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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gon's Lament Abyss

Chapter 1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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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of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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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Dragon's Lament Ab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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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乃人杰地灵之处,与祭山、蒙图相连,物产丰富、车水马龙,为近百里最为恢弘之都,然此番场景皆为表象,官府与百姓之间早已脱节,知府刘武蛮横无人敢言,近些年若非其子刘君为其拆东墙补西墙,恐怕早已被世人唾弃而死,只可惜安身之日不久矣,刘君如今卧床不起,宁州百姓恐要遭罪,加之“赤狐大人”三番五次骚扰,刘武派重兵把守宁州城门,盘查严苛至极。

我四人花了点银子在甪山脚买了辆马车,王箜自告奋勇御车,我与紫凝、媚儿三人于马车内歇息,先前在甪山后殿一番折腾,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紫凝与媚儿面上不显,依旧生龙活虎、嬉皮笑脸着。

我脸上陪笑,但心中不安,从聚林***月儿与柳梅失踪起,我进了那龙王庙、查了那刘氏府邸、回了那遂门天府、探了那寞軍楼、闯了那甪山伏虎阵,相识王箜、沈紫凝、杨媚可以依付之人,也与刘黎、潭州四鬼、食尸族等恶人交锋,甚至从黑龙之子口中脱逃,一路上险象环生,无论是善恶之人亦或是世间八宝,皆让我感到当年湖翁之言近在咫尺。当前前往宁州实乃无奈之举,先前遂门府前武派掌门殷洪挑明身份并冷血杀害数名鬼仓途,虽然其有难言之隐,但随意杀生终究非正派所为,何况遂门楼羽生墓前怎会突现众鬼仓途,依潭州四鬼老二所言,那批鬼仓途从南方而来,且消息由甪山发出,但甪山一行,陆志一行人仅为一众虾兵蟹将,所谓“食尸族”并非甪山脚下小僧所言那般惊恐,可见其中另有隐情,而且南方鬼仓途莫不是聚林刘黎府中鬼仓途,当日夜探刘府之时并未得见,这一切似乎皆与刘黎父子、麒山孙长老有关联,至于为何这批鬼仓途要北山,目前我尚不得知。更何况寞軍楼内驿差临终前托我带话与其叔伯宁州东郊驿丞,我怎可无视,而且从驿差话中可知东郊驿丞应与无常大人相识,不然也不会知晓无常大人踪迹。Full novel: Dragon's Lament Abys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哎,公子你有心事?”紫凝瞪着个大眼,凑近了盯着我。

“哪有?”我尴尬的回应。

“咦~公子,方才你都发呆啦!还没有心事呢?”媚儿打趣的补上一句。

“得!你俩姑娘慧眼识珠,聪明伶俐好了吧?有点心事不很正常嘛!”

紫凝与媚儿“噗嗤~”笑了起来,“公子怕不是想月儿与柳梅姐吧?”

“额......”我尴尬摸了摸自己头。

紫凝、媚儿见状突然认真起来。

“公子!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月儿姐与柳梅姐都是爱你的人,我不会霸占你的!”紫凝深情的望着我。

“是的!公子,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不再奢求其他!”媚儿亦是深情相望。

我感慨命运造化弄人,让我遇见二位姑娘,我坐到二位中间,怀抱二位,轻声道,“今生得幸遇两位,无悔矣,放心!我定会用一生守着你们!”这一刻若是定格,将会为人间极乐之事。

三人暧昧气氛正浓,“吁~”王箜一声,突然一个急刹车!我三人差点从车上翻下。

推开门扉打开帷幔,我见马车前立着一群手持钢刀铁棒之人,约莫着有二三十余人,个个衣衫破烂,袒露半边黝黑臂膀,豹眼圆睁,颧骨高凸,面上满是凶戾之色,领头的是个矮个子,蓬头垢面,脸上带着刀疤。

“你们是什么人?”王箜警惕道。

领头的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操着一口土话,“呔!俺是你大爷!看不出你大爷我们是劫匪嘛?”

“赶紧的!统统下车,把身上值钱的全拿出来!”领头的继续喊道。

然而我们四人内心毫无波澜,动也没动。

领头的见此,怒不可遏,“哎呀我去!这是遇见了一群不怕死的傻子了!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你们不知俺‘窜天猴’的厉害!”说罢,脚下猛地一蹬,身形骤然扑上,抡起长刀朝着王箜便劈将砍来,刀势又快又狠,直劈面门。王箜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龙纹铁杵”格挡,霎那间只听“咔嚓”一声,长刀从中断开,王箜不费吹灰之力。

领头大惊,急忙攥紧手中那柄缺口崩裂的断刀,踉跄向后急退数步,满脸疑惑,这是遇见硬茬了,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路过的寻常外乡人!”我冷静的回应道。

目光扫过一众劫匪粗陋褴褛的衣装,我与身侧的王箜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已然了然,这群乃乌合之众,吓一吓老百姓尚可,对于我们这种行走江湖多年之人而言,不值一提。

“寻常?胡说八道,哎!那老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兵器?怎么这么厉害?”领头的盯着王箜手中“龙纹铁杵”好奇道。

王箜不耐烦道,“我说你这人好生无理,是何之物有必要告知吗?你们还劫不劫,不劫赶紧让路,我们还有急事要办呢?”

“恁娘!我还头一回碰见你们这样不知好歹的,兄弟们!一起上!”领头气不过,吆喝其余劫匪一拥而上。

我直接从包裹中取出齿棱鞭,与王箜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朝着众人飞奔而去,紫凝与媚 儿二人则透过帷幔观战。

“公子他们不会有事吧?”媚儿黛眉微蹙,担心道。

“放心吧!”紫凝神色从容,目光扫过一众劫匪起落的脚步,缓缓开口,“这群人不及甪山食尸族一半水平,脚步虚浮无力,一看便是饥寒许久!”

这群人虽嘶吼着一拥而上,却毫无章法,只知抡起刀枪铁棒,劈头盖脸胡乱挥打而来。我与王箜身形一晃,便可避之,左手持器格挡,右手挥拳朝众人面门而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拳脚相撞、哀嚎四起的声响,片刻间这群人便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咿呀哎呀”吃痛着。

我顺势走到领头面前,手持“齿棱鞭”做挥动状,那领头之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抱住头颅蜷缩在地,嘴里不停的求饶着,“饶命!饶命!大爷!俺们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俺们吧!”

我嘴角微微一笑,“好呀!不过你要如实交代,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拦路劫道?”

领头闻言赶忙跪下,额头几乎贴住尘土,慌忙解释,“大爷!我们其实不是劫匪,我们原是宁州城劳工,已经好多天粒米未进,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我心中了然,暗暗忖道,谁家劫匪混成此等模样!宁州乃近百里最为繁华之都,怎会城中劳工落到食不果腹的境地,实在令人费解?我沉声问道,“话说你们的父母官刘知府呢?怎么不去找他?”

那人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愤懑,“哼~找他?我们今天这般,就是那刘武所为,先前我们有刘君大人,如今刘君重病不起,宁州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我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正色几分,“即便如此,你们在此劫道也非正道,不如这样你们随我们一起,我倒要看看这宁州乱成什么样?”

领头一听,如蒙大赦,连忙不停叩首,连声应道,“好的好的!多谢大爷开恩!”

王箜则一脸茫然,轻声道,“皓冬兄,这是何为?我们此行本当低调谨慎?如此岂不是过于惹人注目?”

“王兄,这群人既然从宁州城中而来,必然知晓城中之事,何况在进城前,我们还需去趟东郊!”我心中早已有了全盘打算。

“东郊?为何?”王箜越发迷糊不解。

我从怀中那枚袁路腰牌,王箜这才恍然大悟,“哎呀!皓冬兄弟,心思缜密!义薄云天!我实在惭愧啊!”

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们还是赶路吧~,记得车速放缓点~”我怕后面这群人身上带伤、腹中饥饿,若快了估摸也赶不上。

话音落下,王箜便扬鞭驱车缓缓前行,身后乌泱泱一队人紧随马车之后,迤逦上路。

我转身掀帘踏入马车之内,从包裹中取出剩余干粮。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紫凝不解。

“当然是救人了!”随即,我从马车探出身来,唤着,“窜天猴!”

只见领头的费了老劲赶上,气喘吁吁,“大爷,您有何吩咐?”

我把手中干粮扔给他,“分了吧,别累死在路上!”

领头稳稳接住干粮,捧着吃食,热泪盈眶,声音带着哽咽,“大爷,您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还有大爷,我叫郑林,您以后叫我‘阿林’就行,‘窜天猴’不过是从前旁人打趣吓唬我的诨名罢了!”

“无妨。往后你也不必再唤我大爷,称我皓冬便是。”

“好的!好的!皓冬公子!”郑林激动道,身后一众也纷纷面露感激,群情振奋。

约莫三刻后,我们抵达宁州东郊驿站,我招呼众人下车,身后郑林早已瘫倒在地。

“郑林,你们先在此歇息会儿,我进去稍后便回!”我提醒众人。

郑林无力回复,喘着粗气点头。

宁州富饶,甚至连一东郊驿站亦是恢弘,门扉精工细作,雕花镂窗雅致精巧,纹路繁复却不显冗杂,尽显规整精致。院内屋舍排布井然有序,错落铺开,足足有八间有余,通体皆是结实的砖瓦结构,端庄厚重,气派十足,一旁马厩内尚有十余匹宝马,此等阔气非一般驿站所能及。

刚至驿站阶下,突闻正门内脚步纷沓作响,十余身穿青灰驿服、腰佩铜牌短刃的驿差涌出,将我四人包围,“何人至此?”其中一驿差喝问道。

我拱手道,“诸位驿差大人,稍安勿躁,我等路过,想来馆中稍作歇脚!”

不曾想那驿差面色一冷,语气强硬道,“走吧~今日驿站不对接待散客!”

“那如果我是为袁路而来呢?”我面色不改,语气淡然开口道。

此言一出,众驿差神色骤变,未等众人反应,厅内传出一浑厚男声,“让他们进来!”

众驿差闻言赶忙散开,分列两侧垂手恭候,“请!”

我四人入内,只见驿站内干净整洁,壁上悬挂山水字画、驿道舆图,笔墨清雅,厅中横设一张宽大实木长案,案上整齐摆放茶盏砚台、卷宗笺纸。

长案尽头,一张雕花太师椅端正居中安放,其上一男子年岁与王箜相仿,身着素色锦缎常服,面容沉稳温润,正抬手轻执茶盏,品啜清茶。

“你们认识袁路?”男子疑问道眼底带着几分惊疑与审慎。

“认识!”

“那他人呢?”

“死了!”我不假思索道,字字清晰,落于寂静的厅堂之中。

“什么!!!”

男子瞬间惊起,指尖一颤,手中茶盏脱落,“哐当”碎落一地,茶水四溅。

“一派胡言!你们这群外乡人,竟敢在本官驿站内妄言,来人呐!把他们拿下.....”

“且慢!”我出声打断,从怀中掏出袁路腰牌,手腕轻扬,腰牌破空而出,精准落到长案上。

男子俯身拾起腰牌,定睛一看,身形一晃,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声音满是哽咽,“这这.....这是袁儿的腰牌,袁儿真的....不可能?怎么会?”

我无心迂回遮掩,直言道,“想必大人便是袁路的叔伯,我四人不久前迷路于遂门禁林,误入寞軍楼,恰巧也遇见袁路大人亦迷失于此,不幸的是袁路大人被潜伏在寞軍楼的潭州四鬼所害,临终前委托我等告知袁大人,要小心宁州知府,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观袁路大人行事坦荡、忠肝义胆,便应下了他的遗托。袁路大人我等已然妥善安葬,大人尽管放心!”

厅堂之内一时死寂,男字强撑身体,倚靠在长案角,捶胸懊悔不已,“都怪我!都怪我啊!袁儿啊!”

我看话已带到,也算仁至义尽了,我也不便久留,便告辞道,“大人!话已带到,我等就此别过!”

我们刚转身欲离开,男子制止道,“各位且慢!烦请各位落座,暂缓片刻,我有物相赠!”

言罢,他强忍悲痛,转身快步走入后堂。我四人相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只可静静等候在厅堂之中。

片刻之后,袁非平复好心情,步履沉稳从后堂走出,手捧一木箱放置在我面前,“各位久等了,老夫名唤袁非,是这宁州东郊驿站的驿丞,不知诸位怎么称呼?”

“袁大人,在下上宣章氏,名皓冬。这三位皆是我的至亲同伴!”为避免节外生枝,不便多言。

袁非并未深究,抬手指向眼前木箱,语气沉痛又恳切。

“皓冬小兄弟,这是我全部身家,老夫一生无子嗣,袁儿乃我唯一侄儿,待他素来视如己出。”袁非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前不久甪山食尸族大会暗中传出风声,有人要加害无常大人,我派袁儿报信,没想到他误入禁林,还惨遭潭州四鬼毒手,哎,这都命啊!这些财物本应给袁儿,如今袁儿不在了,这份身家,便尽数赠予你们,算作老夫答谢诸位替袁路收尸安葬、千里传信的救命大义!”闻言我四人震惊,未料袁非居然将全部身家赠于我。

“不可不可!”我连忙抬手推辞,“袁大人,我等并非为财,只为践行忠义,更何况这些是您毕生积蓄,若全部赠与我等,大人日后如何度日?”

“小兄弟有所不知,袁儿不在了,老夫也没有必要再苟活于世了,待我为袁儿报仇后,我会与那刘武同归于尽,了此残生!”袁非神色凄然,字字铿锵。

我四人苦笑,心中了然他心中积怨深重。

“袁大人,实不相瞒!潭州四鬼已被我四人除掉,当今宁州乱象丛生、百姓流离失所,正是急需有人挺身而出之时。大人若心怀壮志,不如倾力解救宁州流离难民,相信袁路大人泉下有知,定深感欣慰!”

这番话入耳,袁非浑身一震,眼中死气尽数褪去,瞬间眸光炽亮,激动不已,“当真!皓冬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仁心,令老夫佩服!既然如此,老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能以毕生之力护佑宁州百姓,一切都值得!”

“甚好!袁大人,此刻驿站门外便有一众宁州受难劳工难民,若能收编安置,大人可收拢人心、积蓄力量,可谓如虎添翼般!”我顺势将外面一群劳工托付于袁非。

“来人呐!速将门外众人请入!”袁非当即朗声道。

不多时,郑林带着三十余名劳工躬身入内,众人见状齐齐跪拜在地,呼声恳切,“袁大人!请替我们做主啊~”

“阿林,你认识袁大人?”我诧异道。

郑林抬头,满脸崇敬之色,“当然!袁大人宁州谁认不知,侠义心肠,清正廉明!今日能得见尊容,实乃我等造化!”

我欣慰一笑,看来我的选择并无差错,“袁大人,这群人本是宁州劳工,却被刘武压榨,现有大人的庇护,便是最好归宿!”

袁非拱手道,“诸位快快请起,皓冬小兄弟既信重于我,将众人托付于我,老夫自然竭尽所能!来人呐,带大家后院歇息,不过刘武势力之强,还需从长计议!”

“多谢袁大人!”三十余人齐声叩谢,声震厅堂。

待众人退下,厅堂复归安静。我收敛神色,正色开口问道,“袁大人,我四人尚存一些疑虑,还烦请告知?”

“哦?何事?但说无妨!”

“我不知,大人为何要帮无常大人,世人皆传其杀人无数,而大人乃是朝廷正经驿官,怎会与之相识。再者,甪山乃一匪山,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如何与其产生牵扯?最令我费解的是,大人究竟与刘武何关系,为何袁知提醒大人需提防刘武?”我心中始终不解,一为民请命的官,为何会与匪山、诡客产生纠葛。

袁非闻言忽然仰头大笑一声,笑声里藏尽无奈与悲凉,“哈哈哈,也不怪皓冬小兄弟怀疑,此事任谁听闻都会不解。老夫这些事也不怕各位笑话,老夫与那刘武乃同宗!”

“什么?同宗?一个姓刘一个姓袁?”我四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这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老夫本姓刘,名唤刘非,是正山门一脉旁支子弟,和刘武,本是同一支宗族。当年刘尊尚在,正山门声势浩大,刘氏宗族子弟遍布宁州大小衙门。后来宗族内部为权位起了内讧,刘武为人阴狠,居然为了夺取宁州知府这个位子,罗织罪名清洗同族,族人要么被罗织罪名下狱,要么被逼改换姓氏远走避祸。老夫本不愿屈服,本打算上京递交奏本揭发其勾当。可刘武手段狠辣,拿老夫家人做要挟,万般无奈之下,老夫只能舍弃刘姓,取‘袁’为新氏,‘袁’通‘援’,也是时时提醒自己,有朝一日能援救宁州百姓!”

媚儿闻言,微微蹙眉,“所以袁大人甘愿屈居一个驿丞,而是刻意藏锋,蛰伏于此?”

“正是!”袁非点头,望向驿站的大门。

“东郊驿站是南北往来要道,南接甪山,西通麒山,各路消息、密信都会从此处过。老夫守在这里,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暗中收集刘武作恶的证据,庇护那些被他迫害的流民、义士。老夫明面上只是个不起眼驿丞,刘武便对我放松了大半戒备。”

我心中仍存疑虑,继续追问道,“那无常大人呢?”

袁非神色沉重道,“无常,本名殷洪,曾是遂门武派掌门。”原来袁非知晓无常的真实身份。

“这些隐秘之事鲜有人知,当年遂门覆灭,背后就有刘武暗中勾结麒山族孙裕在推波助澜。刘武想要借麒山的秘术与奇物巩固权位,许诺帮孙裕掌控整个麒山一族。殷洪侥幸死里逃生,改名为无常,老夫和他,算是暗中结盟。老夫知他行事杀伐果决,手上确实沾过不少人的血,但是他杀的,无一该死之人。于公,刘武祸乱宁州,老夫无力公然抗衡;于私,我们二人有共同的仇敌,这便是老夫与无常往来的缘由。至于甪山食尸族大会,那集会表面是匪类聚会,实际上刘武和孙裕年年都会派人赴会,在那里做肮脏交易:交换秘术、奇宝,甚至买卖掳掠来的百姓。甪山鱼龙混杂,反而成了刺探他们阴谋最好的地方。老夫不能亲自露面,便派人乔装前去打探消息。上次得到密报,甪山布下死局欲除掉无常,夺取无常的‘阴阳琴’,老夫才急令袁路赶去报信,没料到,孩子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说到此处,袁非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紫凝听到孙裕的名字,皱起眉头,低声道,“原来是孙长老暗中关系如此复杂,麒山族至今还被他蒙在鼓里。”

袁非抬眼看向我们,又说起另一桩心事,“这里还得提一人,刘武的儿子——刘君。”

我心中一动,“听闻刘君仁厚正直,处处为宁州百姓着想,与他父亲完全是两类人。”

“不错!”袁非长叹一声,“刘君心性善良,看不惯父亲残害百姓,屡屡和刘武发生争执,多次暗中接济受难劳工流民,还数次暗中破坏刘武与孙裕之间的交易。可他身在刘府,处处受掣肘。也正因刘君心怀苍生,才引来了一个人——赤狐。”

“赤狐?!”王箜骤然出声,“就是甪山食尸族背后那个主事的赤狐大人?”

“正是此人!”袁非缓缓点头,“赤狐本乃宁州西市卖唱女子小菊,被纨绔子弟骗取贞洁,本欲投湖自尽,意外被刘君所救,自此爱上刘君。刘君得知小菊遭遇后,气愤不已,将这群纨绔子弟绳之以法。然这等害群之马的亲人怎可作罢,他们忌惮刘武不敢对刘君有所作为,但对小菊早生杀意。一日设计将小菊杀害并将其暴尸荒野,任豺狼虎豹食之。不曾想,小菊怨气难消,附着在一失意欲自杀的青楼女子身,一为报仇,二为刘君,即便后刘君知晓此事,但负家族枷锁,怎敢接纳这份情意。赤狐求而不得,便四处寻访秘术宝物,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和刘君相守,听闻她曾寻过一宝,似乎叫‘紫金杯’,不过并未如愿。而后为获取力量,她收拢宁州周边土匪,夺取甪山金圖寺,自称‘赤狐大人’,由于甪山时有奇珍异兽,赤狐便借此召开‘食尸族大会’,其实乃刘武所策划,刘武早就知晓赤狐对刘君的情意,外界人看似刘武一直阻拦,实则他并未阻拦,反而暗中利用赤狐。一边不断诱导赤狐,哄骗她四处抢夺奇珍异宝,一边又拿刘君安危要挟,逼迫赤狐为他做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

我四人震惊不已,“好一个宁州知府啊!居然用自己的儿子作饵,我就说嘛,这‘甪山食尸族’水平一般,还能汇聚天下能人异士来此集聚,没想到身后有宁州知府撑腰!”王箜气愤道。

袁非闻言又一声叹息,“哎!可惜啊~刘君对刘武与赤狐的交易并不知晓, 老夫曾想过告之,但每每见刘君那意气风发模样,不忍伤其心,便一直将秘密隐藏。可不知怎么地,前些时日,听闻父子二人发生冲突,而后刘君便离奇重伤卧床,外界传是意外高坠,可老夫心中一直存疑,不单单是老夫,甪山赤狐近些时日时常派人骚扰宁州,刘武也是对宁州城内外加强警戒!”

厅堂之内一片沉寂,窗外的风穿过驿站的廊窗,吹得墙上悬挂的驿道舆图簌簌作响。

我听罢,心中诸多疑团终于串到一处,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刘武、孙裕是祸乱的源头,刘君身陷父子反目、爱恨纠缠的困局,而赤狐一腔深情被人利用,一步步走向邪道。”

袁非则目光坚定,看向堂外后院,郑林一众难民就在那里歇息。

“老夫隐忍这么多年,如今有幸得遇皓冬小兄弟,你见识广博,又去过遂门、闯过甪山。老夫想知道,我们该如何破这个局?”

其实我早已心生一计,“既然如此,我这还真有一计,或许能解救宁州百姓,我们可这样.....”

再观此刻宁州府后院一厢厅内,正有七人琢磨着下一步计划,其中三人伫立于门前一动不动,两人徘徊于房内焦躁不已,另有两人背靠背,手腕被粗牛筋牢牢捆缚,安坐于床榻之上,此七人便是刘黎一行,从遂门侥幸脱逃后,刘黎一众居然躲在这宁州府内。

“刘公子,我们已在此处躲了好些时日,依属下之见,应当尽早返回聚林,与长老会合?”一旁随从提议道。

“会合?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傻呀?我们任务都尚未办妥,,回去怎么复命?”刘黎满脸不耐地呵斥道。

随从眉头紧锁,“可是!我们折损了大部分鬼仓途,若是长老知晓,恐怕要大发雷霆降罪下来!”

“这有何惧!你当我为何特意躲来宁州府?因为宁州府也有鬼仓途,有了师傅的令牌还怕无人可用嘛?更何况宁州知府刘武与我父亲交好,这次即便抓不到王箜与那小子,最起码我也要潇洒一下!”说罢,色眯眯的瞟向床榻上被绑的月儿、柳梅。

柳梅瞥见他这副龌龊嘴脸,面露恶心,“呸!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吧!我们即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月儿沉默坐在一旁,虽一言不发,眼神却冷若寒冰,早已抱定宁死受辱的决心。

“哼,再晾你们两天,等刘伯伯诸事理顺,整个宁州都将握在我的掌心,到时候由不得你们不从!”刘黎得意洋洋道。

话罢,厢厅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之声,“知府大人,有请刘黎公子移步内庭叙话!”

“好咧!我即刻便到!”

待侍卫走后,刘黎对随从与鬼仓途叮嘱道,“诸位,刘伯伯唤我前去内庭,想必是有要事商议,只要我谈妥条件,我们就能补全鬼仓途。不过期间,还望盯紧柳梅二人,要是出了纰漏,尔等便只能够以死谢罪!”

内庭之中,沉香袅袅缭绕梁间。

刘武斜斜半倚在一张宽大紫檀木椅上,双目轻阖,脸色黯淡灰败,两颊深陷,鬓角白发杂乱散落,一身锦袍松垮垮搭在身上,身旁小铜炉悠悠吐着药烟,一股苦涩药味混着熏香,弥漫整座厅堂。

“刘伯伯,您找我?”刘黎移步前小心翼翼道。

刘武缓缓睁开沉重眼皮,淡淡扫了刘黎一眼,透着一股久病缠身的倦怠,“哦!世侄来啦,坐吧!”

刘黎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恭敬模样,“刘伯伯,您近日身体如何?唤我不知有何吩咐?”

“世侄,老夫身体无碍,只不过眼下府中最重要的是你的表哥君儿,卧榻不起,汤药无数却毫无起色,这些时日老夫无暇顾及城中事务,未曾想赤狐那女人又在城外蠢蠢欲动,而且暗探来报,东郊驿丞袁非近来收拢大批流民劳工,内忧外患不得不防!”刘武神色黯然。

刘黎闻言,赶忙跪下,“刘伯伯,我可与您分忧!您若将府内鬼仓途交由我调遣,我可助刘伯伯荡平东郊驿站,捉拿袁非!”

刘武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倦意再度涌上眉眼,“如此甚好!去吧,老夫已安排妥当!”

刘黎激动不已,“侄儿一定不辱使命!”言罢,便离开内庭而出,而那十余鬼仓途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列队立在廊下门前,等待指示。

刘黎见到这批人手,压低嗓音,语气狠厉地吩咐道,“尔等加之先前三人,随我前去东郊驿站,擒拿那驿丞袁非!”

殊不知,刘黎一行再一次与王箜一行擦肩而过,袁非与我四人敲定计划后,也迅速出动,前往那宁州城内。

约莫申时,宁州知府内,刘武仍在内庭歇息,门卫跌跌撞撞奔入内庭,赶忙禀报,“报!大人,门外四人求见!”

“何人呐?”刘武有气无力道。

“大人!门外之人自称,有法子可以救治公子!”

刘武闻言,猛地浑身一震,从紫檀椅上豁然起身,“当真!快快有请!”

刘武近日因刘君之病心力交瘁,根本无暇其他,如今有人可救其子,内心异常激动。

门卫领命匆匆退出去传唤。

刘武抬手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强压下心中激动,心底却也暗藏几分猜忌。

毕竟宁州城内马神医尚且无能为力,这四人凭空冒出,身份存疑?不过若有一丝希望,刘武也不会放弃。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

四道身影跨步入内,正是乔改了装束的我、王箜、紫凝与媚儿,我们刻意换下江湖行头,一身素色布衣,看上去如同游走四方的游医。

紫凝敛着眉眼,药囊斜挎腰间,不露锋芒。

王箜神色沉静,龙纹铁杵藏在外袍之下。

媚儿手按腰间落崖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厅堂四周,暗中留意周遭埋伏。

我上前半步,拱手行礼道,“见过知府大人!听闻公子刘君重病卧床,我等略通岐黄之术,特来一试。”

刘武上下打量我等四人,眼神里满是审慎狐疑,“你四人是游医?老夫听闻游医一般孤家寡人,最多携一名医童,像尔等这般,两男两女,一老三少结伴同行,可不多见啊?”刘武甚是怀疑,字字句句暗藏试探。

我镇定自若,“知府大人眼光犀利,然我等非寻常游医,大人若不信,我等随即离开便是!”

“哎!医者仁心,老夫怎敢质疑,只不过时有江湖骗子,老夫也只是不得不多加提防罢了!”刘武嘴上说得客气,却并不放行驱赶,显然想让我等显露一手。

紫凝见状,靠近我身侧,脑袋微微倾斜,低声细语道,“公子,我方才一进厅堂,便发现刘武早已病入骨髓,其能苟活于世,定是我麒山‘龙膏’续命,想必是孙长老所为,公子你这样说,他一定对我们深信不疑!”

我嘴角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知府大人!恕我直言,想必您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无麒山‘龙膏’续命,恐怕.......”

话音未落,刘武神色震惊,“你是如何得知?”

“天机,不可泄露!”我故作高深,摆出一副莫测的神态,紫凝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唇,才将笑意压了回去。

“神医啊!敢问神医高姓大名?”刘武这下彻底卸掉戒备之心,在他看来世间知其靠‘龙膏’续命之人少之又少,怎可不惊讶。

“大人言重了!免贵姓章!”

“好好好!章神医,我儿有救了,来人呐!快备酒菜!”刘武转头便要吩咐下人置办宴席。

我四人此番潜入,时间紧迫,自然不能在此耽搁,于是我摆手道,“大人不必了,还是给公子治病重要,还请速速带我等前去探望!”

刘武正求之不得,立刻点头,“如此甚好,神医,请随我来!”

一行人离开内庭,穿廊过院,往后庭刘君养病的厢房行去。

一路之上,廊下、月门、拐角处处皆是披甲持刃的府中卫兵,戒备森严,人多势众。

我心中暗自掂量,倘若真要硬闯厮杀,我们四人,绝无半分胜算。

转过一道月洞门,前方已然望见刘君厢房的雕花窗棂,入内便闻药香浓郁且刺鼻,看来用药之重。

刘君则躺在雕花楠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如纸,似活死人一般。

“章神医,小儿已卧床半月有余,如何唤皆无回应!”刘武站在床侧,眉宇间满是无力。

我医术虽不及紫凝,却也知一二,医者当知望闻问切,“大人,刘公子究竟是因何昏迷?”

刘武迟疑了一下,“高坠!”

“哦!高坠?”我上前将指尖搭在刘君腕脉之上,又顺着肩背、胸腹轻轻按压探查片刻,,“确实是高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刘武突然神色慌张,声音都拔高几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言,大人还烦请让不相干人离开厢房,我四人需要合力施针,或许有一线生机!”

“好好!所有人,全部退下!”刘武连忙挥手,命屋内伺候的仆役、侍女全部撤出房间。

媚儿站在侧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当然也包括,刘大人您!”

“哦哦哦!老夫糊涂了!还望神医多担待!”随即刘武依依不舍退出厢房,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紫凝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再诊刘君脉象,眉头紧紧蹙起,低声道,“公子,这伤势有古怪。表面看确实是坠楼造成筋骨内伤,可他体内还缠了一层阴毒,是后来悄悄渗入经脉,才让他一直昏睡不醒,并不全然是摔伤所致。”

王箜凑近过来,目光扫过床榻四周,压低嗓音,“刘武刻意隐瞒阴毒一事,看来,刘君这坠楼,十有八九根本不是意外。”

媚儿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纱,向外偷瞄廊下动静,外面能听见刘武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能治吗?紫凝!”我询问道。

紫凝凝眸搭住刘君腕脉,细细体察经脉之中流转的阴冷毒气,“能治!不过需要花点时间,我需要为其全身布针,并运气逼出其阴气,至于能不能醒,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额....可是.....”紫凝突然支支吾吾道,面颊一点点泛起绯红。

媚儿心头一急,催促道,“可是什么?抓紧时间呀!”

“哎呀!全身布针需要脱光衣物,公子这.....羞死人了!”紫凝耳尖通红,垂着头。

媚儿听罢,脸上也骤然烧得滚烫,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摆着手,“我对医术一窍不通,我可不参与这个....”

“行啦!我怎能让你俩受委屈呢?穴位施针嘛我懂,紫凝、媚儿你二人在床帘之外,将该下针的位置一一告知我便是,至于运气逼毒嘛,王兄就得劳烦你与我一同出力!”我看向王箜。

“罢了罢了!我还得运气,没办法就这样吧!”王箜无奈两手一摊道。

一旁的紫凝与媚儿扒着帷幔边角,托着腮,眉眼弯弯笑眯眯望着我,柔声低语,“多谢公子!公子真好!”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无奈苦笑,“谁让我经不住诱惑呢?”

说罢,我褪去刘君衣物,帷幔之外,紫凝压着生意,一字一字报出施针穴位,“先是百会,再是玉枕…… 往下,灵台、至阳……”。

布针完毕后,我与王箜一前一后端坐于床榻两侧,双掌分别按在刘君前后心,缓缓催动体内内力,两股气息缓缓涌入他的经脉,厢房之内一时安静,只有我四人的喘息之声。

三刻时辰转瞬而过,我与王箜二人精疲力尽瘫软靠在床榻上,,后背衣衫尽数被虚汗浸透,气力耗尽。

“好了......”我浑身冒着虚汗,身心疲惫,说话都带着几分虚浮。

紫凝与媚儿打开帷幔,刘君原本灰白如纸的面色已然透出一丝血色,而我与王箜满身大汗。

“公子!前辈,快快服用!”只见紫凝从怀中掏出两颗乌润浑圆的药丸。

“这是.....”王箜疑问道。

“额......这是鹿的.....反正别问了,我们麒山特制秘方,可迅速恢复体力!”紫凝支支吾吾道。

我歪着头看向她,嘴角扬起戏谑笑意,打趣道,“哟!原来你也有啊!”

紫凝顿时羞得转过身子,攥起小拳头轻轻捶了捶我的胳膊,娇嗔道,“公子!你好坏啊!”

媚儿则一脸不屑,“你俩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个恢复元气的药丸嘛,至于嘛!”

话音未落,床榻上传来两声微弱的 “咳…… 咳……”

这两声轻咳猝然响起,把我们四人全都惊得心头一紧,齐齐转头望过去。

只见刘君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目,一双眸子朦朦胧胧,正静静看着我们。

“诸位是.....”刘君嗓音干涩。

“醒啦!醒啦!”王箜大呼道。

随即厢房内门被打开,刘武带着一众仆役、侍卫蜂拥而入,一眼瞧见床榻之上已然睁开双眼的刘君,激动不已。

“君儿呀,你可算醒啦!都快急死老夫了!”刘武一下抱住刘君。

“爹.....我这是怎么了?”刘君脑袋昏沉,眼神尚有几分迷茫。

我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大人!刘公子刚苏醒,还需要静养,不宜多动,我看还是与往常一样,歇息几日便可!”

“好好!听神医的!”刘武连忙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将刘君重新安放回枕上,转头立刻吩咐左右侍卫,“来人呐,带神医内庭歇息!”

眼下身处重重守卫包围之下,我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神医!待我与君儿寒暄几句,稍后老夫便亲自过去,必有厚礼重谢诸位!”

“好!那我四人先行告退!”我四人只能依着刘武之言。

说罢,我同王箜、紫凝、媚儿只得跟着引路的侍卫离开,王箜跟在我身侧,压低嗓音用气音说道,“皓冬兄弟,这刘武阴险狡诈,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我知道!不过这正是我需要的!他还会有求与我!”我胸有成竹。

再看另一边,甪山方向烟尘滚滚,赤狐大人领着一众食尸族人马已然杀到宁州城外,刘君卧榻不起,赤狐心乱如麻,早已做好视死如归的打算。

城头守卫望见山下黑压压的人影,高声示警,“又是甪山食尸族,快快快!关上城门!”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一闪。

“噗嗤——”利刃掠颈,那喊话的城外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城楼上的城中侍卫见状,抄起刀枪蜂拥至城头,嘶吼道,“守住城门!放箭!”

赤狐立于阵前,嘴角浮起一抹不屑,双掌聚力,一股阴寒狂暴的气浪轰然向外席卷而出。一掌扫出,城头一排士兵尽数被劲风掀翻。随即她足尖一点地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绯红残影,越过城墙,消失在乱箭纷飞之中。

剩余食尸族喽啰紧随其后,和守城侍卫厮杀缠斗在一起,街上百姓魂飞魄散,哭嚎奔走,宁州城顷刻大乱。

宁州知府衙门内,刘武方才与刘君寒暄完,此刻正在内庭与我四人交谈,手中正拿着一沓银票。

刘武满面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神医啊!老夫实在佩服,君儿的病居然如此短时间内恢复,要知道老夫曾寻遍名医无一人可行,看来这是天助我也呀!这些银票,几十人一辈子都花不完,还望神医收下!”说罢,他便将银票朝我这边推来。

“多谢大人!”我抬手欲取。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银票的刹那,刘武忽然把手往背后一收,笑意敛去几分,“哎!别急呀神医,老夫这还有一事相求,若是可行的话,老夫可以给双倍!”

果不其然,我早知这老狐狸怎可如此轻易放人,“哦....大人何事?”

“章神医啊,方才你们初次见老夫,便知老夫命不久矣,甚至知晓‘龙膏’,这非常人能及,既然你们能救君儿,一定能够救老夫,是不是?”刘武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我笑了笑,“哈哈哈,知府大人!这或许有点逆天而为!”

刘武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沉声道,“神医的意思是天要让老夫死,对吗?”

“大人息怒啊!我只是恐其难度而已,不过既然大人这般信我等,我们岂能袖手旁观?”我话锋一转。

刘武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甚好!如何医治?”

“大人可曾听过一术法,于梦中将其病去除!”

“有此等神奇术法?”刘武眼中充满期待,不可置信道。

我神色从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世间有一术叫‘休眠术’,可以在梦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去除一切杂念与疾病,不过施于此术需病人自述痛苦根源,若有一丝遗漏与虚假,此术便不可行!”

一旁的王箜、紫凝、媚儿闻言,彼此悄悄对视一眼,个个心中了然,这世间并无此术,这只不过是我的说辞罢了。

“什么?要把所有事全盘吐露?这……”刘武神色瞬间变得犹疑不定。

“大人.....莫不是有什么难处?”我故作不解。

刘武心中盘算着,歹念在心中翻涌:罢了,待老夫恢复,杀了他们便可,那不就无人知晓了!

“行!敢问从何时开始?”刘武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杀意。

我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尽收眼底,心中毫不在意,眼下首要之事便是撬开他的口,探知过往秘辛,“就从大人如何患病说起吧!”

刘武缓缓坐直身体,声音沙哑低沉,“老夫出身乃正山门旁支,其势力盘根错节,且覆盖范围之广,宗族子弟遍布宁州各府,而后正山门被朝廷收编,表面上正山门繁华不已,实则其内早已腐朽,不知为何朝廷有人探听真龙现世于卧龙,而真龙内藏有秘籍,可获长生,于是朝廷下了密令,责令正山门牵头,不惜一切代价带回秘籍。”

谈及于此,刘武深咽一口唾沫,继续道。

“当时正山门主刘尊不可一世,在世人看来其宅心仁厚、仗义疏财,实则利欲熏心、野心极大,他伙同麒山族孙裕,当时孙裕为夺取权力,将麒山邪术与龙气法门统统告知刘尊,以换取夺势机会,老夫趁势也搭上二位,想顺势上位,为了扫清一切障碍,我们清洗宗族内反对之人,要不被设计打入死牢,要么逼迫改姓隐迹!”

刘武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血流成河的场景,突然厉声道。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可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变数,那便是遂门楼羽生,他拒不配合朝廷的计划,甚至动用整个遂门力量阻挠我们寻龙计划,只要楼羽生与遂门在世,我等就无法完成霸业,后孙裕派老夫充当说客,劝降遂门,可惜无用,如此只能灭了遂门。但老夫当时听闻楼羽生曾与刘尊形影不离,后二人因女人闹掰,天下英雄也难逃一个色字,遂门灭门一案老夫一直不忍,正山门、麒山族共同联合朝廷,设下陷阱围剿遂门,老夫依稀记得那一天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啊!”

一旁王箜闻言,早已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刘武碎尸万段。

“大人,遂门已灭,朝廷应该甚是满意吧?”我继续追问道。

“非也!遂门覆灭之后,我们本以为万事大吉,距离夺取真龙长生秘典只有一步之遥,万万没有想到,刘尊与孙裕所捕获并非真龙,而是黑龙,其积攒千年的戾气顺着我们布设的法阵反噬而出,老夫的身子就是遭阴寒蚀骨的邪毒所致,元气溃散,脏腑衰败。”

刘武抬起枯瘦手掌,抚过灰暗憔悴脸颊,冷笑道,“全靠孙裕的‘龙膏’,可以镇压住老夫体内的邪毒,然治标不治本,老夫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有幸得遇神医,这是上天的旨意,老夫这才求得一治。神医,老夫这病根源就在于此,后面就仰仗那‘休眠术’啦!”话罢,刘武拱手答谢。

“且慢!”我摆手道,“大人,此病还差一个药引!”

“药引?何物?”

“大人的心结!”

刘武不解,“心结?方才老夫所言即为心结!”

“大人,公子刘君亦为心结!”我想从刘武口中盘出甪山真相。

刘武迟疑,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君儿之事,纯属巧合。当初遂门灭门后,我们需要更多棋子作为暗探,掌控宁州上上下下,甪山一带山深林密,适合藏匿人手。当时,西市一卖唱女子中意君儿,本来老夫不愿管君儿男女之事,未料此女遭人毒手,而后居然附身一青楼女子幻化为‘赤狐’接近君儿,此女阴柔且邪乎,君儿对其一直不冷不热,最令人担忧乃君儿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老夫断定必为那‘赤狐’所为,然‘赤狐’并非凡人,老夫无法以常人之计驱散‘赤狐’,便想到一计,利用‘赤狐’对君儿的痴情,诱导赤狐去四处寻访奇珍异宝,又默许她收拢甪山周边亡命土匪、流离盗匪,占下金圖寺,打出‘食尸族’的名号。那江湖赫赫有名的‘食尸族大会’,实则是老夫与正山门、孙裕的秘密交易所,每年大会之上,交换邪术典籍、掳掠来的人口、各地打探到的龙气线索。本来老夫已探得真龙之气所在之处,正欲前往,可君儿前几日不知为何昏迷,而后便是老夫四处寻医。神医,君儿乃我心结更是老夫命根子,所幸今日有神医在,君儿总算有惊无险。”

我凝神听完这一大段埋藏二十年的秘事,心中诸多疑团一一落地,微微倾身向前,目光紧紧盯住刘武,“大人,那策划遂门血案,在朝中下达密令、主持全局的,究竟是哪一位大人物?”

刘武瞳孔骤然收缩,嘴唇不停翕动,那个埋藏最深的名字已经到了喉头。

突然长廊外传来一阵杂乱奔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浑身带伤,连滚带爬撞开内庭大门,高声嘶吼禀报,“报——!大事不好!赤狐已经冲破城防,杀进府中!”

门外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士兵凄厉的惨叫,厮杀的喧嚣穿透厅堂。

这一声急报硬生生打断了即将出口的真相。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在知府衙门不远处的街巷处,袁非、郑林等一行人早已潜伏在此,等候时机。

郑林攥紧手中粗棍,望着知府方向,喘着粗气,“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

袁非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知府那扇朱漆大门,“不可妄动,赤狐心中全是刘君,此刻已经失了分寸。刘武府内有重兵把守,硬冲只会白白送命。”

听到赤狐已攻入府内,刘武震惊不已,满眼皆是惊慌失措,心中懊悔将鬼仓途派给刘黎。

与此同时,刘黎已带着鬼仓途抵达东郊驿站,声势浩大地冲进驿站。

可惜事与愿违,驿站内无一人值守,刘黎扑空,心中别提多憋屈。

“恁娘的,本来想在刘伯伯面前表现一把,居然让袁非等人逃走了!”刘黎四周观望,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来!一把火烧了这驿站,最起码我回去好复命!”

可惜那袁非苦苦经营多年的东郊驿站,付之一炬。

此刻的刘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休眠术”,满脑子都是闯府而来的赤狐,大声喝令道,“所有人全部转移至君儿厢房前,绝不能让她踏入厢房半步,伤及吾儿刘君!”

我四人也随众侍卫全部转移至刘君厢房前。

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痛苦哀嚎之声此起彼伏,转眼间,赤狐一袭红衣,头发披肩,手持利剑,手上与脸上皆为血渍,已然站在众人之前,正阴冷冷地盯着刘武。

“赤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府衙,你要忘了,老夫随时能荡平你的甪山!”刘武摆出一副威胁姿态,但言语气息飘忽不定。

“是啊!宁州知府当然可以荡平甪山,但那也是过往,今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赤狐果非人间女子般,先不论那傲人身姿,气息似有女中豪杰般。

“你想怎么样?老夫平时待你不薄,甪山这么多年以来,吃喝不愁,全靠老夫扶持!”

“我想怎么样?你这个老匹夫,诓骗我与刘君,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刘君离开,你若阻拦,我便杀之而后快!”赤狐怒气冲冲,全身周遭都散发着杀气。

“你休想!赤狐,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君儿,可是如今君儿卧床不起不皆拜你所赐吗?你若不接近君儿,君儿又如何昏迷?”刘武反驳道。

赤狐剑指刘武,“好一个宁州知府,真能歪曲事实,我爱公子无怨无悔,公子因我身中邪毒这都是我的错,我认!但公子高坠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你若不禁足公子,他又怎会爬屋檐高坠?”

我四人闻言震惊不已,搞半天这刘君能有今日拜这二人所赐,高坠居然乃刘武所为。

“你....你胡说....你休想伤我君儿!”刘武支支吾吾道。

“既然如此,那我赤狐大人,送你们上路!”说罢,赤狐持剑刺来。

我从后抽出齿棱鞭,正欲阻止,一声“住手!”从厢房内传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厢房门缓缓打开,刘君扶着门走出。

“公子...公子....你醒啦!”赤狐手中剑“哐当”跌落在地,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小菊,到此为止吧!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刘君有气无力道。

赤狐崩溃,眼中泪与脸上血融为一体,“为什么?公子,这是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刘君不忍心道,“小菊,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况且宁州百姓需要官,需要我们!”

赤狐摇着头,质问道,“又是官,说到底你就是放不下这官,放不下这宁州!我牺牲了这么多,就奢求你能与我一起长相厮守,有那么难吗?”

一旁的紫凝与媚儿早已看不下去,她们佩服赤狐的勇敢的爱,也恨透了刘君这种所谓的大义。

“哎,我说刘君,你这人怎么如此冷血无情,赤狐这么爱你,你居然如此待她!”紫凝忿忿不平。

我见状赶忙上前拉住紫凝,尴尬道,“抱歉!抱歉!女孩子无心之言,莫要见怪!”

紫凝生气地别过头,“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武上前道,“赤狐,君儿已经说到很直白了,你赶紧滚吧,不要在这里死皮赖脸!”

赤狐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此情此景实则不忍心。

正当众人剑拔弩张之际,屋檐角有一黑卫已不动声色搭箭对准赤狐,刘武见时机成熟,瞥了一眼示意黑卫,只见“咻”的一声,一支箭朝着赤狐而来,刘君自出厢房便已发现此人,知晓黑卫乃刘武亲卫,便未点破,但见箭朝赤狐而去,刘君便不再淡定,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前去,用胸膛为赤狐挡下致命一击,一瞬间所有人都惊了。

“不.....”赤狐一下抱住刘君,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

刘武则瘫倒在地,一旁侍卫赶忙上前扶起。

“小菊,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若有来世愿陪伴左右...”刘君顶着最后一口气,朝着刘武喊道,“爹,孩子不孝,宁州城百姓真的需要一个好官!”说罢,刘君吐出一口黑血,便与世长辞。

“君儿啊....爹错了,爹不该生你气啊,爹不该禁足你啊....爹错了,君儿啊...”刘武跌跌撞撞朝刘君而去。

赤狐站起身,突然抬手一掌击中刘武胸口,刘武飞出几米,晕倒在地,随后赤狐抱着刘君一个蹬地飞跃,消失在屋檐之上。

“大人!大人!”侍卫们朝着大人喊道。

正所谓费劲心思苦经营,到头却见一场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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