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空气凝固。
武安缓缓站直身体，左肩传来钻心的痛，骨头确实裂了。混沌之气正疯狂涌入伤处，修复着破损的骨骼和经脉，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战斗的消耗。
而对面的赵猛，铜身境全开，皮肤泛起暗沉的金属光泽，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显然刚才的战斗对他消耗不大。
“武师弟，认输吧。”赵猛再次开口，声音诚恳，“我不想伤你太重。你的天赋很好，未来可期，没必要在这场比斗中毁了根基。”
武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疯狂。
“赵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但我这个人，认准的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赵猛，而是原地跃起，升至三丈高处。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这在战斗中是大忌。
赵猛皱眉，不明白武安想做什么，但他战斗本能极强，毫不犹豫地双膝微屈，蓄力准备，只等武安落下，便是雷霆一击。
但武安没有落下。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双手在胸前结印，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
那不是陨星宗的功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技。印诀成型的瞬间，武安周身的气息骤然混乱，狂暴的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银色气流。
“他在干什么？！”
“走火入魔了？！”
“快停下！”
台下惊呼四起，连韩长老都猛地站起，独眼中闪过惊疑。严执事铁拐顿地，似乎想冲上台，但又硬生生止住。
而武安，对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了体内。
左脚心，踏虚星的光点炽亮到极致，像一颗燃烧的小太阳。右脚涌泉穴，崩山星的雏形疯狂跳动，一股沉重、凝实、仿佛能压塌山岳的力量正在苏醒、咆哮。
“还不够……”
武安心念一动，胸腔中那截混沌指骨骤然加速旋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涌向双脚，涌入那两颗星辰。
踏虚星与崩山星的雏形，在金光的刺激下，竟然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两颗星辰之间，隐约建立起一条虚幻的通道，银色的星辰之力与混沌金光在其中交融、碰撞、蜕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在武安体内孕育、升腾。
“轰——！！！”
以武安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猛地一震，发出不堪重负的**。他身周的银色气流瞬间染上一抹混沌的灰色，旋转着，压缩着，最终化作一道直径尺许的灰色气旋，悬浮在他双掌之间。
气旋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擂台地面开始龟裂，防护阵法明灭不定，连远处观战的弟子们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座大山压在心头。
“这……这是什么力量？！”陈风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殷无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道灰色气旋，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发白。
台上，赵猛脸色变了。
他从那道气旋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能真正威胁到他铜身境防御的力量！
“吼——！”
赵猛不再等待，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金属光泽大放，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炮弹，冲天而起，双拳如陨石天降，狠狠砸向半空中的武安。
这一拳，他用了十二成力。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擂台地面寸寸碎裂，防护阵法发出刺耳的哀鸣。
而武安，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只泛着银辉，一只染着混沌的灰。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星陨。”
两个字，轻如叹息。
他双掌向前一推。
那道灰色气旋转动着，无声无息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气旋与赵猛的拳头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从赵猛的拳锋开始，那层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寸寸崩裂，像被打碎的琉璃。裂纹迅速蔓延，瞬间覆盖他整条手臂，接着是肩膀、胸膛……
赵猛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他想收拳，想后退，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气旋继续下落，印在了他胸膛正中，脐下三寸——气海所在。
“噗！”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囊。
赵猛浑身剧震，周身金属光泽瞬间溃散。他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将那光罩撞得向内凹陷三尺，才缓缓滑落在地。
“噗——”
鲜血如喷泉般从他口中涌出，其中混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他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里，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前后贯穿，边缘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内脏。
气海，碎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武安缓缓从空中落下，双脚触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右臂无力垂下，掌心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那是强行催动那股超越极限力量的反噬。
但他站着。
而赵猛，倒下了。
“地签，武安……胜。”刘执事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议论。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击的威势，已经完全超出了开脉境的范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凝气境的边缘。
“医堂！快！”韩长老厉喝。
几名医堂弟子慌忙冲上台，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赵猛抬下去。经过武安身边时，一位年长的医堂执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下手太重了。”
武安沉默。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但刚才那种状态，他根本无法精确控制那股狂暴的力量。能留赵猛一命，已是极限。
“武安哥！”阿木哭着冲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武安。
陈风也紧随而至，一把扣住武安手腕，灵力探入，脸色顿时一变：“经脉多处撕裂，脏腑震荡，右臂骨骼几乎全碎……你疯了？！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你现在能掌控的！”
武安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他感觉到，体内一片狼藉。踏虚星暗淡无光，崩山星的雏形几乎消散，混沌指骨旋转缓慢，连散发的金光都微弱了许多。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变化，正在发生。
在刚才强行融合两颗星辰之力的瞬间，在混沌之气的催化下，他似乎触摸到了《玄骨淬星诀》更深层的奥秘。那不仅仅是淬炼星辰，更是以星辰为基，构筑属于他自己的“道”。
只是现在，他没力气去细想。
“让开。”
严执事拄拐走来，独眼深深看了武安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塞进武安嘴里：“吞下。这是‘生生造化丹’，能保你根基不损。其他的，赛后再说。”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武安精神一振，抱拳道：“多谢严执事。”
“不必谢我。”严执事转身，声音低沉，“决赛在一个时辰后。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恢复几成战力。”
说完，他拄拐离去。
武安在陈风和阿木的搀扶下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深深的忌惮。
那一击“星陨”，已彻底改变了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印象。
他不再是那个侥幸获胜的杂役弟子，而是一个能施展出毁灭性力量的……怪物。
回到场边临时安排的休息处，武安盘膝坐下，全力消化“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混沌之气也在自发运转，配合药力修复伤势。
但右臂的伤太重了，骨骼碎裂，经脉寸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决赛，他很可能只能用一条手臂战斗。
而且……
武安睁开眼，看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殷无缺。
殷无缺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决赛，将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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