的隐忧。
“今年春播的长势还算凑合,若是往后两月风调雨顺,秋收能多收几斗粟米,一家子就能安稳熬过冬天了。”头发花白的陈老汉捋着稀疏的胡须,望着不远处的田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这年头,能有口饱饭,不遇上妖兽、盗匪,便是天大的好日子了。”
一旁的王老汉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不停,枯瘦的手指来回穿梭:“可不是嘛,前些日子听镇上回来的人说,山那边的李家村,遭了妖兽祸事,一村子的人没剩下几个,咱们这村子偏,靠着这片竹林挡着,才得了片刻安稳,可得惜福。”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在这末法乱世,凡人的性命轻如草芥,饥饿、天灾、妖兽、盗匪,随便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一条性命,他们这些活在底层的凡人,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守着这方寸小村,祈求日子能安稳度日,别遭逢祸事。没人敢提及修仙之人,在这些村民眼里,修士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那些人坐拥灵气,手握神通,却从不会顾及凡人的死活,正道宗门自顾不暇,邪修散修更是视凡人为草芥,他们只求别被修士盯上,别被卷入纷争之中。
不远处的田埂上,村里的妇人正忙着打理田地,弯腰拔除田间的杂草,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懈怠。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疏,叶片泛黄,透着灵气匮乏的疲态,即便妇人精心照料,产量也远不如上古年间。她们不敢有半分怨言,若是连这点庄稼都照料不好,今年冬天便只能啃树皮、吃野菜,甚至活活饿死。偶尔有妇人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望向村头玩耍的孩童,眼底满是温柔,那是她们在这艰难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慕容雪便在槐树下的空地上玩耍,她没有趁手的玩具,只是捡着地上光滑的小石子,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堆砌着,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背影乖巧又安静。她不像别的孩童那般吵闹顽皮,也不会争抢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玩着自己的小游戏,偶尔抬眼,看向来往的村民,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软乎乎的模样,惹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逗弄她两句。
“雪儿这娃娃,生得真是俊,性子又温顺,将来定是个有福的。”路过的张婶放下手里的竹筐,伸手轻轻摸了摸慕容雪的头顶,语气满是疼爱,“不像我家那皮猴,整日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还吃不饱肚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慕容雪仰起小脸,对着张婶甜甜地笑了笑,声音软糯清脆,不含半分杂质:“张婶好。”
这一声问候,让张婶心里暖烘烘的,在这难熬的年月,这般干净纯粹的笑意,足以驱散大半的疲惫。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瘪的菜饼,那是自己省下来的口粮,小心翼翼地递给慕容雪:“乖娃娃,拿着垫垫肚子,别饿着。”
慕容雪没有立刻接过,只是转头望向自家院门的方向,她的母亲正站在门口,望着她,眉眼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她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菜饼,小声道了谢:“谢谢张婶。”
村里的孩童也聚在不远处玩耍,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衣衫,小脸脏兮兮的,身形瘦弱,皆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他们玩着滚泥球、捉迷藏的游戏,嬉笑打闹声传遍村落,只是那笑声里,少了几分肆意,多了几分对食物的渴望。偶尔有孩童因为争抢一块野菜、半块饼子起了争执,推搡几下,便被一旁的大人厉声喝止,在这粮食稀缺的时候,浪费力气打闹,便是罪过。
慕容雪的家在村子东侧,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里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小块菜地,种着几株常见的野菜,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禾,一看便是家境规整、为人勤恳的人家。她的父亲慕容山,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平日里靠着进山采挖野菜、捡拾干柴,偶尔捕猎几只弱小的野兔山鸡,换些粮食度日,为人忠厚,从不与人争执,在村里人缘极好。母亲林婉是个温婉的妇人,手脚麻利,操持家务,织布缝衣,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唯一的女儿更是疼爱有加,哪怕自己节衣缩食,也要让慕容雪吃饱穿暖,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在这青竹村,慕容家算不上富庶,甚至只能算清贫,比起那些家里有薄田的乡绅地主,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可比起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家,已是十分安稳。夫妇二人勤恳劳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女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口饱饭,一身暖衣,远离灾祸,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他们从没想过让女儿踏入修仙路,一来是这末法时代,修仙之路难如登天,灵根难寻,资源稀缺,底层凡人根本没有踏入仙道的机会;二来是他们深知,修士的世界更为残酷,资源内卷,互相掠夺,即便踏入仙道,底层修士依旧朝不保夕,反倒不如做个凡人,守着这小村落,安稳度日。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晌午时分,村里的炊烟缓缓升起,一缕缕飘向天空,散入灰蒙蒙的天际。各家各户都开始生火做饭,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羹,搭配着采摘的野菜,便是一顿午饭。没有油腥,没有米面,只有粗糙的食粮,却已是村民们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在这通货膨胀、灵石贬值、物资匮乏的乱世,就连灵铜钱都成了稀罕物,寻常凡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块下品灵石,能有粟米野菜果腹,已是万幸。
母亲林婉站在院门口,轻声唤着慕容雪:“雪儿,回家吃饭了。”
慕容雪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小石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迈着小小的步子,蹦蹦跳跳地朝着院门跑去,小小的身影轻快灵动,像一只无忧的蝶。她跑到母亲身边,伸手抱住母亲的腿,仰着小脸,眉眼弯弯,满是依赖。
林婉俯身,轻轻抱起女儿,指尖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温柔地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语气轻柔:“慢点跑,别摔着了。”
父女二人走进屋里,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里屋是一张木板床,铺着干净的粗布床单,虽朴素,却收拾得整洁温馨。桌上摆着三碗稀稀的粟米野菜羹,还有一小块粗粮饼,那是夫妇二人省下来,给女儿补身子的。
慕容山看着女儿,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雪儿今日在村里玩得可开心?有没有惹乡亲们厌烦?”
慕容雪靠在母亲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粟米羹,软声回道:“没有,爹爹,张婶还给了我菜饼。”
林婉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叮嘱:“往后要记得乡亲们的好,待人要和善,咱们在这村里,全靠邻里帮衬,才能安稳度日。”
慕容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吃着饭,小小的心里,只觉得此刻的日子安稳又温暖,有爹爹娘亲在身边,有饱饭吃,有地方住,便是最好的时光。她尚且不懂这乱世的残酷,不知外界的妖兽横行、盗匪肆虐、官府压榨、修士纷争,只沉浸在这一方小村的静好之中,享受着三岁孩童独有的无忧岁月。
饭后,村里的人各自忙活,男人们扛着锄头去田里照料庄稼,或是背着竹筐进山,小心翼翼地采挖野菜、捡拾柴禾,不敢深入山林,生怕遭遇妖兽;女人们在家缝补衣物,搓洗衣物,照料孩童;老人们依旧坐在槐树下,守着村落,望着远方的青山,满心都是祈愿。
慕容雪被母亲放在院里的小竹椅上,晒着暖阳,她闭着眼,脑海里的智脑安静蛰伏,全域透视的能力也未曾动用,她尚且不懂这些能力的用处,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份安稳。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夹杂着泥土与野菜的气息,村里的鸡鸣犬吠、人声低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平淡的乡间烟火。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三岁女娃,身负逆天机缘,未来会拥有绝世容颜,踏上那艰难的修仙路;也没有人知道,这份看似祥和的村落时光,究竟有多脆弱,或许一场突如其来的妖兽祸事,一伙流窜的盗匪,便能将这份安稳彻底击碎。
在这末法乱世,低灵气枯竭,资源匮乏,人命如芥,绝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都在挣扎求生,难逃饥饿、灾祸的厄运。而青竹村此刻的祥和,不过是狂风暴雨前的片刻宁静,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隅净土。三岁的慕容雪,便在这方净土里,无忧无虑地成长,享受着此生为数不多的安稳岁月,不知外界风浪,不懂前路艰险,只守着爹娘,守着小村,度过这平静的一日。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土坯房上,染成一片暖黄,村落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闭门歇息,唯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在这苍茫的群山脚下,守着一丝微光,盼着明日依旧风平浪静,无灾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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