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去!别停下!”李庭芝挥刀砍翻近身蒙军,嘶吼着指挥队伍,可蒙古军源源不断围上来,阵型彻底被冲散,士兵与百姓混在一起,各自奔逃,再也无法聚拢。
蒙古军冲破阻拦后,开始肆意屠杀,弯刀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老人、妇人、孩童纷纷倒地,鲜血溅满地面,哭喊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宋军士兵拼死抵抗,可兵力悬殊,不断有人倒下,活着的士兵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百姓。照看吕道玄的两名亲兵,死死拉着他往前冲,一名亲兵刚避开一刀,就被身后蒙古军长矛刺穿后背,当场倒地。另一名亲兵奋力推开吕道玄,大喊:“往山上跑!快躲起来!”话音刚落,就被三名蒙古士兵围住,乱刀之下瞬间没了生机。
吕道玄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眼前的屠杀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有十岁,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耳边全是惨叫声,脚下是温热的鲜血,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只想逃离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他想起亲兵的话,看着不远处的万山,转身就往山上跑。他双腿发软,跑几步就喘得厉害,可身后蒙古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停下,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到,不能死,要活下去等爹爹。
两名蒙古士兵发现了这个落单的孩童,立刻提着弯刀追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吕道玄慌不择路,只顾着往草丛茂密的地方跑,脚下被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不敢哭出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眼看蒙古军就要追上,吕道玄看到前方有一丛一人高的茂密灌木丛,旁边还长着厚厚的野草,正好能遮住身形。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先把自己沾满泥土的小鞋脱下来,塞进灌木丛深处的腐叶里,又扯了几把干草盖在鞋面上。随后他蜷起身子,膝盖紧紧顶在胸口,胳膊肘压住翘起的衣角,避免布料在风里晃动露出破绽。他把脑袋往脖颈里缩,下巴抵着膝盖,连露在外面的发丝都用手拨到草丛里盖住。最后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连呼吸都改成了极轻的鼻息,胸口的起伏压到最低,生怕发出一点动静。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百姓被杀、亲兵倒地的画面,害怕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强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哭声。他紧紧盯着灌木丛外的动静,手指攥着野草,指甲都嵌进了土里,连膝盖磕破的伤口渗出血来,沾到草叶上,都浑然不觉。
两名蒙古士兵追到灌木丛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那小崽子跑哪去了?明明往这边来了。”一名蒙古士兵开口说道,用长矛拨了拨旁边的野草。
矛尖擦着灌木丛的边缘扫过,带起几片枯叶,离吕道玄的手背只有一指的距离。他浑身僵住,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渗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依旧纹丝不动。他能清晰听到蒙军的脚步声,就在灌木丛外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深山里黑,说不定摔下山了,别找了,赶紧回去汇合,别落单被宋军偷袭。”另一名蒙军说道。
两人又在附近搜寻了片刻,用长矛胡乱戳了几下草丛,长矛捅进泥土的闷响就在耳边,却始终没留意到灌木丛深处,那个几乎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小小身影。恰巧此时,山下传来蒙古军集结的号角声,两名蒙古士兵不再搜寻,骂了几句,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直到蒙古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吕道玄才慢慢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依旧不敢出声。他依旧蜷缩在灌木丛里,不敢出去,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躲着,直到天快亮,晨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才敢稍稍挪动一下发麻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僵硬的膝盖。
山下的屠杀还在继续,李庭芝带着仅剩的几百名士兵和少量百姓,拼死冲出了隘口,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吕道玄不见了,立刻派人折返寻找,可蒙古士兵已经封锁隘口,搜寻的士兵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无功而返。
吕文焕在城头看到突围队伍被冲散,又得知儿子失踪,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中满是自责与悲痛,可他不能离开城头,只能强忍情绪,继续指挥守军抵御蒙军的进攻。
万山之上,吕道玄躲在灌木丛中,又饿又怕,却始终不敢离开,只盼着能有人找到他,盼着能早日回到父亲身边。可是先前蒙古军队肆意屠杀的画面历历在目,自己一个人又无法回到城中,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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