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渡在西域，离归墟岛九千万里。
七彩驾云引路，凌天跟在后面。
这一路走了整整一个月——不是距离远，而是混沌海的环境太过恶劣。
狂暴的气流、突发的潮汐、还有那些游荡的法则残骸，都让行程变得异常艰难。
途中，凌天见识了混沌海的残酷。
他曾看见两个无量圣为争夺一块“混沌晶矿”生死搏杀，最终双双陨落，圣血染红千里虚空。
也曾看见一队清道圣人在追捕某个“异数”，那异数是个修炼“吞噬之道”的圣者，最终被围剿至死，连真灵都被炼化。
混沌海没有规则，只有强弱。
“到了，”七彩忽然停下。
前方，混沌气流散开，露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条横贯虚空的银色长河，河水无声流淌，每一滴都映照着时光的碎片。
河上有一座石桥，桥身斑驳，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桥对岸，是一片悬浮的陆地，陆地上宫殿林立，人影绰绰。
这就是光阴渡。
“光阴长河的分支之一，”七彩指着银色长河，“这里的河水蕴含时光之力，饮之可悟光阴大道。但也很危险——若道心不稳，会被时光侵蚀，瞬间老死。”
他顿了顿：“万圣大会就在对岸的‘光阴圣城’举行，我们得先过桥。”
两人踏上石桥。
桥很窄，仅容三人并行。
桥下河水无声流淌，偶尔有浪花溅起，便是一段时光碎片飞散。
凌天看见碎片中映照着无数景象：有王朝兴衰，有星辰起落，有圣者悟道，也有凡人悲欢。
“别看太久，”七彩提醒，“时光碎片会侵蚀心神。”
凌天点头，收敛目光。
走到桥中央时，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一群身穿银白战甲的清道圣人，正在桥头设卡盘查。
为首的是个寰宇圣，战甲上有两道金纹，气息凌厉。
“所有过桥者，出示身份令牌，接受检查！”那寰宇圣冷喝。
桥上的圣者们纷纷取出令牌，排队接受检查。
凌天心头一紧——他没有混沌海的身份令牌，只有清道圣人的令牌，但那令牌一旦出示，就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他低声问七彩。
七彩却笑了：“放心，我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牌，一枚递给凌天
玉牌正面刻着“光阴”二字，背面是一幅简易星图。
“这是‘光阴令’，光阴圣城发放的临时身份牌，”七彩压低声音，“我花十枚混沌晶买的。记住，你现在叫‘凌尘’，来自‘玄黄大世界’，是个散修无量圣。”
凌天接过玉牌，入手温热，内有淡淡的光阴之力流转。
两人排队上前。
轮到他们时，那寰宇圣接过玉牌，仔细查验，又抬头打量凌天：“凌尘？玄黄大世界？没听过。”
“小世界而已，不值一提。”凌天拱手，神色平静。
寰宇圣又看向七彩：“你呢？”
“七彩，情报贩子，老熟人了，”七彩笑嘻嘻地递上自己的玉牌。
寰宇圣查验无误，挥了挥手：“过去吧。”
两人顺利过桥。
踏上对岸的瞬间，凌天感到一股浓郁的光阴之力扑面而来。
这里的时光流速似乎比外界慢了三成，连呼吸都变得悠长。
光阴圣城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由时光石砌成，表面流淌着银色的光晕。
城门高百丈，上书三个古字：“光阴城”。
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
卖法宝的、卖丹药的、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卖“时光秘境”入场券的，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最低都是无量圣，寰宇圣随处可见，连造化圣都不少见。
“这才是混沌海真正的繁华之地，”七彩感慨，“归墟岛那种地方，只是边角料。”
他带着凌天穿过街道，来到城西的一座客栈前。
客栈名“时光居”，三层木楼，门前挂着两盏银灯，灯内燃烧的是凝固的时光之火。
“住这儿，”七彩推门而入，“一天三枚混沌晶，包吃住。你先垫着，记你账上。”
凌天苦笑——他哪来的混沌晶？
七彩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摆摆手：“算了，我先垫着。等你将来发达了，连本带利还我。”
两人要了两间上房，住下。
万圣大会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凌天没有出门，而是在房中闭关休养。
他吞下一枚光阴果，修复与造化圣一战留下的暗伤。
同时，他也在参悟两块禁碑的融合。
归零与归墟，已经初步融合为归寂、归源。但他感觉，这还不是尽头。
《道德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归零是“一”，归墟是“二”，归寂是“三”。那“万物”呢？归零之道的终极，又是什么？
他陷入沉思。
第三天傍晚，七彩敲门进来。
“明天大会就开始了，”他扔给凌天一套青色长袍，“换上这个，低调点。另外，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凌天接过长袍：“什么消息？”
“这次万圣大会，来了不少大人物，”七彩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东域‘归墟岛’的岛主——这里有个同名的势力，岛主是归墟圣。西域‘光阴殿’的殿主，也是归墟圣。南域‘源初教’的教主，还是归墟圣。”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中域‘圣城’也派了人来——是清道组织的副统领，一位造化圣圆满，据说离归墟圣只差一线。”
凌天眼神一凝：“清道组织副统领？”
“对，名叫‘绝灭’，”七彩表情严肃，“此人以杀伐果断著称，死在他手上的‘异数’不下百位。你千万小心，别暴露身份。”
凌天点头：“大会流程如何？”
“分三个阶段，”七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阶段，‘登天路’——所有参赛者攀登‘光阴天梯’，登得越高，排名越前。前百名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论道台’——百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前十名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圣王战’——十强混战，最终决出‘圣王’。圣王可获得进入‘时光秘境’的资格，还有各大势力的招揽。”
凌天沉吟：“我的目标是混入圣城，不需要争圣王吧？”
“不，你需要，”七彩摇头，“只有进入前十，才有资格被大势力看中。而圣城，只会招揽前三。你必须至少进入前三，才有机会以合法身份进入圣城，避开清道组织的追查。”
凌天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比武，而是他混入圣城、寻找禁碑线索的唯一机会。
“我会尽力的。”
第二天清晨，光阴圣城中央广场。
广场方圆千里，地面铺着时光石，石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天梯——那就是“光阴天梯”。
天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蕴含着不同的时光考验。
登得越高，承受的时光压力越大。
据说，能登顶者，可窥光阴大道本源。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上万圣者。
最低无量圣，最高造化圣，气息交织，形成恐怖的威压场。
凌天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肃静！”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广场上空，浮现三道身影。
左边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中却有时光长河流转——那是光阴殿殿主，归墟圣“时尘”。
右边是个红袍壮汉，周身火焰缭绕，连虚空都在燃烧——那是源初教教主，归墟圣“焚天”。
中间是个银甲中年，面如寒冰，眼神凌厉——那是清道组织副统领，造化圣圆满“绝灭”。
“万圣大会，现在开始，”时尘开口，声音传遍全场，“登天路，启！”
话音落，光阴天梯光芒大盛。
上万圣者如潮水般涌向天梯。
凌天混在人群中，踏上第一级台阶。
瞬间，他感到一股时光之力涌入体内——他的寿元在加速流逝，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他明悟，“登天路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对时光的抵抗能力。”
他运转归零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灰白护罩。
护罩隔绝了部分时光侵蚀，但消耗巨大。
一级，两级，三级……
他稳步攀登。
前一千级，很轻松。
大部分圣者都能轻松通过，只有少数根基不稳的，被时光侵蚀，瞬间老化，不得不退出。
一千级后，压力骤增。
时光之力从加速流逝，变为时光倒流——让圣者的修为倒退回过去的状态。
一个无量圣小成的圣者，在踏上第一千零一级时，修为瞬间跌回须弥圣，惊呼着滚下天梯。
凌天也感到了压力。
他的修为在波动，时而无量圣小成，时而须弥圣圆满。
但他有两块禁碑镇压，根基稳固，勉强稳住。
继续攀登。
两千级，三千级，四千级……
越往上，时光考验越诡异。
有时是时光停滞，让圣者思维凝固；有时是时光碎片攻击，切割圣体；有时是时光幻境，让人沉沦在过去。
凌天凭借归零之力的特殊性，一一化解。
归零可让时光侵蚀回归原点，归墟可让时光碎片走向终结，归寂可让时光幻境同时回归与终结。
他越登越快，渐渐超越大部分人。
五千级时，场上只剩三千人。
……
八千级时，已只剩一百人。
此时，凌天已进入前百。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攀登。
他要的不是前百，是前十，甚至前三。
八千五百级，时光考验变成时光轮回——让圣者陷入无尽的轮回幻境，一次次经历最痛苦的记忆。
凌天看见了自己前世的死亡：敦煌藏经洞中，他倒在古籍堆里，呼吸渐渐微弱。他看见了自己穿越成鸿钧的茫然，看见了血鳞老祖的追杀，看见了守拙的嘱托，看见了寂尘的消散……
轮回一次次重复，痛苦一次次叠加。
若是寻常圣者，早已道心崩溃。
但凌天不同——他有归零之道。
“一切痛苦，皆可归零。”
他闭目，运转归零之力。
轮回幻境开始消散，回归到未发生的状态。
痛苦记忆被剥离，只留下最本真的感悟。
他睁开眼，眸中清澈。
继续攀登。
九千级时，场上只剩十人了。
这十人，个个都是天骄。
有光阴殿的圣子，有源初教的神女，有归墟岛的传人，还有几个散修中的妖孽。
凌天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九千五百级，压力达到极致。
时光之力化作实质的银色锁链，缠绕在攀登者身上，要将他们拖入光阴长河。
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锁链的撕扯。
一个散修惨叫，被锁链拖下天梯，落入长河，瞬间被时光吞噬，连灰烬都没留下。
剩下九人。
九千八百级，又一人倒下。
九千九百级，再倒一人。
最后七人，登顶在望。
凌天抬头，看向天梯之巅。
那里站着三个人——光阴殿圣子“时无痕”、源初教神女“焚心”、归墟岛传人“墟灭”。
这三人都是造化圣小成，是本次大会的夺冠热门。
他们回头看了凌天一眼，眼神淡漠，像看蝼蚁。
凌天不以为意，继续攀登。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他追上了第四名——一个散修造化圣，名叫“铁山”。
铁山浑身肌肉虬结，显然走的是炼体路线，但此刻也被时光锁链折磨得浑身浴血。
“小子，让开！”铁山怒吼，一拳轰向凌天，要将他打下去。
凌天抬手，归寂领域展开。
拳劲触及领域，瞬间归寂——回归到未发出的状态。
铁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凌天已踏出最后一步。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顶！
他是第四个登顶者。
前面三人回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有点意思，”时无痕轻笑，“归零者？”
凌天心头微震，但面色不变：“阁下认错人了。”
“是吗？”时无痕不再多说，转身看向下方。
此时，登天路结束。
登顶者七人，前百名也已决出。
时尘宣布：“前百名，晋级论道台。现在，抽签决定对手。”
百枚玉简从天而降，每人抓取一枚。
凌天抓到的玉简上写着“三十七”，对手是“六十四”。
论道台在广场东侧，共有五十座擂台。
凌天登上第三十七号擂台，对手已经等在那里。
那是个寰宇圣圆满，来自某个小势力，手持一杆道则长枪，气势凌厉。
“请，”对方拱手。
凌天还礼。
战斗开始。
长枪如龙，刺破虚空。
对方显然擅长快攻，枪影如雨，笼罩凌天全身。
凌天没有硬撼，而是展开归寂领域。
枪影触及领域，速度骤缓，威力大减。
三息后，枪影彻底消散。
对方脸色大变，想要变招，但凌天已至身前。
他归墟杖轻点，点在对方胸口。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点。
对方却如遭重击，倒飞出去，跌落擂台。
落地时，他发现自己修为跌了一小阶——从寰宇圣圆满，跌回后期。
“承让，”凌天收杖。
第一战，胜。
接下来几战，都是如此。
凌天没有展露全部实力，只用归寂领域周旋，配合归墟杖的轻点，让对手修为跌落，自动认输。
他不想暴露太多，以免引起清道组织的注意。
即便如此，还是难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那个凌尘，用的什么手段？”观战台上，绝灭副统领皱眉，“让对手修为跌落……有点像归零者的‘归零之力’。”
“不像，”时尘摇头，“归零之力是直接抹除修为，他是让修为倒退，更像是时光类神通。”
焚天也点头：“光阴长河也有类似效果，不足为奇。”
绝灭不再多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凌天一路晋级，进入前二十五，前十三，前七……
最终，他进入前四。
此时，场上只剩四人：时无痕、焚心、墟灭，还有凌天。
四强战，抽签决定对手。
凌天抽到了墟灭。
墟灭，归墟岛传人，造化圣小成，修炼归墟之道。
此人一身黑袍，面容阴冷，眼中仿佛有万物终结的景象。
“你很强，”墟灭开口，声音沙哑，“但到此为止了。”
两人登上中央擂台。
全场目光聚焦。
“开始！”时尘宣布。
墟灭率先出手。
他抬手，虚空一抓。
一只漆黑巨手凭空浮现，抓向凌天。
巨手所过之处，虚空崩裂，万物终结——那是纯粹的归墟之力，比凌天之前遇到的残骸强了百倍！
凌天不敢大意，归寂领域全开。
灰黑光芒与漆黑巨手碰撞。
这一次，没有无声消散，而是激烈的对抗！
归寂要让万物同时回归与终结，归墟要让万物直接终结。
两种相似却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疯狂交锋。
“你也有归墟之力？”墟灭眼中闪过惊讶，“不对……还有归零的味道。你是……归零者？”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瞬间，全场哗然！
“归零者？那个禁忌存在？”
”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难怪他能让对手修为倒退……”
观战台上，绝灭副统领猛地站起，眼中寒光爆闪：“果然是他！传令，封锁全场！”
清道组织瞬间行动，银甲圣人如潮水般涌出，将广场团团围住。
但凌天已经顾不上了。
墟灭的归墟之力太强，他的归寂领域开始不稳。
毕竟他只是无量圣小成，对方是造化圣小成，差了一个大境界。
“必须突破……”凌天咬牙，将两块禁碑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识海中，禁碑疯狂旋转。
归零是回归原点，归墟是走向终结，归寂是归于寂灭，归源是追溯源头……那如果，将这些全部融合呢？
回归、终结、寂灭、追溯……那是什么？
是归无。
让一切存在，回归到最原始的“无”的状态。
“归零之道的终极，不是归零，不是归墟，不是归寂，不是归源……而是归无！”
他睁开眼，眸中灰黑光芒彻底内敛，化作一片虚无的透明。
“归无领域……开。”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墟灭的归墟巨手，在触及虚无的刹那，直接消失——不是被终结，不是被回归，是从未存在过。
“这不可能！”墟灭骇然，想要后退，但虚无已笼罩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在消失，修为在消失，记忆在消失，连“墟灭”这个身份都在消失
一切都在回归最原始的“无”。
“不！”他嘶吼，拼命燃烧本源想要挣脱，但无用。
三息，墟灭彻底消失。
连灰烬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个站在虚无中央的青袍身影。
归零者……竟恐怖如斯！
观战台上，绝灭副统领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时尘和焚天同时站起，挡在了他面前。
“绝灭，万圣大会的规矩，擂台上生死自负，”时尘淡淡道，“你想破坏规矩？”
“他是归零者！”绝灭咬牙，“清道组织有权缉拿！”
“那是你们清道组织的规矩，不是光阴圣城的规矩，”焚天冷笑，“在这里，我们说了算。”
绝灭眼神闪烁，最终坐下：“好，等大会结束。”
他看向凌天，眼中杀意凛然。
凌天却不在乎。
他收回归无领域，感到一阵虚弱——这一招消耗太大了，几乎抽干了他的本源。
但他也感觉到，自己离无量圣大成，只差一线。
“凌尘胜！”时尘宣布，“下一场，时无痕对焚心。”
但时无痕和焚心却同时举手。
“我们认输，”时无痕开口，看向凌天，“归零者……我们不是对手。”
焚心也点头：“圣王之位，归你。”
全场再次哗然。
两大天骄，竟主动认输！
这意味着，凌天直接成为本次万圣大会的圣王！
时尘深深看了凌天一眼，宣布：“本届万圣大会，圣王——凌尘！”
掌声响起，但很稀疏。
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震撼中。
凌天走下擂台，七彩立刻迎上来。
“快走，”七彩压低声音，“清道组织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安排了退路，跟我来。”
两人挤出人群，消失在街道中。
观战台上，绝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冷笑：“哼！想跑？跑得掉吗？”
他起身，化作一道银光，追了上去。
光阴圣城，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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