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绿萼姑娘……”陆小川想说点什么化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别说话,”绿萼打断他,声音柔而轻,“看前面。”
陆小川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雪原,积雪很深。
邀月和怜星的两骑已经拉开他们十几丈距离,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蹄印。
更远处,天地交界处灰蒙蒙的,被风雪搅得一片混沌,隐隐传来像是怪兽般的嘶吼声。
风更急了,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刺。
“这雪……”陆小川眯起眼,“怕是要下大了。”
话音未落,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几乎触到远处的山尖。
风声中开始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大地在**。
邀月勒马停住。
她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怜星和绿萼同时收紧缰绳,三匹马在雪原上站成一排。
“有杀气,”邀月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异常清晰。
陆小川心头一紧。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只觉寒风刺骨。
但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检测到敌意目标:东北方三百步,七人;西北方两百步,五人】
【境界:最低化形境圆满,最高一人已臻至大宗师大成,还有一人刚刚突破大宗师】
【建议:立即逃离】
逃?往哪儿逃?
他环顾四周,雪原茫茫,无处可藏。
但,邀月和怜星都是大宗师,邀月更是老牌大宗师巅峰,对付只有二位大宗师的敌人,应该轻而易举吧!
“下马,”邀月翻身落地,动作轻如雪花。
她解下腰间细剑,剑鞘在雪地上轻轻一点,竟震开一圈三丈方圆的积雪,露出下面冻硬的黑土。
怜星和绿萼也下了马。
绿萼抽出短剑,将陆小川护在身后:“先生跟紧我。”
陆小川喉咙发干。
他手无寸铁,内力微弱,在这种场合连炮灰都算不上。
风雪中,人影渐渐浮现。
先是东北方,七个黑衣人踏雪而来。
他们脚步很轻,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显然轻功不俗。
七人呈扇形散开,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鞭、钩,甚至有一人持着罕见的子母鸳鸯钺。
西北方也走出五人,清一色灰衣,蒙面,手中都是长剑。
雪光被剑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晃得陆小川一阵头晕。
十二人,在三十步外停住。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独眼汉子,左眼罩着黑皮眼罩,右眼却精光四射。
他盯着邀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移花宫大宫主,久仰了。”
邀月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细剑。
剑身出鞘时无声无息,却有一股寒气骤然扩散,方圆十丈内的雪花竟在空中凝住,不再下落。
独眼汉子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宫主好修为。不过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片雪原了。”
“谁派你们来的?”怜星冷声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灰衣人中走出一人,声音沙哑,“宫主若肯交出《明玉功》第九重心法,或许可以留个全尸。”
邀月笑了。
那是陆小川第一次见她真正笑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冰晶流转加速,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就凭你们?”她傲然道。
话音未落,她动了。
白衣在风雪中如鬼魅般滑过,细剑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最前面那个持刀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喉间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血喷出来,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结阵!”独眼汉子暴喝。
剩余六名黑衣人迅速变阵,三人攻上,三人袭下,兵器交织成网。
五名灰衣人长剑齐出,剑光如雪,封死了邀月所有退路。
怜星正要上前相助,邀月却道:“护好他。”
这个“他”,指的是陆小川。
怜星咬牙,退到陆小川身边,长剑横在胸前。
绿萼也紧握短剑,呼吸急促。
陆小川看着场中厮杀,心脏狂跳。
邀月的剑法,他看不懂。太快,太诡,太冷。
她每一剑都如水银泻地,无迹可寻。
黑衣人明明人多势众,却根本近不了她身前三尺。
那圈寒气仿佛凝成了绝对领域,闯入者非死即伤。
但灰衣人的剑阵也很厉害。
五人配合默契,剑光连绵不绝,竟隐隐有压制之势。
“是华山派的‘五岳剑阵’,”怜星冷声道,“改良过的,更狠辣。”
陆小川一愣。
华山派?名门正派也干这种截杀的勾当?
“不止华山,”绿萼咬牙,“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有嵩山的,有衡山的,还有……西域的。”
正邪混杂?
陆小川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一伙的,是几方势力临时凑起来的。
他们目标一致——杀邀月,夺《明玉功》。
可他们怎么知道邀月北上的消息?又怎么知道《明玉功》第九重……
他猛地看向怜星。
怜星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地宫或许有内奸。”
“小心!”绿萼突然惊呼。
一道黑影从雪地中暴起!
不是那十二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早就潜伏在积雪下的第十三人!
这人一身雪白伪装,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他暴起的位置,正在陆小川身后三尺!
那白衣杀手手中是一对分水刺,直刺陆小川后心。
太快了!怜星和绿萼都在关注前方战局,根本来不及回救。
陆小川只觉后背一凉,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要死了!
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江湖。
他不甘心。
他猛地转身,竟迎着分水刺,双手胡乱向前一推。
同时,他识海中疯狂呐喊:“系统!编个能保命的!什么都行!”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
【编造点-10】
【临时生成:玄冰护体咒(一次性)】
【效果:瞬间凝聚周身寒气形成冰甲,可挡宗师境以下攻击】
【持续时间:三息】
陆小川根本来不及细看,只觉一股寒气从丹田爆发,瞬间涌遍全身。
他推出去的双手掌心,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铛!”
分水刺刺在冰晶上,发出震耳发聩的金铁交鸣之声。
白衣刺客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看似不会武功的少年竟有护体奇功。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怜星的剑到了。
剑光如新月,划过刺客咽喉。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白衣刺客倒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到死都不明白,那层冰甲从何而来。
陆小川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双手的冰晶正在迅速融化,寒气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疼痛——经脉像被冻裂又强行撑开,火辣辣地疼。
“你……”怜星看着他,眼中满是惊疑,“刚才那是……”
“我也不知道。”陆小川苦笑,“情急之下,胡乱用的。”
他不能说系统,只能继续编:“好像……是冰魄真人梦中传我的保命法门,但只能用一次。”
怜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加入战局。
有了怜星相助,局势顿时逆转。
她的剑法不如邀月凌厉,却更缥缈难测,与邀月的冰冷杀意形成完美互补。
姐妹二人联手,剑光如滔滔银河翻滚,所过之处,黑衣人接连倒下。
独眼汉子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
剩余几人同时后撤,从怀中掏出黑色圆球,狠狠砸向雪地。
“轰!轰!轰!”
黑烟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
烟雾中,人影四散逃窜。
邀月挥袖震散烟雾,雪地上已只剩尸体和血迹。
那十二人,死了九个,只逃了三个。
她收剑回鞘,走到陆小川面前。
邀月神色如常,气息没有一丝波澜,显然刚才出手未出全力。
“刚才那招,叫什么?”
陆小川挣扎着站起来:“玄冰护体咒。”
“玄冰……”邀月重复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明玉功》同源,但更……粗糙,像是初创的雏形。”
她伸手按住陆小川手腕。
一股寒气探入经脉,陆小川浑身一颤,却不敢反抗。
“经脉有损,”邀月松开手,“但无大碍,调息三日可复。”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色丹药:“服下。”
陆小川接过,丹药入手冰凉,有淡淡清香。
他吞下后,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化开,迅速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多谢宫主。”
邀月没应,只是看着满地尸体,眉头微皱。
“这些人,不是一路的,”怜星检查着尸体,“黑衣人是‘血煞门’的杀手,灰衣人确是华山剑法,但……掺杂了别派招式。最后那个白衣刺客,用的是东海‘灵鳌岛’的水下功夫。”
“灵鳌岛?”绿萼惊呼,“那不是三十年前就灭门了吗?”
“所以,”邀月淡淡道,“有人把三十年前的阴魂也挖出来了。”
她走到独眼汉子尸体旁,蹲下身,撕开他胸前的衣襟。
其胸口处,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轮黑日,日中有一只血眼。
“黑日教,”邀月站起身,脸色更冷,“西域魔教,三十年未入中原了。”
陆小川听得心惊肉跳。
血煞门、华山派、灵鳌岛残党、黑日教……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为何……”他忍不住问。
“《明玉功》第九重,可助人突破天人,”邀月看向他,“天人境,江湖已有百年未出。谁先突破,谁就能……一统江湖。”
她说得平淡,但话中的分量,重如泰山。
陆小川忽然觉得,自己编的那个“万年玄冰髓”,可能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继续走,”邀月翻身上马,“天黑前到黑水镇。”
四人重新上马。
雪又下了起来,比之前更大。
马蹄踏过尸体和血迹,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
陆小川搂着绿萼的腰,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怕吗?”他问。
绿萼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怕,”陆小川实话实说。
绿萼莞尔一笑,仿佛能融化这万古雪原:“先生倒是诚实。”
“诚实才能活得久些,”陆小川叹道,“可惜,我好像已经不够诚实了。”
绿萼没接话,只是控着马,跟上前面两骑。
风雪中,陆小川看着邀月挺直的背影。
白衣和雪几乎已融为一体,只有那束高马尾在风中肆意飞扬。
这个女人,为了突破天人境,已不顾一切。
而他,为了活下去,也只能继续编下去。
系统界面在脑中浮现:
【编造点:0(已耗尽)】
【玄冰护体咒(一次性)已使用】
【新任务:抵达明月岛前,编造完整的“九重玄冰封印”设定】
【任务奖励:编造点+50——可提前透支,随机武学感悟一份】
五十点……足够编个像样的设定了。
陆小川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构思。
九重封印,每重一个考验,每破一重,得一层感悟,九重全破,方能见玄冰髓……
要编得难,但不能难到邀月破不开。
要编得真,真到能骗过这位大宗师圆满的绝世高手。
还要编得……有退路。万一没有玄冰髓,也得有别的说法。
风雪呼啸,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远处,黑水镇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那里有热汤,有暖炕,或许还有……新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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