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宫殿没有真正的昼夜，只有夜明珠明暗交替模拟的天光。
陆小川在白玉榻上躺了半夜，终究没能合眼。
窗外的幽蓝花草在“晨曦”微光中摇曳，投在冰雕屏风上的影子细长而诡谲。
他起身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地下暗河特有的湿冷气息。
庭院对面那栋小楼已经熄了灯。
昨夜邀月与怜星的争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尝试再次感知，却只得到系统冰冷的提示：【目标已屏蔽探查】。
绝世高手，果然深不可测。
“陆先生醒了？”绿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清脆，却少了昨日的笑意。
她推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两碟素菜。
放下时，碗底与冰桌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
“宫主吩咐，先生今日可在地宫随意走动，”绿萼垂着眼，“但莫要靠近西北角的寒冰殿，那里是禁地。”
陆小川端起粥碗，粥是温的，在这寒气逼人的地宫里显得格外珍贵。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香清甜。
“绿萼姑娘，”他放下勺子，“邀月宫主她……昨夜休息得可好？”
绿萼手指微微一颤。
“宫主的事，奴婢不敢过问，”她声音低了下去，“先生用完早膳，可要去藏书阁看看？那里有些武学典籍，宫主说先生或许有兴趣。”
武学典籍？
陆小川心中一动。
他正愁对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了解太少，若能翻阅移花宫的藏书……
“有劳姑娘带路。”
藏书阁在地宫东侧，是一座三层白玉小楼。
推开门时，淡淡的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地宫的寒气形成奇异的对比。
楼内没有窗，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将每一排书架照得清清楚楚。
书架上典籍分门别类，从基础内功到剑法掌法，从医毒药理到奇门遁甲，包罗万象。
陆小川走到标注“境界总纲”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武道九境述要》。
翻开扉页，一行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
“武道之途，如登天梯。一境一重天，九境可通神。”
他细细读下去。
【武道九境】：
淬体境：打磨筋骨，力达千斤。江湖寻常武夫多在此境。
通脉境：贯通经脉，内力初生。各派外门弟子需达此境。
凝气境：内力凝实，可外放伤敌。江湖好手多在此境。
化形境：内力化形，掌风剑气具现。各派内门精英之境。
宗师境：开宗立派，自创武学。江湖一流高手。
大宗师境：内力如海，一念动天地。
天人境：天人合一，可借天地之力。江湖传说级人物。
破碎境：破碎虚空，超凡入圣。百年难出一人。
通神境：只存于古籍记载，近五百年无人触及。
每境又分初期、小成、大成、圆满四阶。
陆小川合上书，面现沉吟之色。
那乔峰、邀月这些人……该在什么境界？
他正思索，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怜星一袭白衣，缓步上楼。
她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羊皮卷，目光落在陆小川手中的书上。
“陆先生在看境界总纲？”
“是，”陆小川放下书，“在下对武道了解浅薄，正好补补课。”
怜星走到窗前——那里其实没有窗，只有一幅巨大的寒玉屏风，上面雕刻着月下梅花的图案。
她修长手指轻抚玉屏，指尖在花瓣纹路上停留。
“家姐在大宗师圆满停滞十二年了。”她忽然开口，“《明玉功》第八层，对应大宗师圆满。她若能突破第九层……或可触及天人境门槛。”
陆小川心头一震。
难怪邀月的气势那般可怕。
“怜星宫主，”他斟酌着词句，“那万年玄冰髓……真的存在吗？”
怜星转过身，面纱下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前，天山派曾有一块‘千年玄冰髓’，助其掌门突破至大宗师圆满，”怜星缓缓道，“家姐翻阅典籍三年，也只找到这些只言片语。”
她走近两步，夜明珠的光华在她白衣上流淌。
“陆先生，你梦中那位冰魄真人……可曾说过去何处寻？”
陆小川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昨夜仓促间编出“万年玄冰髓”，只为解燃眉之急。
可现在……
“真人只说，”他硬着头皮，“在‘极北之北，冰封之海，有岛如月，髓藏其中’。”
怜星沉默。
许久，她轻叹一声：“极北之北……那是北海之外，万里冰原。百年来，去者无归。”
话音未落，藏书阁的门被推开。
邀月站在门口。
她今日换了装束，一袭银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一柄细剑。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
“收拾行装，”邀月目光扫过陆小川，“一个时辰后出发。”
陆小川愣住：“出发？去……去哪儿？”
“北海，”邀月转身，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带路。”
草！这疯婆娘还真去呀！这是不把他搞死决不罢休的节奏啊！
一个时辰后，地宫出口。
三匹雪白的骏马已经备好，马鞍旁挂着行囊。
邀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怜星跟在她身后，也上了马。
陆小川站在第三匹马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前世今生都没骑过马。
“不会骑？”邀月挑眉。
“我……”
“绿萼，”邀月淡淡道，“你带他。”
绿萼从一旁走出，她已经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间佩短剑。
她翻身上马，伸手给陆小川：“先生，请。”
陆小川握住她的手，只觉入手冰凉。
他笨拙地爬上马背，坐在绿萼身后。
马鞍很窄，他不得不环住绿萼的腰。
“得罪了，”他低声道。
绿萼没说话，只是抖了抖缰绳。
马匹迈步，跟上前面两骑。
出口的巨石缓缓移开，刺目的天光涌进来。
陆小川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外面是襄阳城西三十里的一片荒山。
时值深秋，山间红叶如火。
可四人三骑出了山口，往北行了不到十里，天色便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卷着枯叶打旋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要下雪了，”怜星抬头看天。
邀月没说话，只是催马加快速度。
马蹄踏过枯草，惊起几只寒鸦。
鸦声凄厉，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陆小川坐在马背上，颠簸得厉害，只能紧紧搂住绿萼的纤腰。
他回头望去，襄阳城的轮廓已经消失在群山之后。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第一场雪在傍晚时分落下。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风斜飘。
渐渐地，雪花大了起来，如鹅毛般纷纷扬扬。
天地间一片苍茫，远山近树都裹上了素白。
四人找到一处破庙避雪。
庙很小，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塑神像。
神像前的香案缺了一角，积着厚厚的灰尘。
绿萼生了火，火光在破败的墙壁上跳动，映出斑驳的影子。
邀月坐在离火最远的角落，闭目调息。
她周身隐隐有寒气流转，雪花飘到她身前三尺便自动散开。
怜星在擦拭她的剑——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细长的剑，剑柄处刻着一弯新月。
陆小川蹲在火边烤手，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先生冷吗？”绿萼递过来一个水囊，“喝口酒暖暖身子。”
陆小川接过，抿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咳嗽两声，脸红了。
“绿萼姑娘，”他低声问，“你去过北海吗？”
绿萼摇头：“移花宫弟子，未达宗师境不得离宫百里。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
她说着，往火里添了根柴：“宫主说，北海之外有座‘明月岛’，岛上终年冰封，或许真有万年玄冰髓。”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陆小川心里却沉了下去。
明月岛……他随口编的“岛如月”，竟真有其名？
“绿萼，”怜星忽然开口，“去外面看看雪势。”
绿萼应声起身，推门出去。
破庙里只剩下三人，柴火噼啪作响。
“陆先生，”邀月睁开眼，“你梦中可曾见过明月岛的模样？”
陆小川握紧水囊。
“只……只隐约见一座冰岛，形如弯月。岛上有一座冰宫，玄冰髓就在宫中最深处的冰窟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邀月的眼神越来越冷。
“冰宫……”邀月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一色。
“三十年前，我师父曾去过北海。她在明月岛上，确实见过一座冰宫的废墟。”
陆小川心跳骤停。
“但她说，”邀月转过身，目光如刀刃刺来，“那冰宫三百年前就已坍塌，只剩残垣断壁。宫中若有玄冰髓，早该被人取走了。”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着拍打门窗。
陆小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邀月的目光像一张死亡之网，将他牢牢罩住。
“所以，”邀月缓缓走近，“要么你梦中所见是三百年前的景象，要么……”
她停在陆小川面前，俯身。
“你在说谎。”
最后三个字，轻如雪花落地，却重逾千钧。
陆小川仰头看着她。
火光在她绝美的脸上跳跃，那双冰晶流转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审视与……杀意。
他知道，下一句话若说错，今夜就会死在这破庙里。
“宫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平静，“梦中景象，本就虚实难辨。或许那冰魄真人，正是三百年前的人物。他传我功法时，说的也是‘昔日明月岛，今已成废墟’。”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他还说，玄冰髓深藏地底冰窟，非宫室坍塌可损。需以特殊手法，破开九重玄冰封印，方能得见。”
编，继续编！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只能编到底。
邀月盯着他，许久。
忽然，她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好一个‘九重玄冰封印’，”她直起身，“那便去看看吧。若真有封印，破开便是。若没有……”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小川低下头，看着跳动的火苗。
柴火快要烧尽了，火光渐弱，庙里的寒气又弥漫开来。
门被推开，绿萼带着一身风雪进来。
“宫主，雪小了，但天色已晚，今夜怕是赶不到驿站。”
“就在此歇息，”邀月走回角落，重新闭目调息。
绿萼看了看陆小川，又看了看怜星，默默坐到火边添柴。
怜星收起剑，走到陆小川身边坐下。
“陆先生，”她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家姐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你既说了有封印，那最好……真有。”
陆小川苦笑：“我也希望有。”
怜星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她轻声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起身走到另一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陆小川躺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却毫无睡意。
破庙的屋顶漏了几处，雪花从缝隙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
他想起老李，想起悦来茶馆，想起那些听他说书的茶客。
才过去两天，却像过了两年。
江湖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
窗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陆小川闭上眼，脑中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当前危机：谎言即将被揭穿】
【建议：尽快编造“九重玄冰封印”的详细设定】
【编造点剩余：10（可生成基础设定）】
他心念一动，开始构思。
九重封印……每重需特定手法破解……最好与《明玉功》相关……这样邀月才能自己解开……
思绪纷乱中，他渐渐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座冰封的岛屿，岛上确实有宫殿废墟。
而在废墟深处，地底冰窟中，真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玄冰髓，散发着幽幽蓝光。
冰髓旁，竟站着那位白衣白发的冰魄真人。
真人转身，对他微微一笑。
“小子，”真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谎要圆，路要走。北海之北，有你一线生机。”
陆小川惊醒。
天已微亮，雪停了。
破庙里，邀月站在门口，望着北方。
晨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可她周身依旧寒气凛冽。
“出发，”她命令。
陆小川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他走出庙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北方，万里冰原。
谎言，生死之路。
他翻身上马，坐在绿萼身后。
重新搂住绿萼的纤腰。
前方生死未卜，不搂白不搂。
“呀！你轻点！”绿萼娇嗔。
陆小川能明显感觉道绿萼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马匹迈步，踏着积雪，继续向北而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