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造化丹”的药力确实非凡。
武安盘坐在休息室的蒲团上,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在体内化开,如同春雨渗入干涸的大地。断裂的经脉在药力滋养下快速接续,脏腑的震荡逐渐平复,甚至连右臂碎裂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痒的愈合声。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决赛,只有一个时辰的准备。
“武师弟,感觉如何?”陈风端着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药汤走进来,放在武安面前,“这是医堂配的‘续骨汤’,能加速骨骼愈合。虽然比不上生生造化丹,但聊胜于无。”
“多谢陈师兄。”武安端起药汤,一饮而尽。药汤苦涩,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暖流,精准地涌向右臂伤处,与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叠加,愈合速度又快了三分。
“你的右臂,决赛时能用几成力?”陈风问得直接。
武安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臂,钻心的痛楚传来,手指勉强能屈伸,但想握拳发力几乎不可能。“最多三成。而且不能承受剧烈碰撞,否则会再次崩裂。”
陈风沉默片刻,道:“殷无缺最后与柳如烟一战,展现出的实力至少在开脉九重巅峰,而且手段诡异,尤其他那‘血影步’和能吞噬灵力的血煞之气,极为难缠。你现在状态……很不利。”
“我知道。”武安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眼神平静,“但这一战,我必须打。”
不仅是为了大比头名的奖励,为了进入幻雾林的资格,更是为了……了结与殷无缺之间的因果。有些账,迟早要算。
“你有计划吗?”陈风问。
武安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殷无缺与柳如烟对战的每一个细节。
血影步的发动时机、移动轨迹的规律、血煞之气吞噬灵力的速度和范围、最后那招“血煞破元”的威力极限……
以及,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
“殷无缺的折扇。”武安忽然开口。
陈风一怔:“折扇?”
“对。”武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与柳如烟对战时,那把扇子不仅用来攻击、格挡,更是他施展身法和吞噬灵力的媒介。最后扇面裂开一道缝,他眼中闪过肉痛——那绝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扇子。”
陈风若有所思:“你是说……那扇子可能是他的法器,甚至是本命物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武安点头,“而且,他每次施展血影步,或者吞噬大量灵力后,气息都会有一瞬间的微滞,虽然很短,但确实存在。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
“你想抓住那个间隙?”陈风皱眉,“但那间隙太短了,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
“所以需要创造机会。”武安打断他,目光看向休息室窗外,演武场的方向,“一个让他不得不全力施展,甚至……超负荷施展的机会。”
陈风看着武安,忽然笑了:“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场外。”武安低声道,“殷无缺此人行事不择手段,我担心他会在场外做手脚。另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后输了,请务必护住阿木,带他离开。”
陈风收起笑容,郑重抱拳:“只要我陈风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负所托。”
“多谢。”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飞快流逝。
当钟声再次响起时,武安站起身。右臂依旧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左手则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大半的灵力。
踏虚星的光芒依旧暗淡,但勉强能够运转。崩山星的雏形几乎感受不到了,但右脚涌泉穴残留的那一丝“沉重”质感还在。混沌指骨旋转缓慢,散发的金光微弱,却异常稳定。
伤势恢复了大约六成,战力最多剩下五成。右臂是累赘。
这就是他决赛前的全部状态。
推开门,阿木红着眼圈等在外面,手里捧着武安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已经浆洗干净,平平整整。
“武安哥,衣服。”阿木声音哽咽。
武安接过,慢慢穿上。衣服很干净,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拍了拍阿木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陈风和阿木跟在身后,一路沉默。
演武场中央,唯一剩下的那座擂台已经过重新加固,防护阵法全开,光罩厚实凝练,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灵光。擂台周围,人山人海,几乎所有外门弟子、大半杂役,甚至许多内门弟子和执事都到场了。这场决赛的关注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届。
韩长老、严执事、刘长老等数位长老、执事端坐主台。刘执事也站在台下,但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因为林雪之事受到了训斥或调查。
殷无缺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衫,手中折扇也换了一把,扇骨漆黑,扇面雪白,上面依旧画着一株血色梅花,但比之前那把更加妖异。他独自站在擂台边,周围三丈内无人敢靠近,只有几个殷家派系的弟子远远站着,神情激动。
见武安走来,殷无缺转过身,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武师弟,伤势可好些了?若是撑不住,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毕竟同门师兄弟,我也不想看到你伤上加伤,毁了前程。”
话说得漂亮,眼神里的寒意却毫不掩饰。
武安走到他对面,停下脚步,抬起左手,将垂在身侧的右臂绷带又紧了紧,这才抬眼看向殷无缺,平静道:“殷师兄有心了。这点伤,不碍事。”
“那就好。”殷无缺笑容不变,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决赛规则,与之前略有不同。韩长老有令,为免再出现林雪那般意外,决赛双方,不得使用任何一次性的符箓、毒物、自爆类法器。违者,当场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武安:“当然,像武师弟最后击败赵猛时用的那种……超越自身掌控的招式,自然不在此列。毕竟,那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对吧?”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阴毒。既点出武安那一招的危险性,又暗示他可能控制不住再次伤人,更隐隐将赵猛重伤的责任推给武安“掌控不力”。
武安还没说话,主台上的严执事冷冷开口:“规则已明,休得废话。双方上台!”
殷无缺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羽毛般飘上擂台,姿态潇洒从容。
武安则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很稳,但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沉重。右臂无力垂着,左臂自然摆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重伤未愈的伤号。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
“武安伤得这么重?右臂好像废了?”
“完了,本来就打不过殷师兄,现在只剩一条胳膊……”
“能走到决赛已经了不起了,可惜……”
“殷师兄会不会下手太狠?”
武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走上擂台,在殷无缺对面十丈处站定。这个距离,对开脉境修士来说,瞬息可至。
擂台宽广,地面是特制的青罡石,坚硬无比。四周厚重的光罩流转,将内外隔绝。
韩长老起身,独眼扫过台上两人,声音肃穆:“决赛,将决出本届外门大比头名。胜者,不仅可获得丰厚奖励,更将代表我陨星宗外门,获得一次进入‘化龙池’洗礼的资格!”
“化龙池”三字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连许多内门弟子都露出羡慕之色。化龙池是宗门一处宝地,池水蕴含奇异能量,可淬炼筋骨、纯化灵力,对突破凝气境有极大助益。以往只有内门杰出弟子或为宗门立下大功者才有机会进入。
殷无缺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但很快掩饰过去。武安则目光微凝,这奖励,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败者,亦有奖励,但需往后排。”韩长老继续道,“现在,决赛开始前,老夫最后问一次——武安,你伤势不轻,可需延后?殷无缺,你可同意延后?”
殷无缺微笑拱手:“全凭长老做主。不过,若武师弟需要时间养伤,我愿等。”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武安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等,不过是托词。
武安抬头,看向韩长老,左手抱拳:“弟子无需延后。可以开始。”
韩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坐回主位,对台下微微颔首。
严执事上前一步,立于擂台边缘,独眼锁定台上两人,声音冰冷如铁:“决赛,开始!”
“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殷无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他手中折扇“唰”地合拢,整个人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血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直线前冲,而是以诡异的弧线,从左侧袭向武安,速度快到极致,擂台上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色残影。
血影步,全力发动!
几乎在殷无消失的同时,武安也动了。他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对手,而是闭上了眼睛,左脚心暗淡的踏虚星微微一亮,神识与星辰感知混合,全力铺开。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充满血腥与阴冷的气息正以飘忽不定的轨迹急速靠近,目标直指他受伤的右半身!
不能退,右半身是弱点,也是陷阱。
武安左脚猛地踏地,身体不进反退,向后急撤!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混沌之气灌注指尖,看也不看,向身侧空处疾点!
“嗤!”
指尖刺破空气,与一道悄无声息刺来的扇尖精准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武安只觉指尖一麻,一股阴寒的血煞之气顺着手臂经脉钻入,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顿时滞涩。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
而殷无缺的身影在武安身侧三丈外浮现,眉头微皱,似乎对武安能精准截住他这一击有些意外。但他动作不停,折扇展开,如一片血色蝶翼,轻轻一扇。
“血煞蚀骨!”
一片淡红色的雾气从扇面涌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武安周围三丈空间。雾气带着甜腥,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力如沸水般躁动,竟有失控的迹象!
毒雾!而且专门腐蚀、扰乱灵力!
武安立刻屏息,混沌之气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将红雾隔绝在外。但那红雾极为难缠,附着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光膜迅速黯淡。
不能被困住!
武安眼神一厉,不顾右臂伤势,左脚全力爆发踏虚星残存的力量,身体如炮弹般向前冲出,竟是主动撞向殷无缺!同时左手五指弯曲,指尖灰气缭绕,直抓对方面门!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