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把一万块钱塞进陆沉手里,指尖的颤抖藏不住心底的复杂,他转身走到小卖部的角落,掀开墙角的旧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层层打开,露出一支褪色的黑色钢笔。钢笔的笔身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笔帽上的花纹已经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是陆苍生前最常用的钢笔,当年车祸后,老鬼冒着风险从现场捡回来,藏了十五年,从未敢轻易拿出来。
“拿着它。”老鬼把钢笔递到陆沉面前,语气凝重得像是在托付一件千斤重的信物,“这是你爸当年的钢笔,笔杆里藏着一个秘密,等你有足够的实力,能护住自己和你妈,我再告诉你里面的东西。现在,它能帮你联系上伊万,你拿着它,去边境的红星货运站,找一个叫阿坤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会带你见伊万。”
陆沉双手接过钢笔,指尖触到冰凉的笔身,仿佛触到了父亲当年的温度,眼眶瞬间又红了。他握紧钢笔,笔身的“陆”字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是陆苍的儿子,是陆家唯一的希望,不能倒下,也不能退缩。“老鬼叔,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让你失望,不会让我爸失望。”
老鬼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担忧:“伊万当年受过你爸的大恩,为人讲义气,实力也强,在边境一带颇有威望,手里握着不少货运和安保资源,他应该会帮你。但你要记住,人心隔肚皮,就算是伊万,也不能完全信任,凡事留个心眼,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尤其是在陈义和林默的人面前。”
“我知道了。”陆沉用力点头,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内袋,紧贴着心口,又把那一万块钱折叠好,塞进裤子口袋,仔细系好口袋拉链——这是母亲的救命钱,是他踏入黑暗的第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
“边境离滨城不远,坐长途汽车三个小时就能到,你明天一早就出发,”老鬼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红星货运站的地址和阿坤的联系方式,“这是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住,见到阿坤,只说‘老鬼让我来取东西’,不要多问,不要多说话,他会安排你见伊万。”
陆沉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把地址和联系方式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了下去。他知道,这件事容不得半点泄露,任何一点痕迹,都可能给自己、给母亲、给老鬼带来杀身之祸。
“我先去医院看看我妈,然后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陆沉对着老鬼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小卖部外面走去。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再也浇不灭他心里燃起的火焰。
老鬼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陆沉挺拔而坚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老街的尽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他知道,陆沉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尽自己所能,为陆沉铺路。
陆沉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沿着街边,一步步朝着滨城第一人民医院走去。此刻的他,身上的湿衬衫已经被晚风晾干了一部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垂下的眉眼间,再也没有了白天在写字楼里的隐忍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锋芒,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更加清醒。他想起父亲当年的模样,想起父亲站在滨城的最高点,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想起父亲对他的叮嘱,想起母亲的期盼,脚步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保护、需要老鬼庇护的孩子,从这一刻起,他要成为母亲的依靠,成为父亲的骄傲,要亲手揭开当年的真相,为父亲复仇。
滨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灯火通明,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显得格外压抑。陆沉轻手轻脚地走进住院部,走到三楼的肿瘤科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向病房里。
病房里,母亲林慧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插着输液管,仪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显示着母亲微弱的生命体征。护工坐在床边,正轻轻给母亲擦手,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吵醒母亲。护工看到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陆先生,你来了,林女士刚睡着,今天化疗后,精神好了一点点,喝了一小口粥。”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护工出去,自己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亲的手很薄,皮肤松弛,布满了皱纹,曾经那双温柔有力、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手,如今却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妈,我来了。”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轻轻摩挲着母亲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你放心,钱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下周的押金,我一定会凑齐,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
林慧兰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虚弱而浑浊,看到陆沉,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振霆……你来了……别太累了……妈没事……不用太拼命……”
听到“振霆”这两个字,陆沉的眼眶瞬间决堤,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笑容,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妈,我不累,我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赚到钱,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回老街,过平淡的日子,好不好?”
林慧兰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欣慰,她抬起手,想摸摸陆沉的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轻轻拍了拍陆沉的手背:“好……妈等你……振霆,答应妈,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逞强……”
“我知道了,妈,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做危险的事。”陆沉用力点头,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母亲的温度,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拼尽全力,就算踏入地狱,也要让母亲好好活下去,也要为父亲复仇。
林慧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疲惫,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陆沉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动不动,直到母亲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轻松开手,站起身,轻轻给母亲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陆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要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去边境,去找伊万,去争取那一线生机,去为母亲赚到救命钱。
陆沉转身,朝着住院部楼下走去。走出医院大门,夜色已经深沉,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路灯昏暗,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沿着街边,一步步朝着自己租住的出租屋走去。他租住的出租屋在滨城的老城区,位置偏僻,环境简陋,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月租三百块,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这里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冬天冷得刺骨,夏天热得难耐,可这里,是他在滨城唯一的落脚点,是他在疲惫时,唯一能放松的地方。
走到老城区的巷口,陆沉停下了脚步。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显得格外阴森。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脚步放缓,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老鬼曾经提醒过他,陈义和林默的人,一直在暗中寻找他的踪迹,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大意。
就在他准备走进巷子的时候,三个穿着黑色背心、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小混混,留着一头黄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嚣张,上下打量着陆沉,语气轻蔑:“小子,站住,身上有钱吗?识相点,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脚步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小混混。他现在一心想着明天去边境,不想惹麻烦,可这些人,偏偏主动找上门来。他知道,这些小混混,大概率是这片老城区的地痞流氓,平时靠欺负路人、敲诈勒索为生,若是以前,他或许会选择隐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欺负的行政助理陆沉了,他是陆苍的儿子,是要踏入黑道江湖的人,不能再忍气吞声。
“怎么?小子,哑巴了?”黄毛见陆沉不说话,以为他害怕了,脸上露出嚣张的笑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陆沉的肩膀,“哥几个问你话呢,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就让你躺在这里!”
就在黄毛的手快要碰到陆沉肩膀的时候,陆沉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黄毛的手,同时,右手快速伸出,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指尖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黄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小子,你敢打我?”黄毛疼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另外两个小混混,看到黄毛被打,瞬间慌了神,对视一眼,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陆沉冲了过来,嘴里大喊着:“小子,你找死!敢打我们大哥,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陆沉眼神一冷,松开黄毛的手腕,侧身避开第一个小混混刺过来的弹簧刀,同时,左脚快速抬起,一脚踹在那个小混混的肚子上,小混混发出一声闷哼,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弹簧刀也掉在了一旁,捂着肚子,疼得站不起来。
另一个小混混见状,眼神一狠,挥舞着弹簧刀,再次朝着陆沉刺了过来,刺向陆沉的胸口。陆沉不慌不忙,身体微微后仰,避开刀刃,同时,右手快速伸出,抓住那个小混混的手腕,用力一拧,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陆沉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小混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疼得哀嚎起来。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三个小混混就被陆沉收拾得服服帖帖。黄毛捂着被捏断的手腕,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小……大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敲诈你,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低沉而有力量:“滚。以后,不要再在这里敲诈勒索,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我打断你们的腿。”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黄毛连忙点头,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扶起地上的两个小混混,狼狈地朝着巷子里跑去,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样。
陆沉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轻轻吐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却让他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得到了一丝释放,也让他更加清楚,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确认钢笔还在,然后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巷子。巷子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月光透过巷子两旁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陆沉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出租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小小的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摆地摊用的货物,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他走到桌子旁,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一万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钱包,把钱放进去,仔细收好。接着,他开始收拾东西,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一双运动鞋,还有老鬼给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破旧的背包里,然后把钢笔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收拾好东西,陆沉坐在床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老鬼的叮嘱,回想伊万的情况,回想母亲的模样,回想父亲的冤屈。他知道,明天去边境,只是他踏入黑道江湖的第一步,未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会遇到更多的危险和背叛,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陆沉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疲惫,他站起身,拿起背包,检查了一遍东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轻轻带上房门,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滨城,格外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空气清新,带着一丝凉意。陆沉沿着街边,一步步往前走,身影挺拔而坚定,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那个隐忍求生的陆沉,已经成为了过去,未来,他将以陆振霆的身份,在黑道江湖中,披荆斩棘,为母求生,为父复仇,潜龙归海,锋芒毕露。
长途汽车站的人不多,陆沉买了一张去边境的长途汽车票,坐在候车室里,静静地等待着汽车的出发。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心中暗暗发誓:母亲,等着我,我一定会赚到钱,治好你的病;父亲,等着我,我一定会揭开真相,为你复仇,夺回属于我们陆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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