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家准备好了叶无极需要的东西——一株百年清心草，一枚筑基期妖丹。对林家来说，这些不算难弄，但也花了不少灵石。
林诗语站在林家大厅里，手里捧着装有清心草的玉盒，心里七上八下。
“诗语，你真的准备好了？”林家主看着她，眼神复杂。
“准备好了。”林诗语点头。
“如果出了意外……”
“不会出意外的。”林诗语打断父亲的话，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叶无极说能解，就一定能解。”
林家主沉默了。他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信任叶无极，但他没有问。
“走吧。”林诗语率先走出大门。
马车再次驶向城郊荒地。
无极阁。
叶无极正在青石上打坐。三天过去，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七层。距离筑基，又近了一步。
“少爷，林家来人了。”小翠跑过来。
“让他们过来。”
马车停下，林诗语一个人走下来。
“叶阁主。”她站在叶无极面前，双手递上玉盒和妖丹，“您要的东西。”
叶无极接过，看了一眼——清心草品相不错，百年份的，药力充足。妖丹是筑基中期的，也够用了。
“你父亲呢？”他问。
“在外面等。”林诗语低下头，“他怕打扰您。”
叶无极嘴角微微上扬。林家主不是怕打扰，是不敢进来。上次在这里低头，这次来，心里还有疙瘩。
“进来吧。”叶无极转身走进草棚，“林家主也一起。”
林家主从马车里探出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草棚里，叶无极盘腿坐下，示意林诗语坐在对面。
“过程会很痛。”他说，“你的体内有一缕异常灵气，是出生时融入的。这缕灵气和你的命格绑在一起，要解开，必须先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叶无极拿起那枚筑基期妖丹，放在掌心。
“用这个。”他说，“你的修为只有练气八层，经脉太脆弱，承受不住筑基期的灵力直接灌入。所以我不能直接用灵力帮你打通经脉。”
林诗语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用妖丹做桥。”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妖丹里的灵力是无主的，没有攻击性。我先用清心草护住你的心神，然后用我的灵力激活妖丹，让妖丹里的筑基期灵力以最温和的方式进入你的体内。”
他顿了顿，看着林诗语。
“但有一个问题。妖丹里的灵力虽然温和，但它毕竟是筑基期的。你的经脉能不能承受，取决于你的意志力。如果中途撑不住，妖丹里的灵力会失控，轻则经脉尽断，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诗语懂。
“我能撑住。”她说。
“你确定？”
“确定。”林诗语的声音很平静，“叶阁主，我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个命格。我不想让林家因为我抬不起头。所以——我能撑住。”
叶无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林家主，你在外面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林家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草棚。
草棚里只剩下叶无极和林诗语。小翠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开始吧。”叶无极说。
叶无极让林诗语背对自己坐好。
“闭上眼。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林诗语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的心跳太快了。”叶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紧张？”
“嗯。”林诗语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叶无极拿起清心草，放在掌心，“我说能解，就一定能解。”
他用灵力把清心草包裹起来，慢慢炼化。清心草的药力化作一团淡绿色的雾气，飘向林诗语。
“张嘴。”
林诗语张嘴，那团雾气飘入她的口中，顺着喉咙进入体内。药力散开，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住她的心神。
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现在，不管多痛，你的心神都不会乱。”叶无极拿起那枚筑基期妖丹，“接下来是关键。我会用我的灵力激活妖丹，让妖丹里的筑基期灵力进入你的体内。那股灵力会顺着你的经脉找到那团异常灵气，把它包裹住，然后引出来。”
“过程中，你会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冲撞。一股是妖丹的灵力，一股是异常灵气。你的经脉会被撑开，会痛。但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不管多痛，都不要用你自己的灵力去对抗。你的灵力太弱，加入进去只会让局面更乱。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放松。让你的经脉像河流一样，让那两股力量流过去。”
林诗语深吸一口气：“记住了。”
“好。开始。”
叶无极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妖丹。
妖丹亮了一下，然后开始释放灵力。那股灵力是淡青色的，温和而纯净，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入林诗语的体内。
林诗语的身体微微一颤。
“感觉到了？”叶无极问。
“感觉到了……”林诗语的声音很轻，“很凉，像是有人往我身体里倒了一杯凉水。”
“那是筑基期的灵力。让它走。”
林诗语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凉意。
淡青色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慢慢游走，从后背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丹田——
“嗡——”
灵力进入丹田的瞬间，那团黑色的异常灵气猛地一缩，像被惊动的蛇。
然后，它开始反击。
黑色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和淡青色灵力撞在一起。
“啊——！”林诗语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痛。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忍住。”叶无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对抗。放松。”
林诗语咬着牙，拼命让自己放松。她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动。
两股力量在她的经脉中纠缠、冲撞、撕扯。淡青色灵力想把黑色灵气包裹住，黑色灵气拼命挣扎。每挣扎一次，林诗语的经脉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一寸。两寸。三寸。
黑色灵气被一点一点地推出丹田，推向脊柱，推向肩膀，推向手臂——
“噗！”
林诗语的指尖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黑色的血液喷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但那团黑色灵气没有全部出来。它缩了回去，重新躲进丹田深处。
“再来。”叶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它已经弱了。”
第二次。
淡青色灵力再次进入丹田，再次包裹住那团黑色灵气。这一次，黑色灵气的反抗弱了很多，像一只被打伤的野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一寸。两寸。三寸。
“噗！”
又一股黑血从指尖喷出来。
黑色灵气又出来了一部分，但还有残留。
“再来。”叶无极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第三次。
这一次，黑色灵气几乎没有反抗。它被淡青色灵力包裹着，乖乖地顺着经脉往外走。
一寸。两寸。三寸。四寸。
“噗——！”
一股比前两次大得多的黑血从指尖喷出，溅在地上，腥臭扑鼻。
那团黑色灵气，终于全部出来了。
林诗语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浑身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笑了。
“疼吗？”叶无极问。他的脸色也有些白——连续三次激活妖丹，对他的神识消耗不小。
“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值得。”
叶无极放下已经暗淡的妖丹，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家主，进来吧。”
林家主冲进来，看到女儿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吓得魂都飞了。
“诗语！诗语！你怎么样？！”
“爹，我没事。”林诗语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虚弱的笑，“命格解了。”
林家主愣住了。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看着她指尖还在滴的血，看着她嘴角那丝笑——
“谢谢你。”他转头看向叶无极，声音沙哑，“叶阁主，谢谢你。”
叶无极没有说话。他走到林诗语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的命格已经解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做人，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诗语愣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叶无极时，她昂着头，用鼻孔看他。她想起退婚那天，她把退婚书扔在他脸上，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想起赵青云来提亲时，她觉得终于摆脱了这个废物。
而现在，这个“废物”用一枚妖丹、一株清心草，救了她。
“我记住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叶无极站起来，走回青石上坐下。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没有人注意到。
“你们可以走了。让她休息两天，不要急着修炼。”
林家主扶起林诗语，往外走。走到草棚门口的时候，林诗语突然停下来。
“叶阁主。”
“嗯？”
“赵青云……他真的只是走火入魔吗？”
叶无极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林诗语沉默了。
她想起赵青云找上她时，那些刻意的讨好、那些贵重的礼物、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她想起叶无极说过的话——“天道宗在查你。”
“是天道宗。”她的声音在发抖，“赵青云是天道宗派来的。他接近我，不是为了娶我，是为了打探你的消息。”
叶无极没有说话。
“但我的命格是真的。”林诗语继续说，“他没想到，他真的会走火入魔。”
叶无极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聪明。”他说，“可惜，聪明得太晚了。”
林诗语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叶阁主，对不起。”
叶无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道歉。”他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家主身上。
“林家主，三天后，带林家的人来一趟。”
林家主身体一震：“叶阁主的意思是……”
“林家既然要成为无极阁的附庸，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三天后，把该办的事办了。让苍玄界的人都知道——林家，是我无极阁的人。”
林家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是。三天后，林家一定来。”
马车走远了。
小翠站在叶无极身边，看着远处的烟尘，小声问：“少爷，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好白。”
“没事。”叶无极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连续激活妖丹，消耗有点大。休息一晚就好了。”
“少爷，您为什么不用界域里的灵力？上次您不是说可以借用药老的灵力吗？”
“可以用，但不能用。”叶无极闭上眼，“林诗语的修为只有练气八层，经脉太脆弱。界域里的灵力虽然温和，但毕竟是活人的灵力，带有药老的气息。妖丹里的灵力是无主的，更纯净，更适合她。”
他顿了顿，睁开眼。
“而且，如果用界域里的灵力，我怎么解释？说我有随身世界？说我有筑基期的信徒？”
小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所以少爷用妖丹，是为了……”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我的底牌。”叶无极站起来，“林家以后是无极阁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外人。有些东西，该让他们看到的，让他们看到。不该让他们看到的，永远不能让他们看到。”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少爷，那三天后林家来投靠，您打算怎么办？”
叶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林家来投靠，不是小事。”他站起来，“苍玄界的中小家族都会看着。如果我对林家太好，别人会觉得我软弱可欺。如果我对林家太差，别人会觉得我刻薄寡恩。”
“所以？”
“所以，要恰到好处。”叶无极转身走回草棚，“给他们该得的，但不要让他们觉得可以骑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停下来。
“小翠，三天后，你负责接待林家。”
小翠愣住了：“我？”
“你是无极阁的大师姐。”叶无极的语气不容置疑，“这种事，该你做了。”
小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接待林家……那可是苍玄界中等家族的族长和大小姐。她一个小丫鬟，能行吗？
但她想起少爷说过的话——“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
“是，少爷。”她站直了身体，“我一定做好。”
叶无极走进草棚，留下小翠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林家要来投靠。
她要把无极阁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林家看看——无极阁虽然小，但不寒酸。
草棚里，叶无极盘腿坐下。
他的神识探入界域。
药老正在宫殿前等他。
“仙尊。”药老行礼，“今天的事，老奴都看到了。”
“嗯。”
“仙尊用一枚妖丹、一株清心草，就解了孤鸾命。”药老的语气里带着敬佩，“这份见识和手段，老奴望尘莫及。”
“不算什么。”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取巧而已。真正需要修为的地方，用妖丹代替了。妖丹里的灵力是无主的，比活人的灵力更温和，更适合练气期修士的经脉。”
“但别人做不到。”药老说，“因为别人不知道这个法子。”
叶无极没有接话。
“药老，三天后林家来投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仙尊请说。”
“派两个筑基期的信徒，在暗中守着。”叶无极的目光变得冷冽，“林家投靠的消息传出去后，一定会有人来找麻烦。我需要有人保护弟子们的安全。”
“遵命。”
叶无极的神识退出界域，睁开眼。
月光如水。
他抬头看着月亮，目光平静而深邃。
天道宗……
他暂时不想跟天道宗对上。实力不够，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但该来的，总会来。
三天后，林家投靠无极阁。这个消息传出去，天道宗一定会注意到他。
到那时候，就不是派一个赵青云来打探消息了。
叶无极闭上眼，继续修炼。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练气七层。
练气八层。
快了。
等他突破筑基期，界域第二层完全解锁，药老他们就能出来了。
到时候，他手里有二十几个筑基期，加上他自己——
无极阁，就不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窗外，月色如水。
苍玄界的天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远处，林家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林诗语靠在车窗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做人，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记住了。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她会把自己当人看。一个站直了、不低头、不跪着的人。
三天后，林家正式投靠无极阁。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林家的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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