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的日子，与山洞相比，无非是换了个大点的牢笼。
这几天明本仙啃树皮，嚼草根，偶尔摸到几只迟钝的虫子，囫囵吞下补充高蛋白，
全都在肚子里一并转化成那温吞吞，土腥腥的热流。
上衣不用说了，系绳子的时候已经用完了，只是勉强用阔叶和藤蔓缠裹了一下，明本仙手艺也不精，活脱脱像个粽子。
这几天他尽量维持着向一个大致的方向走。白天拼命赶路，晚上就找根粗壮的大树，熟练运转《平心养神诀》，一边抵御蚊虫，一边消化腹中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真正能吃的东西嘛，在这远古森林明本先硬是没找到。
丹田里那块结石，小了又大，大了又小，坚持不懈地维系着他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
三天三夜的时间，明本仙一直走，也一直修炼功法。这一段时间的吃苦耐劳，让他的心境也有了不小的提升，
而就在某天某时的某刹那，明本仙突然对于手上这本功法有了一种极其玄妙的掌控感，
原来是明本仙彻彻底底的学会了这本功法，
也就是常规修仙小说中的——大成，
“呵呵呵呵呵，咱也是彻底掌握一门功法的人了”
“都还没引气入体呢，先学了一个吃石功法，这找谁说理去”
笑着笑着，想着想着，走着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木渐疏，脚下开始出现被踩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径。
明本仙心跳加快几分，
又一日黄昏，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开垦出的坡地，几缕炊烟，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
“呦呵，终于他娘的找到人了，走了这么久，我都快以为这是什么原始世界了”
明本仙加快脚下步伐，赶到村口，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着抽旱烟，用他完全能听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闲聊。
“……今年收成怕是不行喽。”
“谁说不是，山那头的溪水都浅了。”
“听说镇上的仙师老爷们又要开山门收徒了？”
“三年一回嘛，可不是。老张家那崽子，前年不是去试了？没那福分，灰溜溜回来了。”
“仙缘哪是那么好求的……”
明本仙站在那里，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树叶，浑身脏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嗬？”
闲聊声停了。几个汉子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目光在他身上尚未愈合的擦伤和古怪的“树叶裙”上打转。
“哪……哪儿来的叫花子？”那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先站起身来，发问道，语气里带着惊愕，
明本仙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说的却是和对方几乎一样的方言腔调：“大…大…大哥，我迷路了，在山里转了好久……”
语言相通！卧嘈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喜悦，不过他死死压住，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惶恐。
一番盘问，
“老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们那边收成都低成啥样子了，闹饥荒了都……”
明本仙只说自己是个逃荒的流民，家乡遭了灾，与家人走散，误入深山。
他“言辞恳切”，加上那副尊容实在不像有威胁的样子，村民们虽然将信将疑，倒也没过多为难。
当晚，他被带到村正家里，吃了一顿几个月来第一顿像样的饭——三个粗粝的杂粮饼，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这村庄还算有点人情味”
明本仙吃着，心想
村正打量着他虽狼狈但还算结实的身板，磕了磕烟袋锅子。
“咳咳咳——后生，村里不养闲人。看你还有把子力气，明天起，跟着下地。管你两顿稀的，住处嘛……村东头那个废了的柴房，你看着收拾收拾。”
“我先给你说好哈，别动歪心思。”
说着，村正瞥了乞丐一样的明本仙一眼，
“谢……谢谢村正！”明本仙忙不迭点头，
心头一想，这是要被当成黑奴的节奏！
不过也没毛病，吃人东西拿人手短嘛，打工也是应该的，
只是长舒一口气，有落脚处，有信息源，挺好了，
“起于微末，起于微末……”
接下来的几天，明本仙成了村里最卖力的“短工”。
挖渠、担粪、垦荒……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他力气不小，更有一股子狠劲，运转着功法，那点微薄的食物也能榨出几分气力，干活效率让村里几个老把式都暗暗点头。
“来吧，来吧，让我瞧瞧这个功法的极限在哪里？”
他很少说话，只听。耳朵竖得老高，像个兔子耳朵，从村民零碎的闲聊中捕捉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碎片。
这里叫“大山山村”，属于“青苗镇”辖下。往上还有“府城”，有“国都”，传说中还有“大域”。但村民们谈论最多、语气最敬畏的，却是那些高来高去、能呼风唤雨的“仙师”。
一日明本仙蹲在田埂，
“你要想知道这个啊，我跟你讲，我这个人原则性很强的，一般我是不会告诉别人……”
见状，明本仙肉疼地掏出自己省吃俭用省下的两块饼子，
老汉呵呵一笑，
“嘿，你有东西早说呀，
青苗镇往东三百里，有座‘宏气山’，山上有仙门，叫‘玄气宗’……”
一个曾经去镇上卖过山货的老汉，在田埂休息时，被明本仙用饼子“贿赂”，打开了话匣子，
“那…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宗门！听说里头勒人都能活几百岁，能飞天遁地，撒豆成兵哦！”
老汉压低声音继续道：“每三年，玄气宗都会开山门，广收弟子。只要是十六岁及以下，不到十七岁，身具‘灵根’的娃娃，都有机会去测试。测上了，那就是一步登天，成了仙师预备役！家里也跟着沾光，赋税全免！”
“真的有这么强吗？！”
灵根？测试？
明本仙心跳如擂鼓。这和他看的修仙小说，设定何其相似！
“今年……是不是又到三年了？”明本仙装作不经意地问。
“可不就是今年！”老汉啐掉嘴里的草根，“算算日子，下个月初，玄气宗在青苗镇设立的‘入流点’就要开始初筛了。十里八乡有点指望的人家，但凡家里有适龄娃子的，这几天都开始张罗了。镇上的客栈，怕是早订满喽。”
下个月初！卧槽这么幸运的吗，
明本仙暗暗握紧了拳头。时间紧迫啊，但还来得及。
他又打听了一些细节：
测试不看出身，只看灵根资质；入流点在青苗镇中心的“登仙楼”前；似乎还有简单的骨龄检测手段，防止有人冒名或超龄……
年龄他没问题，他连人带身体穿越过来的，本来就十五六岁，
关键是“灵根”，
他有灵根吗？不知道。
那本《平心养神诀》修炼起来古怪得很，但似乎并非依赖灵根吸收灵气，甚至压根就没用到灵气，而是靠“吃”东西转化能量。
这算哪门子功法？他哪知道他有灵根没灵根？
“管他有没有，总得去试试！”夜深人静，明本仙侧躺在柴房冰冷的草垫上，望着从破屋顶漏下的夜空，眼神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这是我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接触真正修仙途径的机会。错过了，难道真在这村里种一辈子地，然后靠着吃土功法活到老死？”
苟，不是坐以待毙。是积蓄力量，等待并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要忍耐也不能忍耐一辈子啊”
接下来几天，明本仙干活更卖力，同时开始有意“节食”，将每天那点可怜的饭食省下部分，晒成干粮。
然后死皮赖脸的向村民讨要了一件最破旧但尚算完整的粗布衣服，替换了那身树叶装。
又用帮村正家拼死拼活多干五天活为代价，换了一把满是锈，带着不少豁口的柴刀和一个小小的，能装清水的破皮囊。
“他妈的，真黑啊！”
临行前夜，他奋力运转功法，拼尽全力将丹田里那块结石催动到极致，热流滚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Let's go!”
第二天天不亮，他留下整个杂粮饼压在睡得正熟的村正窗台上，算是报答这几日的收留。
然后紧了紧肩上用布条捆好的柴刀和干粮，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子，踏上了通往青苗镇的土路。
“走着瞧。”
他低声自语，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
目标，青苗镇。目标，玄气宗。
只是等他的身影渐渐走远，
原本熟睡中的村正，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手里拿着那一整块杂粮饼。
“哎呦，现在知道可惜了，人家在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好对他。”
“谁知道他走这么快呢，我想着再等几天呢。”
“屁，我看你就是抠搜，
你也不想想，像他这种临近人宗门招人，恰恰好好来的人，
干活还这么起劲，前几天还找你要了柴刀和水囊，人像是要留下的样子吗？”
“哼，就你懂得多。”
“看吧，没忙活几天就走了”
“哎，别说了，别说了，快睡觉。”
村正一只手捂住他老婆子的嘴，想把她压回床上。
“哎呦，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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