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日死兆,兄弟屠刀
夜里十点半,城中村的窄巷被浓稠的夜色裹得密不透风,风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坑洼不平的路面积着发黑的污水,踩上去溅起的水花沾住裤脚,又黏又凉,路边散落着外卖餐盒、烂菜叶,混合着下水道的馊味与隔壁大排档飘来的油烟味,呛得路人胸口发闷。
这条藏在城市夹缝里的巷子,像一条腐烂的管道,流淌着底层打工人的疲惫与心酸。
陈建龙疲惫地拧下电瓶车钥匙,这辆陪他跑了两年外卖的旧车,车身掉漆、电瓶老化,每次停下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异响,像是在跟着它的主人一起叹气。陈建龙把车稳稳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他的后背紧靠贴在冰冷粗糙的墙面,稍稍缓解着浑身的酸痛。
从清晨六点跑到现在,整整十六个小时,跑了六十八单外卖,腿早就麻了,肩膀被外卖箱勒出两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卸下空瘪的外卖箱,里面己没有了饭菜的余温,陈建龙伸手摸向裤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五块钱一包,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唯一消遣。他指尖粗糙,手他布满薄茧,那是常年握车把、拎外卖袋磨出来的,哆哆嗦嗦按动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瞬间照亮他的脸。才二十四岁的年纪,皮肤却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眼角也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细纹,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看着倒像是三十四岁的中年人,生活的苦,早把他的青春打磨得一干二净。
香烟点燃,辛辣的烟气吸入胸腔,稍稍驱散了一丝疲惫,可烟刚吸进去半口,陈建龙眼前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黑,紧接着,一段异常清晰的幻象,强行闯入他的视线,他根本躲不开、挥不去。
【幻象内容:一个一身高档定制西装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金鼎大厦顶层天台边缘,凛冽的夜风疯狂掀起他的领带和西装衣角,他得头发被吹得凌乱。他双手死死攥着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刺目惊心,最顶端赫然是“公司破产清算通知书”的加粗字样,下方依次排列着“妻子起诉离婚协议书”“子女抚养权归属判决”,每一行字,都象是千斤巨石,压垮了这个男人最后的生机。只见这个男人缓缓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眼神空洞无神,对人生他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挣扎,他往前轻轻迈出一步,身体瞬间悬空】
【死亡时间:次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死亡地点:金鼎大厦顶层露天天台】
【死亡结局:高空坠落头部着地,当场无生命体征,尸体二十一分钟后被楼层保洁人员发现】
突如其来的幻象,真实得让人心惊,陈建龙甚至能感受到那天台的冷风,能看清男人眼底的绝望。他手指猛地一抖,燃着的烟头径直掉在牛仔裤上,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灼热的痛感传来,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猛地眨了眨眼,再睁眼时,幻象彻底消散,眼前还是那条破旧的巷子,还是那股难闻的气味。
“操……”
陈建龙低骂一声,伸手掐灭烟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不是偶然,这是第七次了。
从七天前的哪个夜晚,也是十点半左右,他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站在这条巷子里抽烟开始,这种诡异的死亡预告,就准时无误地找上了他。每晚一次,从不间断,每一次的内容,都精准到时间、地点、人物、结局,分毫不差。
第一天,他看见一位跳广场舞的大妈,突发心梗倒在公园长椅上,第二天傍晚,他特意绕路去了那个公园,果然看到救护车停在一旁,医护人员用白布盖上了哪位大妈的身体,家属的哭声撕心裂肺。
第二天,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富二代,醉驾飙车撞上立交桥护栏,车头当场变形,
第三天凌晨,他送外卖路过那座桥,警车、消防车围了一大圈,肇事车辆被撞得面目全非,富二代当场身亡,警灯的光芒晃得他眼睛生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连续六天,死亡预告无一落空,每一个人,都按照幻象里的时间、方式,彻底离开了人世。
他不是冷血之人,也曾拼尽全力去挽救这些人。
他假装迷路,问路,硬生生拖住想要跳河的大学生,陪对方聊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警察赶到,把人带离岸边,救下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他送外卖时闻到住户家里浓烈的煤气味,毫不犹豫踹开老旧的木门,把昏迷在屋内的老太太背出来,跑着送到社区医院;他看到高空坠物的预兆,提前三秒疯扑过去,推开站在楼下的孩童,沉重的水泥块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惊出他一身冷汗。
因为这几次救人,他两次登上本地民生新闻,网友们不知道真相,戏称他为“巧合侠”,说他运气好到邪门,每次都能刚好遇上意外、救下别人。可只有陈建龙自己知道,这从来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真的拥有了一种诡异的能力——他能看见别人的死期,能预知他人的死亡。
而这一次,幻象里那个即将坠楼的西装男,他认识,或者说,他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他送早餐外卖到金鼎大厦,在狭小的电梯里,两人狭路相逢。男人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闪着光的名表,浑身散发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散发着“精英”的冷漠。而陈建龙刚跑完五单外卖,浑身汗湿,衣服上带着浓重的汗味与饭菜味,显得与他格格不入。
男人当即皱紧眉头,满脸嫌弃地往电梯角落躲,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鄙夷地说:“现在写字楼的门禁也太松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一身穷酸汗臭,熏得人难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陈建龙心上。他出身底层,靠力气吃饭,不偷不抢,却要被人这样当众羞辱。当时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为了不被投诉、不丢工作,他终究是忍了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电梯到一层,快步走了出去。
如今看着这段死亡预告,陈建龙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股憋了许久的郁气,和一丝冷漠的释然。
我要救他吗?救?为什么要救?
这种嫌贫爱富、目中无人的人,从来都看不起他这样的社会底层人,就算他死了,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死了活该,轮不到我多管闲事。”
陈建龙啐了一口,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伸手拧动电瓶车车把,准备回家。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唯一的依靠,就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合租在一间破屋里的发小——方有坤。两人从农村老家一起出来,一起在工地上搬过砖,一起睡过桥洞,一起挤在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三年,亲如手足。今晚出门前,两人还约好,等他送完外卖,回家喝冰啤酒、看球赛,解解这一天的乏累。
想到方有坤,想到家里的啤酒,陈建龙心里的恐慌与郁气,稍稍消散了一些,他拧动油门,电瓶车缓缓启动,刚驶出两步。
眼前再次猛地一黑,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恐怖的幻象,直接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而这一次,幻象里的人,不是陌生人。
是他自己,是他和方有坤的出租屋!
【幻象内容: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墙面斑驳、墙皮脱落,头顶的节能灯管散发着惨白冰冷的光,照得地面瓷砖泛着渗人的冷光。厅房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猫头鹰挂钟,是方有坤从旧货市场花十块钱淘来的,走时精准,老旧的指针缓缓挪动,最终不偏不倚,稳稳停在了晚上八点整】
【方有坤背对着镜头,静静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湖人队24号球衣——那是陈建龙攒了半个月工资,省吃俭用,送给方有坤的二十四岁生日礼物,方有坤格外珍惜,经常穿在身上】
【挂钟的秒针,发出清脆又诡异的“咔哒”声,精准跳到12的位置,八点整,分秒不差】
【方有坤缓缓转过身,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打闹,没有了憨厚的笑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今天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刺骨,没有丝毫温度,隔着虚幻的画面,都能让陈建龙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紧接着,陈建龙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不是啤酒开瓶器,不是日常物件,而是一把中式菜刀】
【那是陈建龙每天做饭用的刀,刀身普通,刀把被他手上的油渍、汗渍浸得发黑发亮,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物件。可此刻,锋利的刀尖上,沾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一滴、一滴,缓缓往下滴落,血珠砸在瓷砖地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血花】
【方有坤握着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脚步平稳,眼神冰凉,他手臂快速抬起,刀身映着冷光,刀尖狠狠朝着他的胸口捅了过来】
“噗!”
陈建龙猛地刹车,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紧接着弯腰趴在车把上,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廉价盒饭、喝的凉水,瞬间全都吐了出来,酸臭味与胆汁的苦味直冲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趴在电瓶车车把上,肩膀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
再睁眼,幻象彻底消失,可那画面,却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方有坤冰冷的眼神,滴血的菜刀,捅过来的动作,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
陈建龙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冰凉,按了好几次才点亮屏幕,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距离幻象里的八点整,还有十八分钟。
距离他被自己最好的兄弟、最亲的人,一刀捅死,还有十八分钟。
“方有坤……”
陈建龙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陈建龙带着不敢置信、带着彻骨的心寒,还有一丝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和他一起吃苦、一起打拼、一起在这座陌生城市相依为命的兄弟,怎么会对他痛下杀手,怎么会拿着刀,要他的命。
可前六次的预告,全都应验了,没有一次出错,这一次,也绝不会是假的。
“不回!绝对不能回去!”
陈建龙疯了般嘶吼一声,猛地拧死电瓶车油门,破旧的电瓶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发出刺耳的嗡鸣,疯了般朝着与出租屋相反的方向窜去!
第2章 天绝生路,无处可逃
电瓶车在城中村曲折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簸得陈建龙五脏六腑都快错位,胸口的车把一次次撞在他身上,传来阵阵剧痛,可他丝毫不敢减速,反而把油门拧到了底。
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指针,在40迈的位置疯狂抖动,这已经是这辆破旧电瓶车的极限速度,电机发出超负荷的嗡鸣,像是随时都会罢工,可陈建龙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拼命逃,离那个出租屋越远越好,离方有坤越远越好。
平时从这条巷子骑回出租屋,慢悠悠的也就十分钟路程,一路上看看夜景、吹吹风,一天的疲惫都能消散大半。可今晚,这条路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每往前骑一米,都离死亡更近一步,他必须调转方向,彻底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他死死攥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风声和电机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第一个必经的巷口近在眼前,只要拐过这个弯,就能走上一条陌生的大路,彻底绕开回家的路线,离合租房越来越远,就能避开十八分钟后的死劫。
陈建龙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脚下用力,想要加快速度冲过巷口,可就在他即将到达巷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吱——!”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急刹车声划破夜空,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陈建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胸口重重撞在车把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晕厥过去,若不是他死死攥着车把,早就被甩飞出去。
巷口,竟被一道高高的蓝色铁皮围挡,死死堵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围挡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市政通知,纸张被风吹得卷边,字迹模糊,却能清晰看清:市政管道紧急维修,此路全封闭,禁止通行,请过往行人车辆绕行。
围挡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施工人员,正拿着工具忙碌,根本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施工!”
陈建龙怒火攻心,又惊又怕,一拳狠狠砸在摩托车冰冷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手背瞬间泛红,传来阵阵痛感,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这根本不是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在他要逃命的时候,唯一的近路被封死,分明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刻意堵死他的逃生路。
他不敢停留,也没有时间犹豫,晚一秒,就离八点更近一分,离死亡更近一步。陈建龙猛地调转车头,疯了般朝着主干道的方向冲去,只能绕远路,走主干道避开回家的方向。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正是晚高峰的尾巴时段,主城区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车流密密麻麻,一辆挨着一辆,缓慢挪动,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血色长河,望不到尽头,平日里宽敞的马路,此刻堵得水泄不通,连电动车都很难穿行。
陈建龙顾不上危险,在车流缝隙里疯狂穿梭,左右避让,险象环生,车轮一次次擦着汽车车身驶过,惹来周围车主一片愤怒的怒骂与鸣笛声。
“不要命了!骑个破电动车瞎窜什么!”
“会不会骑车!找死别连累别人!”
“慢点开!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刺耳的谩骂声、鸣笛声不绝于耳,可陈建龙充耳不闻,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什么投诉、什么车祸、什么别人的指责,都比不上活命重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呼吸急促,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火,灼痛难忍,可他依旧咬牙往前冲。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发烫,他不敢拿出来看,却能清晰感觉到,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八点了。
前方路口的绿灯开始疯狂闪烁,紧接着变成黄灯,转瞬跳为红灯,路口的车辆纷纷停下,等待通行。陈建龙心一横,打算闯红灯冲过去,只要过了这个路口,就能拐上一条环城小路,彻底远离出租屋所在的区域,彻底躲开方有坤,躲开这场必死的劫数。
他握紧车把,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加速闯过路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突然从前方五十米处传来,响彻整条马路,紧接着,是一连串钢铁挤压、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
陈建龙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前方路口,三辆车瞬间追尾,中间的白色SUV车头高高翘起,车尾冒着滚滚白烟,水箱破裂,水流了一地,后面的车辆来不及刹车,视线被挡,一辆接一辆狠狠撞上去,短短十秒,六辆车撞成一团钢铁废墟,横在马路中央,交通彻底瘫痪,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蚂蚁都过不去。
气囊弹出的声音、车主的惨叫声、路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陈建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车祸现场,手脚冰凉,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施工封路、连环车祸,接二连三的意外,精准地堵死他所有的逃生路线,这绝不是偶然,这是天要他死,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要把他逼回那个出租屋,逼他去死。
他彻底慌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不敢看那片车祸废墟,猛地调头,拧动油门,冲进旁边一条偏僻的老街。
这条老街是老城区的遗留巷子,狭窄破旧,两边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墙面斑驳,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平时鲜有车辆通行,人也很少,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唯一的希望。
电瓶车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疯狂颠簸,路面上的碎石硌得车轮乱晃,陈建龙紧紧稳住车身,不敢有丝毫松懈,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每跑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就到八点了。
快了,只要拐过前面那个弯,再骑三百米,就能走出老街,到达城郊的路口,彻底避开合租房,彻底安全了。
陈建龙咬着牙,拼命拧动油门,电瓶车速度提到最快,朝着弯道冲去,可就在他即将拐弯的瞬间,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呜哇——呜哇——”
消防车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带着急促与紧张,陈建龙抬头一看,心彻底沉入谷底。
两辆红色的消防车,死死堵在老街的街口,消防员们正快速下车,拉设黄色警戒线,路边一栋两层的老房子,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火光隐隐可见,火星从窗口飞溅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居民,里三层外三层,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着火了!大家往后退!不要围观!让出救援通道!”消防员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呐喊,维持秩序。
最后一条路,又被堵死了。
没有路了,真的没有路了。
陈建龙彻底绝望,他一把扔下车,电瓶车歪倒在路边,他不管不顾,拔腿就跑,用尽全身力气,疯了般朝着老街深处狂奔。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传来剧烈的酸痛,肺里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一般,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可他不敢停下,哪怕多跑一步,都离死亡远一点。
他跑过破旧的老房子,跑过围观的人群,跑过刺鼻的浓烟,终于,跌跌撞撞拐过弯道,抬头望去,那栋六层的破旧老楼,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三楼,那间他和方有坤合租了三年的屋子,客厅的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却让陈建龙浑身发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赫然显示——晚上八点整。
他还是晚了。
不是他跑得慢,而是那些接二连三的“意外”——施工围挡、连环车祸、老街失火,精准地掐着时间,一步步将他逼回了这个死亡之地,让他无处可逃。
陈建龙僵在楼下,浑身冰冷,晚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跑了一路的热汗,瞬间化作冷汗,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疼。
逃?他不是没想过逃。
七天前,第一次看到死亡预告时,他吓得魂飞魄散,特意请假在家躺了一整天,不敢出门,结果楼上邻居装修,电钻突然从高空掉落,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刚才躺的位置,差一点,他就命丧当场。
第二次,他特意跑到城郊水库,想要躲起来,结果手机推送本地新闻,水库路段发生货车失控车祸,时间、地点,刚好是他原本要走的路线,若是他没改路线,此刻早已是车下亡魂。
他终于明白,这份死亡预告,根本躲不掉,逃不开,无论他怎么跑,最终都会被拉回宿命的轨迹。
陈建龙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满是绝望与不甘,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有坤,既然我躲不掉,那我就回去。”
“老子倒要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下杀手。”
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钥匙串上还挂着两人一起买的小挂件,一步步走向单元门。
老楼的声控灯早已损坏,楼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灰尘与潮湿的味道。陈建龙摸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往上走,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上一级台阶,脑海里的幻象就越发清晰,方有坤冷漠的脸,刀尖滴落的血,刀捅进身体的剧痛,仿佛就在眼前,随时都会上演。
终于,他走到了三楼,301室门口。
掉漆的绿色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两人一起在地摊买的“出入平安”挂件,五块钱两个,廉价又普通,曾经是两人对生活的小小期盼,如今却像一个天大的讽刺。
陈建龙站在门前,指尖冰凉,握着钥匙的手不停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住颤抖的身体,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死神的倒计时,敲响了最后一声。
陈建龙缓缓推开了门。
第3章 刀染鲜血,因果契约觉醒
“建龙?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啤酒都快放温了!”
客厅温暖的灯光瞬间涌出来,带着熟悉的烟火气,驱散了楼道里的阴冷与潮湿,也暂时驱散了陈建龙心底的寒意。
方有坤窝在那张破旧的二手沙发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湖人队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平日里熟悉的憨厚笑容,眼睛弯起,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往常一样,亲切又温暖,没有丝毫异样。
茶几上摆着几罐冰镇青岛啤酒,一袋五香花生米,还有一盘切好的卤味,是两人最爱吃的。电视里正直播足球比赛,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球员的呐喊声,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活气息。
一切,都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平静又温馨,仿佛刚才的死亡幻象,只是一场噩梦。
陈建龙僵在门口,脚步死死定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方有坤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冷漠、杀意,或是异样。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方有坤的笑容依旧真挚,眼神依旧温和,动作依旧自然,就像平日里那个等他回家喝酒的兄弟,没有半点要杀人的样子,和幻象里那个眼神冰冷、手持屠刀的人,判若两人。
难道,是幻象出错了?
是他太紧张,产生了错觉?
陈建龙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侥幸,一丝期盼,他多么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方有坤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他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发什么呆呀?快进来呀,站在门口多冷,赶紧关门。”方有坤抓起一罐啤酒,轻轻晃了晃,语气自然又随意,没有半点防备,也没有半点异样,“我特意下楼买的冰啤酒,就等你回来一起看球,今晚巴萨对皇马,绝对精彩,可不能错过开场。”
陈建龙喉咙干涩得发疼,咽了口唾沫,缓缓挪动脚步,走进屋子,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了这间屋子,困在了这场必死的局里,再也没有退路。
“路上太堵了,晚高峰车太多,绕了好几条路,耽误了点时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异样。
“我就知道是堵车,晚高峰最闹心了,每次都堵得走不动。”方有坤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着将啤酒递到他面前,冰凉的铝罐贴在陈建龙手心上,寒意从手心蔓延至全身,“快拿着,赶紧坐下,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陈建龙接过啤酒,却没有坐下,就站在茶几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里百感交集。
他们一起从农村走出来,吃过最苦的饭,干过最累的活,睡过桥洞,啃过馒头,一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份兄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看我干嘛?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你今天不对劲,怎么怪怪的?”方有坤抓起几粒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挠了挠头,“是不是送外卖受委屈了?谁给你差评了?跟我说,我帮你去找他。”
陈建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方有坤的手上。
这双手和他的手一样,布满了老茧、粗糙不堪的手,因为常年在汽修厂打工,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机油,手指关节粗大,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放松又随意。
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刀,没有任何凶器。
陈建龙心里的侥幸,又多了一分。
或许,真的是幻象错了。
“对了,建龙,帮我去厨房拿个开瓶器呗,就在洗碗池旁边,我刚才开了一罐,忘了把开瓶器拿出来,懒得动了,你帮我跑一趟呗。”方有坤用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眼睛依旧盯着电视,语气随意,没有丝毫防备。
就是这句话!
和幻象里,一字不差!
陈建龙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彻底。
厨房。
幻象里,方有坤就是从厨房走出来,就是让他去厨房,然后对他痛下杀手。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没有错,方有坤真的要杀他。
“快去呀,别愣着了,比赛都要开始了,别耽误看球。”方有坤催促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常,可在陈建龙听来,却像死神的催促。
陈建龙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缓缓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又绝望。
厨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灯光斜斜照进来,勾勒出水池、灶台、橱柜的模糊轮廓,洗碗池就在窗户下方,开瓶器就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清晰可见。
陈建龙走进厨房,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想要开灯,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想要给自己最后一丝勇气——
“啪!”
身后,客厅的灯,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的突然漆黑,而是被人精准按掉开关,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绿茵场的光影在客厅里明明暗暗,闪烁不定,映得屋里的景象忽明忽暗,诡异又恐怖。
陈建龙猛地转身!
他看见,方有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去查看电闸,没有问为什么灯灭了,而是径直朝着厨房走了过来,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电视的光线扫过他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憨厚的笑容彻底消失,恢复了幻象里的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戴上了一张没有情绪的面具,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和幻象里一模一样。
墙上的猫头鹰挂钟,秒针“咔、咔、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建龙的心上,倒计时,进入最后几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移动的秒针,看着它一步步走向12的位置。
五格,四格,三格,两格,一格……
方有坤走进厨房的阴影里,身影模糊,陈建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站在厨房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那轮廓缓缓抬手,伸手摸向橱柜的抽屉。
陈建龙记得,开瓶器放在第二个抽屉,可方有坤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向了第三个抽屉——那个,专门放刀具的抽屉,里面放着他每天做饭用的菜刀,水果刀,每一把,都锋利无比。
秒针,跳过最后一格。
“咔哒。”
八点整,分秒不差,幻象里的死亡时间,准时到来。
抽屉被轻轻拉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电视屏幕的光线,恰好在此刻扫进厨房,照亮了方有坤手里的物件。
不是开瓶器。
是那把中式菜刀,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刀把被汗渍浸得发黑发亮,而刀尖上,沾着暗红色的粘稠血迹,正一滴一滴,砸在厨房的水泥地上,留下小小的血印。
真的,全都是真的。
幻象没有骗他,方有坤,真的要杀他。
陈建龙浑身冰凉,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话,所有的质问,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心寒。
“对不起,建龙。”
方有坤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愧疚,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被逼无奈的冰冷,“我也是没有办法,有人绑架了我爸妈,还有我妹妹,拿他们的命,要挟我,说只要我杀了你,取走你的眼睛,就放了他们。”
“我不能让我家人死,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骤然一闪,锋利的菜刀,带着冰冷的寒意,朝着陈建龙的胸口,狠狠捅了过来!
陈建龙想要躲闪,想要反抗,想要逃跑,可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菜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又刺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仿佛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热流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那是他的血。
陈建龙低头,看着深深插进胸口的菜刀,刀柄抵在肌肤上,方有坤的手紧紧握着刀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他的眼睛,可鲜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溢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方有坤没有看他,眼神躲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可更多的是决绝。
他缓缓松开刀把,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退出了厨房,消失在黑暗里。
陈建龙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传来钝痛,可比起胸口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生命力如同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他就要死了。
被自己最好的兄弟,一刀捅死,死在这间合租了三年的小厨房里,死得如此窝囊,如此荒谬。
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眼前再次一花,一段全新的幻象,强行闯入他的脑海,清晰无比。
【幻象内容:一间奢华至极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星河璀璨。一个男人坐在高档真皮转椅上,背对着镜头,一身定制西装,肩线笔挺,气质矜冷。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酒液泛着猩红的光】
【男人面前的超大屏幕,分割成四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赫然是陈建龙此刻趴着的厨房,高清摄像头,将他身下蔓延的血迹,他痛苦的样子,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缓缓转动转椅,面向镜头。金丝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面容英俊,却眼神冰冷,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对着桌上的手机,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幻象,清晰传入陈建龙即将熄灭的意识里:“目标‘因果之眼’,已成功回收,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幻象消失。
陈建龙最后一丝意识,死死定格在那张脸上,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无比,仿佛刻进灵魂——
帅文祥。
就是他,设计了一切,要挟方有坤,要他的命,要他的眼睛。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意识消散,身体彻底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间,又仿佛一个世纪。
【检测到因果之眼原生载体,意识濒临崩溃,生命体征极速衰竭】
【灵魂强度检测:极高,怨恨值爆表,符合契约绑定条件】
【特殊天赋:强因果亲和,确认无误】
【符合“因果契约”签订标准,是否开启契约?】
一道冰冷、无喜无悲、非男非女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硬生生拽回一丝。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金光,突然亮起,在无边黑暗中格外耀眼。
金光迅速扩散,化作一卷半透明的古老卷轴,缠绕着暗金色的纹路,缓缓展开,悬浮在他的意识前方,卷轴上,浮现出血红色的文字,字迹古朴,陈建龙从未见过,可意思却直接灌入他的脑海,清晰明了:
因果契约条款
1. 契约签订者,将觉醒因果视界,可视世间万物因果之线,可斩断、可嫁接、可编织,逆转生死,改写宿命。
2. 契约代价:每拯救一名身负“必死因果”之人,需替其承担十分之一死劫,死劫累积,必遭天谴。
3. 契约期限:至死方休,永不解除。
卷轴最下方,两个血色手印,一左一右,悬浮不动,左侧写着【签订】,右侧写着【拒绝】。
陈建龙的意识,死死盯着这卷契约,没有丝毫犹豫。
他都已经要死了,都已经被人害得如此凄惨,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什么代价,什么天谴,都比不上复仇,比不上活下去!
他要活过来,他要找帅文祥复仇,他要讨回所有的债!
“签订!我签!”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朝着左侧【签订】的血色手印,狠狠按了下去!
嗡——!!!
一道震彻灵魂的巨响骤然爆发,不是声音,而是源自灵魂本质的震动!
无边黑暗瞬间被撕裂,耀眼的金光从卷轴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疯狂涌入陈建龙即将消散的灵魂与躯体,断裂的血管被快速接续,破损的内脏被强行修复,流逝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拽回体内,胸口的剧痛,被一股狂暴冰冷的力量彻底压制!
“呃啊——!!!”
陈建龙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胸口的菜刀掉落在一旁,沾满血迹,而他的胸口,肌肤完好无损,连一道伤口、一个疤痕都没有!
他活过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凝神望去,无数条半透明、泛着微光的因果之线,从他的身上、手上延伸出去,缠绕着周遭的一切。
淡灰色的死亡之线,缓缓消散;暗红色的兄弟之线,寸寸断裂;而一条漆黑粗壮的恶因果之线,从他心脏位置延伸而出,直指城市中心那栋最豪华的写字楼——那是帅文祥,给他种下的杀身因果!
陈建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憨厚,只剩冰冷的杀意。
帅文祥,方有坤,所有害他的人。
从今天起,我陈建龙,逆命归来,欠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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