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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mboo Snow: The Path of Immortality in the End Times

Chapter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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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Bamboo Snow: The Path of Immortality in the End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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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日光越发和煦,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只余下暖融融的光晕,裹着青竹村的烟火气,慢悠悠地淌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昨日的安稳还刻在村民的眉眼间,田间的杂草又新长了一茬,妇人依旧蹲在田埂上打理庄稼,老人们照旧聚在老槐树下搓绳闲谈,只是话语间,更多了几分对天时的祈愿,生怕一场风雨,就毁了这半年的盼头。在这末法乱世,寻常凡人的日子本就如风中残烛,半点变故都受不起,青竹村这份难得的平静,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三岁的慕容雪,在家中闷了半宿,一早用过了稀稀的粟米羹,便缠着母亲想要去村后的浅山玩耍。村后的山林不算深,只是边缘的浅坡,长着成片的翠竹和低矮的灌木,平日里常有村民去捡拾柴禾、采挖野菜,算不上危险,深处才是妖兽盘踞的禁地,村民们从不敢踏足半步,祖祖辈辈的叮嘱,早已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林婉拗不过女儿软乎乎的央求,又想着白日里村民往来多,周遭还算安全,便细细叮嘱她不许跑远,不许靠近密林深处,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蹦跳着出了院门,才转身回屋继续缝补衣物,手里的针线翻飞,皆是为女儿赶制换季的粗布衣裳。

慕容雪攥着一块娘亲今早省下来的粗粮饼,那是她舍不得吃,打算留着饿了垫肚子的口粮。在这粮食稀缺的年月,即便是一块粗糙发硬的粗粮饼,也是极为金贵的,寻常人家的孩童连饱腹都难,更少有能留下零嘴的。她沿着村后的小路慢慢走,脚下的土路松软,两旁的青草沾着未干的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也丝毫不觉得凉,反倒觉得清爽。小路两旁的竹林郁郁葱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山林的静谧,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比村里的烟火气多了几分清润,让人心头舒畅。

她没有跑远,只是在浅山的缓坡上转悠,蹲下身看看草丛里爬动的小虫,摸摸鲜嫩翠绿的竹叶,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孩童独有的欢喜。比起村里狭小的空地,这后山的一草一木都让她觉得新奇,只是她也牢牢记着母亲的叮嘱,始终停留在小路附近,不敢往密林深处去,目光所及,皆是村民常来的地界,倒也安心。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阵微弱的闷哼声,从不远处的竹林缝隙里传来,打断了林间的宁静。那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慕容雪停下脚步,圆圆的眸子眨了眨,心底泛起一丝疑惑,顺着那微弱的声响,慢慢挪着小步子走了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拨开几片宽大的竹叶,眼前的景象让她顿住了脚步。

只见一棵粗壮的老竹下,靠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上去年纪极大,约莫七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沟壑纵横,皮肤干枯粗糙,尽显岁月的沧桑。一身灰布道袍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衣角还磨出了破洞,多处打着粗糙的补丁,周身透着一股落魄潦倒的气息,全然没有村民口中仙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老者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浑身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此刻变得涣散稀薄,周身隐隐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却凌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便是一位修士,只是他身上的灵气太过微薄,比起那些盘踞福地的宗门修士,相差甚远,甚至显得格外孱弱。在这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仙之路难如登天,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困在低阶境界,寸步难行,耗尽心血也难进一步。眼前这位老者,便是卡在炼气巅峰数十年的散修,道号云清,耗尽了半生的资源和心血,数次尝试冲击筑基境,却都因灵气不足、无辅助丹药,一次次失败,这一次更是伤及根本,灵气逆行,瘫倒在此,动弹不得。若是无人搭救,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命力耗尽,死在这无人问津的浅山之中,连一具收尸的人都没有。

若是村里的大人见了这般景象,怕是会心生畏惧,远远躲开。在村民们的认知里,修士高深莫测,亦正亦邪,邪修散修更是动辄掠夺凡人财物,甚至吸血,招惹上便是祸事,避之唯恐不及。可慕容雪只是个三岁的稚子,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惧修士的身份,她只是看着老者痛苦蜷缩的模样,圆圆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纯粹的心疼,脚步不受控制地慢慢走上前去,没有半分迟疑。

她慢慢蹲在老者身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老者破旧的衣袖,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粗糙的布料,小声开口,声音软糯清甜,不含半分怯意:“老爷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者艰难地睁开双眼,浑浊昏花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小女娃。只见这孩子生得白白嫩嫩,眉眼灵秀,穿着干净的粗布小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满是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畏惧、嫌弃,也没有旁人见到修士时的谄媚,在这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乱世,这般干净通透的眼神,实属难得,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戾气与痛楚。

老者愣了片刻,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涣散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他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生怕吓到眼前的孩童,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虚弱:“小娃娃……无妨,只是老朽修行出了岔子,歇一歇便好。”

他这一生修行七十余载,少年时偶然得了一丝机缘,引气入体踏入仙道,本以为能踏上长生路,却生不逢时,恰逢末法乱世,灵气日渐枯竭。他无门无派,无资源无依仗,全靠自己摸索修行,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熬到炼气巅峰,却始终迈不过筑基的门槛。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筑基丹的药材早已绝迹,就连最粗浅的辅助功法都无处寻觅,他耗尽半生积蓄,数次拼尽一切冲击境界,非但没能成功,反倒一次次伤及经脉根基,如今已是油尽灯枯,道基受损,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能等着寿元耗尽,归于尘土。

他见过太多修士的冷酷无情,见过正道宗门的自私冷漠,那些占据灵脉福地的宗门弟子,坐拥丰厚资源,却对底层修士和凡人冷眼旁观,甚至肆意欺压;见过邪修魔修的狠戾残忍,视凡人性命为草芥,为了修炼不择手段;也见过散修之间的互相残杀,为了一块灵石、一株野草,便能大打出手,取人性命。他这一生坚守本心,从不欺压凡人,路过村落时,还会悄悄出手驱赶侵扰百姓的低阶妖兽,从不显露身形,可即便如此,依旧落得这般下场,在这荒山野岭,无人问津,等死而已。

慕容雪看着老者苍白如纸的脸色,听着他沙哑虚弱的声音,心里越发难受。她想起自己偶尔饿肚子的时候,浑身发软没力气,难受得直掉眼泪,眼前的老爷爷,一定比自己饿肚子时要难受百倍。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捂得温热的粗粮饼,小心翼翼地递到老者面前,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又诚恳:“老爷爷,你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就有力气,就不难受了。”

那块粗粮饼不大,做工粗糙,口感发硬,没有半点精细可言,在这物资匮乏、粮食稀缺的年月,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已是最珍贵的口粮,是她舍不得吃、特意留下来的。老者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粗粮饼,又看了看小女娃纯粹真挚的眼神,浑浊的眸子微微一颤,心底泛起一股滚烫的暖流,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他修行七十余载,见过金山银山,见过奇珍异宝,受过宗门欺压,也历经同道背叛,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动容。一块凡人孩童省下来的粗粮饼,不值半块灵铜钱,连低阶灵药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却比世间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暖入肺腑。他本想摆手拒绝,不愿夺孩童的口粮,可看着孩子真挚的眼神,终究是不忍心拒绝这份纯粹的善意,更何况,他早已数日未曾进食,体内灵气耗尽,肉身凡胎也抵不住饥饿的侵蚀,双手颤抖着,缓缓接过了那块粗粮饼。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多谢你。”老者低声道谢,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粗粮饼干涩难咽,甚至有些喇嗓子,他却吃得格外认真,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活了七十多年,修了七十年仙,这一块粗劣的饼子,竟是他吃过最暖心的食物。

慕容雪见他肯吃下东西,圆圆的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意,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陪着老者,也不吵闹,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他,确认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才放下心来。她就蹲在原地,小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老者,眼神干净,没有半分杂念。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者靠着老竹调息,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渐渐平复了些许,胸口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勉强能撑着树干站起身。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娃,心中满是怜惜,这般灵秀通透的孩子,心性又纯善,若是生在仙道繁荣的时代,身负灵根,定是难得的良才,可在这末法时代,怕是连引气入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做个凡人,在乱世中挣扎求生。

“小娃娃,你是这青竹村的人?”老者轻声问道,语气格外温和。

慕容雪点点头,软糯地回道:“我叫慕容雪,就住在前面的村子里,爹爹娘亲都在等我。”

老者闻言,心中了然,他此前路过青竹村,察觉到有低阶妖兽觊觎村落,还悄悄出手驱赶,从未现身,不想惊扰这些安分度日的凡人。他看着慕容雪,温声道:“雪儿小友,多谢你赠粮相救,老朽无处可去,可否随你回村中,借宿一晚,也好略报这份恩情,绝无恶意。”

慕容雪不懂报恩的深意,只是觉得这位老爷爷和善可亲,不像村里老人说的修士那般凶狠可怕,便爽快地点点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牵着老者粗糙冰凉的手指,慢慢朝着村里走去。老者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用力过猛伤了她娇嫩的小手,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走在回村的小路上,显得格外平和。

路过的村民见到这一幕,纷纷面露惊愕,随即满脸惧色,连忙避让到一旁,不敢靠近,生怕惹祸上身。众人看着老者身上破旧的道袍,感受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都认出这是一位修士,在他们眼里,修士喜怒无常,招惹不起,如今一位修士跟着村里的小娃娃回来,让众人心里满是忐忑,窃窃私语着不敢上前。

慕容雪牵着老者,径直回到了自家的小院,林婉见到女儿带回一位修士,顿时慌了神,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行礼,脸色发白,声音带着紧张:“前、前辈驾临,寒舍简陋,多有怠慢。”正在院里劈柴的慕容山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攥着斧头,满脸戒备,却又不敢失礼,紧紧护着妻女,夫妇二人都是本分的凡人,一辈子没和修士打过交道,此刻满心都是惶恐。

老者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温和,没有半分修士的傲气,反倒满是谦和:“二位不必惊慌,老朽云清,只是个落魄散修,并非恶人,方才在山中旧伤发作,多亏令爱赠粮相救,才得以缓过劲来,特来致谢,只求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离开,绝不为难二位。”

见老者语气和善,态度谦和,周身没有半分戾气,不似恶人,夫妇二人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连忙请老者进屋落座,林婉更是连忙烧了热水,倒上一碗清水端到老者面前,不敢有半分怠慢,即便屋内简陋,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不敢失礼。

慕容山夫妇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修士。云清老者坐在长凳上,看着二人拘谨的模样,温声开口,慢慢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二位不必拘谨,老朽寿元将近,道基已毁,早已无心力欺压旁人,此生虽为修士,却从未害过凡人,反倒感念凡间的质朴善良。”

慕容雪靠在母亲身边,看着眼前的老者,心底满是好奇,平日里村民们都对修士讳莫如深,从不多提,此刻她终于忍不住,仰着小脸,接连开口发问,声音软糯,满是孩童的好奇:“老爷爷,修士是什么呀?你为什么会难受呀?修仙能吃饱饭吗?大家都说修士是仙人,是真的吗?”

面对孩童一连串天真的提问,云清老者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耐心十足,细细解答,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悲悯。他缓缓说起修仙界的常识,从最基础的境界讲起,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句句都是实话。

“修仙便是引天地灵气入体,锤炼自身,境界从低到高,分为淬体、炼气、筑基、金丹,再往上便是元婴、化神,只是后面的境界,如今早已无人能及。”老者缓缓开口,目光平和,“老朽修了七十年,才到炼气巅峰,数次想突破到筑基,都失败了,还伤了身子,这才会在山中难受倒地。”

他轻叹一声,说起这乱世的真相,语气满是唏嘘:“如今灵气枯竭,是末法时代,修仙难如登天,金丹修士已是一方城池的高手,元婴老祖更是极少出世的大人物,至于更高的境界,只存在于古籍之中。正道宗门占据为数不多的灵脉福地,却只顾自己修炼,资源内卷,无暇顾及凡人;邪修魔修心狠手辣,靠掠夺为生,残害凡人;像老朽这样的散修,无依无靠,朝不保夕,过得未必比富庶的凡人安稳。”

“修仙也未必能吃饱饭,灵气不能当饭吃,低阶修士也要为粮食、灵石奔波,甚至要拼死争抢。修士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仙人,也会受伤,也会饿肚子,也会老死,在这乱世里,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活下去都很难。”

慕容雪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虽然不全明白老者的话,却也记住了几句,她又小声问道:“那老爷爷,修仙能保护家人吗?能让村里的人都不饿肚子吗?”

老者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心头一软,温声答道:“若是修为高深,自然可以护得住身边之人,可这条路太难走,满是荆棘,没有足够的机缘和毅力,很难走下去。你心性纯善,是难得的好孩子,若是日后有修仙的机缘,切记坚守本心,莫要被利益冲昏头脑。”

慕容山夫妇在一旁听得心惊,越发觉得当下的安稳来之不易,也深知修士世界的残酷,只盼着女儿能安稳做个凡人,不必踏入那般凶险的境地。云清老者耐心解答着慕容雪的一个个小问题,从山林妖兽讲到世间势力,从灵气修炼讲到乱世疾苦,话语间满是对凡人的悲悯,没有半分修士的高傲。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炊烟散尽,家家户户闭门歇息。林婉默默端上家里仅剩的粟米野菜羹,虽简陋寒酸,老者也毫不在意,道谢后慢慢吃下。慕容山收拾出里屋的角落,铺好干净的干草和粗布床单,给老者安置住处。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云清老者看着身旁安然歇息的一家三口,心底满是暖意。这乱世之中,这份平凡的温情,成了他晚年修行里,最后的光亮。这一晚,老者便留宿在慕容家简陋的屋内,静待天明,而三岁的慕容雪,还不知这场偶遇,早已在心底埋下了一颗属于修仙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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