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道玄不敢停留,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凭着本能,朝着远离山下喊杀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山路崎岖陡峭,布满了碎石和荆棘,他的膝盖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小小的手掌被荆棘划得满是伤口,鲜血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结成了厚厚的血痂。他没有力气奔跑,只能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地前行,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大口喘几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在地。
太阳渐渐升高,又缓缓落下,夜幕再次降临,山间的风越来越大,让他浑身发冷。他不会生火,也找不到任何食物和水源,只能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短暂休息片刻后,又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全凭着“要活下去”的念头支撑着,脚下的伤口越来越严重,膝盖已经红肿发炎,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手掌上的伤口也因为反复摩擦而再次裂开,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泥土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血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身处万山的哪个角落,只知道一个劲地往深山里钻,远离那些让他恐惧的弯刀和惨叫声。第三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微光,吕道玄的力气终于耗尽,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身体一软,便朝着身前的草丛倒去。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大,却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极了蒙古兵走路时,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吕道玄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先前被蒙古兵追杀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想爬起来继续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死死睁着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还是找到我了,我要死了,像那些百姓、那些亲兵一样,被他们用弯刀砍死……他甚至能想象出蒙古兵狰狞的笑脸和举起的弯刀,不等多想,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吕道玄被一束阳光刺醒,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灰布帐篷的顶,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稻草上,身上盖着一条粗布毯子,毯子虽然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和疲惫。
吕道玄的大脑还有些昏沉,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帐篷不大,陈设简单,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旁边放着几个竹筒和一些破旧的布包,帐篷的四周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帐篷外人影绰绰,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在走动,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句低声交谈,声音温和却中气。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膝盖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疲惫和饥饿依旧强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消散了不少。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这里是哪里?是谁救了我?那些人是谁?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走出帐篷看看外面的情况,刚掀开毯子,就听到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不算高大,约莫五尺五六寸,却十分壮实,肩宽背厚,双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劳作或习武之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衣摆处有几处磨损,却依旧整洁。一张国字脸,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增添了几分沉稳。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朴实而可靠
看到吕道玄醒了,来人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脚步放得更轻了,手中还端着一个竹制的水筒,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油纸包,油纸的缝隙里,隐约能闻到一股麦饼的香味。“你醒了?”吕道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恐惧,紧紧盯着来人,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太久没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来人见状,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将手中的水壶和油纸包放在旁边,放缓了语气,:“别怕,孩子,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他指了指自己的道袍,笑着说道,“我叫赵玄同,是武当山的道士,昨天在山林里发现了你,见你晕倒在草丛里,就把你救回来了,现已与你敷上药,不可乱动。”
吕道玄见来人没有恶意,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喉咙依旧干涩,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赵玄同见状,拿起旁边的竹筒水壶,小心翼翼地递到吕道玄面前,说道:“来,先喝点水,看你渴坏了。”吕道玄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玄同,又看了看水壶,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小手,接过了水壶。他拧开壶塞,一股清甜的山泉气息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倒了几口,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只是声音依旧沙哑:“谢……谢谢。”
“不用谢。”赵玄同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你饿了吧?这是刚烤的麦饼,还热着,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说着,他打开手中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块金黄的麦饼,散发着浓郁的麦香,还带着一丝余温。”
吕道玄看着赵玄同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边的麦饼,拿起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因为吃得太快,呛得连连咳嗽。赵玄同见状,连忙递过水壶,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和地说道:“慢点吃,别着急,还有一块,不够我再去给你烤。”
几口麦饼和泉水下肚,吕道玄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些,眼神也清晰了不少。赵玄同坐在他的身边,语气温和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一个人在深山里?是不是遇到蒙古兵了?”
听到“蒙古兵”三个字,吕道玄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麦饼掉在了稻草上,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赵玄同见状,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孩子的伤口,连忙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孩子,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蒙古兵不会再伤害你了。”
在赵玄同温和的安慰下,吕道玄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我叫吕道玄,我爹是吕文焕,是襄阳的守将……蒙古兵打过来了,他们杀人,士兵为了保护我,都死了,我找不到我爹了……”
赵玄同闻言,眼神微微一凝,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原来是吕将军的公子,难怪。我们这些道士,此次下山,就是为了驰援襄阳,对抗蒙古军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蒙古军中有不少巫师,他们会施展邪术,残害宋军士兵和百姓,我们此次前来,就是要勘察他们的邪术阵法,想办法破解,帮助吕将军守住襄阳。”
吕道玄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赵玄同,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希望:“你们……你们要去帮我爹?你们能打败蒙古兵吗?”
赵玄同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孩子,我们一定会尽力。蒙古兵残害百姓,屠戮生灵,乃是大逆不道之举,我们身为道士,有责任除妖卫道,保护百姓。虽然蒙古军势大,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到对抗他们的办法,帮助吕将军守住襄阳,也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父亲。”
吕道玄看着眼前的赵玄同,感受着身上温暖的毯子和手中温热的麦饼,心中的恐惧和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终于暂时安全了,而这些朴实而正义的道士,或许就是他找到父亲、摆脱绝境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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