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叛徒
青州长生郡，雪花依然大片大片的覆盖着大地，但是在高空看去，有些地方依然绿植遍地，朵朵鲜花开满地，甚至于一些流光溢彩的果实正在树枝上摇动，好似要落地变为一个瓷娃娃。
一处阁楼上，一名束发的精瘦男子正摆弄着栏杆旁边的几株植物，鲜嫩的叶子上面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充满绿意的植物也挡不住男子发髻上面的丝丝白发，青紫相间的衣服更加衬托出男子身上愈加衰败的气势。
阁楼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噔噔的声响由远及近。
“族长，不好了，出事了。”
放下温润的泉水，男子连脚部都不曾移动分毫，只是不经意地看了来人一眼。
毫不在意地说道：
“通知还在外面的族人尽可能地回到长生郡，让所有人都老实点，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来人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任然拱手行礼。
“怎么没动静？”
“还有一件事，其他依附我们的家族怎么对待？”
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犹豫：
“不要管他们，随他们，利害关系会吸引一些人，也会招来一些人。”
“明白了。”
来人明白了男子的想法，无非就是面对昔日把酒言欢的故友，也许下一刻便会成为生死仇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可是比起虚情假意，背后捅一刀的挚友来说，也许因为利害关系的对立，这样还要好受一些。
明白了族长的顾虑，来人也知道了怎样对待来访的贵客。
在一个人来了不久之后，另外一个也来到了阁楼。
“父亲，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弟弟被捉走了，你怎么还有这份闲心。”
来人围着男子便是句句连珠，纵使男子怎么好脾气，也不由得心生怒气：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遇事一点也不稳重。”
“那你就连你儿子的性命也不顾了？”
“嘿，你这小子，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我怎么没管，只是时机还没到。”
“什么这时机那时机的，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在这客客气气的讲时机。”
陈刃，作为族长的第三个儿子，性格也是最豪放，最乐达的一个。比起陈天生其他的三个儿子，陈刃是相处的最轻松的那一个，从情感上来说，也是最亲近的那一个。比起“老年得子”生下来的陈辞，还要亲近。
原因就在于这小子是一点礼数与规矩都不讲，论翻脸的时候，是连对待他的老子陈天生的时候都敢翻脸。
于是作为偌大陈家族长的陈天生，有些时候又不能真的训诫自己的儿子，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他那样的性格，都是宠出来的呗。
“陈刃，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必须要谨慎对待。”
看着自己老父亲严肃的样子，陈刃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不是能简单处理的。
陈刃最大的特点不是他性格豪放洒脱，而是在关键的时刻，能够听得进去，不自大。
陈刃收起他的轻视与漫不经心，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凝重：
“看来我族的靠山出了问题。”
陈天生戏谑的远望着，陈刃顺着看过去，那里聚集着依附陈家的小家族的族长。要说这些人是来替陈家打抱不平的，不如说是来探探虚实的。
“毕竟树倒猢狲散，这是经久不衰的道理。”
陈刃看着嘴皮子不停，唾沫横飞的众人，神情不由得古怪起来：
“确实是树倒猢狲散，只可惜，树倒不倒不是他们说了算，也没有谁愿意赌，等到尘埃落定，这些家族怕是只能认命。”
“原来这就是小人物的无奈的吗？看似在选择，实则没有选择。”
陈天生捋捋自己修长的胡须，惊奇的看了一眼陈刃：
“那你是小人物吗？”
“在宏大的宇宙面前，又有谁能够逃过时间的制裁，最终不过一捧黄土罢了。”
“你小子还真是能装，走吧，去会会咱们的帮手。”
两人身影消失，冬日的阳光洒在展开的嫩叶上面。
陈家会客堂里面，两排坐满了年龄不一的人，但都无一不是统领一个家族的人，也是在一个地方叱咤风云的人物。
如今在这里，竟然像一个商市小贩一样与人争论着。
“按我说，这司马家仗着自己所谓的苍山第一家族的名头，平日里对我们这些小家族颐指气使惯了，现在竟然连陈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别忘了，这苍山仍然是帝国的地方，轮不着他在这里撒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着司马家，好似自家公子被人抓走了一样。
不过也有一些家族只是坐着，譬如何家的族长何慕只是淡淡的观望着一切，也许是性格的淡然导致的，像这样的家族也有不少。但他的眼里却是流露出对陈家的一丝悲哀，也对这些小家族的怜悯。
两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阳光，影子拉长盖住了中间的座椅。
“见过族长，见过公子。”
众人立刻起身拱手见礼。
“不必拘束，各位都是陈家的亲人，快请坐。”
陈天生出现在中间座椅的前边，招呼着众人落座之后才缓缓坐下。
陈刃也在前面的空位上坐下。
落座之后，堂中陷入了寂静当中，陈刃看着懵懵懂懂的众人，想笑却不敢笑，被自己老父亲用着严厉的目光警告之后，老实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各位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容的我等逼迫司马家。”
“这里是帝国，上面还有一个总督，我们不能容忍他司马家这样的肆无忌惮。”
一个愤愤不平的族长，言辞恳切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其他的家族随声附和着。
眼看局面又要再次陷入混乱，陈天生摆手制止了这一场局面。
“我们陈家确实出了一点问题，所以那狼子野心的司马家便是想要借此恐吓我们陈家，但他也仅仅只能这么做了。”
陈天生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丝毫看不出做戏的样子，也看不出一丝的慌乱。
这让在座的人都摸不清是什么情况。
不过谈话到了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众人不仅没有解决疑惑，更是带着更深的疑惑离开了陈家。
除了何家的何慕。
何家族长待到众人离开，眼里那份属于依附的尊敬感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似乎是给予恩赐的救世主。
陈天生将变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令何慕失望的是，陈天生的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与恐惧，依然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沉稳。
何慕在心里嗤笑，明知大难临头还自是清高，真是认不清局势。
“何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陈天生自然猜出了何家怕是已经叛变，但是既然已经叛变，难道还要倒打一耙吗？陈天生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依附陈家的小家族，哪一个不是给予了最大的权利，名义上是依附，可是却没有太多的限制与压迫。在三大家族四小家族中，陈家算得上是一个仁慈的家族了。
“陈家主，我也不虚情假意了，想必陈家现在遇到的问题，你们是非常清楚。”
何慕说到一半，却留下一半的话语让陈天生来补充。
“嘶！陈家能遇到什么事情呢？怎么说现在也还是四小家族中的一员，你说是不是？”
何慕带着鄙夷的假笑，不屑的说道：
“陈家真是沉得住气，莫不是还没有得到消息？”
何慕似乎有点释然的样子，坦然地说道：
“也对，一个即将落幕的家族，能够想着陈家的，怕都是一些准备分肉的，你们竟然还能摆出一副世事如常的样子。”
“罢了罢了，看在陈家待我族还不薄的份上，我便告诉你吧。”
“你族的靠山内阁辅臣陈言阁老得罪了当朝首辅，已经要被放逐边疆，永世不得回籍。”
原本想要看见那个以前高高在上，实力深不可测，只能让自己俯首称臣的人物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是当视线落到那张依然充满睥睨天下的双眼时，内心的慌乱却率先爬满他的心头。
陈天生觉得戏也看够了，也没必要再戏弄下去了：
“哦，是嘛，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又是怎么会得到，难道你何家手眼通天，远在天边的事情也能知道？”
突然心生莫名恐惧的何慕，此时想起了自己的依靠，顿时心里有了底气，雾霾顿时一扫而空，悠悠然说道：
“这事当然是我的主子说的，也是我的主子让我来通知你陈家，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执迷不悟。”
看着突然支棱起来的何慕，陈天生明知故问道：
“你家主子是谁？难道是总督，不然我陈家遵守帝国的律法，怎么就要大祸临头了？”
何慕内心耻笑陈家还以这样可笑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不要东拉西扯了陈天生，你以为为什么就我代表司马家来告诉你陈家这个消息，司马家是苍山第一大家族，势力非凡，有他们的庇护，那些小家族都能幸存，你就算不为他们着想，难道也不为自己家族着想吗？”
听着何慕袒露心声的话语，陈刃心中竟有了一丝动容，好像事实就这样一样，不过这只是他的自我催眠而已，谁都知道，没有油水，连苍蝇都不会光顾。
陈天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没想到司马家是这样的侠肝义胆热心肠，这么的慷慨助人？”
“当然也是有要求，陈家要将长生郡的一切都给司马家暂时保管，等到陈家摆脱了危险，自然会完璧归赵。”
谁都知道，在这苍山，可谓是车水马龙，南来北往，东西交互，无一不是各路旅人的必经之地，可谓是帝国之咽喉，异族之弱点。因此，位置十分关键，于是苍山的商业便十分的发达。
而拥有一个传送阵，则表明掌握了一方之大权，届时财富变化源源不断的到来。
陈家的长生郡里面，便有一个传送阵。不止如此，在陈家的三个郡当中，最属长生郡的位置最好，长生郡东面靠着东海，北面是豫州，由于位置重要，豫州里面有几个大型传送阵。并且由于长生郡里面有一个十温泉，许多的灵草灵药都能够在里面生长，并且对于一些的灵兽还有温养的作用，因此，许多从东方混乱星域中来到的人都去那里将获得的灵草、灵兽等寄放在里面，由此，那里形成了全苍山最大的灵物拍卖阁。
知道司马家的野心不小，但没想到如此的大，竟然想要独占整个长生郡，真不知道是不是嫌自己的命长。
陈天生意识到了司马家的打算，于是改变了自己的打算。
青州有三大家族，北面豫州还有一支军队，正对青州这里虎视眈眈。没想到司马家竟然敢这样做，打破了平衡，怕是苍山军队会有所动作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父亲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或者是双管齐下。
陈刃分析着局势，认为情况尚有挽救的机会，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司马家还有后手。
“司马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古道热肠，不过奇怪的是，怎么把我儿陈辞抓去了，似乎没有犯太大的过错吧？”
何慕以为事情有了回转，陈家有服软的迹象，便热心肠道：
“司马家误抓了贵公子，也许是有其他原因，不过司马家的家主亲口说了，只要陈家愿意将长生郡给司马家，司马家用名誉保证，让陈家远离这里的是非，以图东山再起。”
何慕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还有司马家说了，这件事没有第三个家族知道，但是时间长了就保不准了，到那时，情况就不是司马家能够控制的。”
听到这句话，陈天生的脸色变了变，体内的气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顿时，一股深寒的冷意充斥着整个会客堂，何慕的身躯像是风中落叶，被揉搓拉长、压扁，灵魂似乎要被扯出身体，赶忙说道：
“这是司马家族长说的，我只是来转达他的话语。”
弯曲的空间渐渐平复，门外太阳带来的温暖渐渐提高了室内的温度。
陈天生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说道：
“我陈家有三郡，长生郡、济流郡、无桦郡，我族愿先将济流郡献给司马家，虽然地贫人稀，但这只是一个见面礼，等我族将长生郡收拾妥当，再交付给司马家。”
“不过，前些年苍山军队隐晦的表达过意愿，希望我族能够将无桦郡的一些地方让给他们作为临时的补给点，我族没有答应，所以还有一些隐患没有解决，待到事情完全解决，届时三郡皆归司马。”
何慕将话语完全记住，并没有去管他们之间的争斗，对于他们这样的小族来说，活着就已经能够压倒人了，尤其是这种突然出现的灭族祸患，像他这样在灭族之前能够找到一个犹如司马家的靠山，属实没有几个家族是这样幸运的。
“还有吗？陈家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要对司马家说的？”
陈刃知道何慕想要表达的话语，没有提要求，反而先威胁起来了。
“没有了，司马家会懂得我族的苦心，如此为我族着想，怎敢再提要求。”
陈天生不喜不怒，似乎很感恩司马家的帮助。
“既然陈族长这里事了了，我也该回去答复了，便不再叨扰陈族长。”
待到何慕离开陈家，陈刃忍不住问道：
“父亲大人，怎么不在这里耍个小聪明？”
看着陈刃天真无邪的样子，陈天生没好气的说道：
“平常的宗族斗争，小聪明可以发挥大作用，可这是关于宗族的，利用何慕的小心谨慎，造成的后果也只是膈应一下司马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再说，司马氏又是什么好东西，那些小家族最终也会被清算。”
“不愧是陈族长，洞察司马氏犹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一眼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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