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李宇坐在床边,没有催促。他知道苏振邦要说的事不会轻描淡写,一个让福伯和苏振邦都不敢开口的真相,分量不会轻。
苏振邦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老人的目光有些遥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爷爷叫李正源。”苏振邦开口了,声音很轻,“这个名字,现在江州知道的人不多了。但在三十年前,这个名字在江州就是天。”
李宇没有说话。
“你爷爷不是江州本地人。”苏振邦说,“他三十多岁的时候来江州,一个人,一个包袱,一柄剑。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敢问。”
“他来江州干什么?”
苏振邦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在城东买了一块地,盖了李家老宅,然后就住了下来。他不跟人来往,也不参与江州的纷争。但他太强了,强到你想忽视他都做不到。”
“多强?”
“先天境之上。”苏振邦看着他,“你知道先天境之上是什么吗?”
李宇点了点头。先天境之上是筑基期。筑基期之上是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但在都市里,先天境已经是金字塔顶端了。筑基期,那是在修真界才能看到的境界。
“你爷爷来江州的时候,就是筑基期。”苏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筑基期啊,整个江州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他要是想当江州的王,没人能拦得住他。但他没有。他就安安静静地住在城东,种花、养鸟、看书,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
“那他后来是怎么死的?”
苏振邦沉默了很久。
“有人来找他。”他说,“不是江州的人,是从外面来的。来了三个人,都是筑基期的高手。他们在李家老宅打了一架,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城东半个街区都被毁了,死了很多人。”
“你爷爷以一敌三,杀了两个,重伤一个。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他撑了七天,把后事交代完,就走了。”
李宇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三个人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苏振邦说,“你爷爷到死都没有说。他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还会回来的’。”
“他们还会回来的。”李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苏振邦看着他,“所以你爷爷死后,李家就败了。你爸不是修武的料,你爷爷的那些仇家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但暗地里没少使绊子。你爸撑了十几年,最后郁郁而终。”
“那我呢?”李宇问,“我的修为为什么会废?”
苏振邦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
“想。”
苏振邦叹了口气:“你爷爷临终前,在你体内种了一道封印。他说,这道封印会封住你的修为,直到你有足够的能力承受真相的那一天。你的修为不是废了,是被封住了。”
李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封印。
不是废了,是被封印了。
“你爷爷说,他的仇家不会放过李家。如果你从小就展露出天赋,那些人会来杀你。所以他封住了你的修为,让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等你有朝一日能解开封印,就说明你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李宇沉默了。
他想起上一世,他的修为“废了”之后,他去了外地,吃了很多苦,最终在一处古迹中得到了机缘。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不是机缘,而是封印自动解开了。
“那我现在……”
“我不知道。”苏振邦摇了摇头,“你爷爷说,封印会在你十八岁的时候自动解开。但你已经十八岁了,你的修为……”
“我恢复了。”李宇说。
苏振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立在地上。
“苏爷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苏振邦说,“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你爷爷临终前交代过,不到时候不能说。现在你修为恢复了,是时候了。”
李宇转过身,看着他:“那三个人的身份,真的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苏振邦说,“但你爷爷留下了一样东西,也许能从里面找到线索。”
“什么东西?”
“一本书。”苏振邦说,“你爷爷的遗物,在你爸手里。你爸去世后,那本书被李振国收走了。”
李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振国。他的叔父,那个在他被退婚时假装替他说话、实际上巴不得他赶紧滚蛋的人。
那本书在李振国手里。
“我知道了。”李宇点了点头,“苏爷爷,你好好休息。后天我给你施第三次针。”
苏振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宇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靠墙站了一会儿。
李正源。他的爷爷。筑基期的高手,以一敌三,杀了两个,重伤一个。然后带着一身伤,在临死前给孙子种下封印,保了他十八年的平安。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机会知道这些。等封印自动解开的时候,他已经在外地了。等他修为有成回到江州的时候,李家已经散了,李振国不知所踪,爷爷的遗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要找到那本书,找到那三个人的身份,找到当年害死爷爷的幕后黑手。
然后,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宇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马天龙调来的人明天就到,吴先生也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先天境的高手。眼前的事,比爷爷的事更急。
他走到前堂,陈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到李宇出来,他抬起头:“小宇,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李宇走到柜台前,倒了杯水,“陈伯,你认识李振国吗?”
陈老头愣了一下:“李振国?你叔父?”
“嗯。”
“不认识,但听说过。”陈老头说,“李家的二爷嘛,江州商界有点名气。怎么了?”
“他手里有一本我爷爷留下的书,我想拿回来。”
陈老头皱了皱眉:“你想去找他?”
“嗯。”
“小宇,我说话你别不爱听。”陈老头放下手里的药材,认真地看着他,“你那个叔父,不是省油的灯。当年你爸去世的时候,李家本来应该是你继承的,但他用了手段,把家产都弄到了自己名下。你现在去找他,他不会给你的。”
“我知道。”李宇说,“但那是我的东西,我总要拿回来的。”
陈老头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处理马天龙的事。”李宇说,“那本书不急,跑不了。”
陈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宇回到后院,在石桌旁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柳慕青发了一条消息:“马天龙那三个人,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慕青很快回复:“好。”
李宇将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福伯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李宇面前:“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趁热喝。”
李宇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但很鲜,排骨炖得软烂,骨髓都炖出来了。
“福伯,我爷爷的事,你知道多少?”李宇放下碗,看着福伯。
福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苏老爷子跟你说了?”
“说了。”
“说了多少?”
“说我爷爷是筑基期,以一敌三,杀了两个,重伤一个。说他临终前在我体内种了封印,封住了我的修为。”
福伯点了点头:“就这些?”
“还说我爷爷留下了一本书,在李振国手里。”
福伯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在李宇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那本书,我看过。”福伯的声音很低,“你爷爷临终前,我就在旁边。他把书交给你爸,说了一句话——‘等小宇长大了,把这本书给他’。”
“书里写的什么?”
“我看不懂。”福伯摇了摇头,“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像是鬼画符。但你爷爷说,那是一本功法,是他从一个地方带回来的。那三个来找他的人,就是为了这本书。”
李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本功法。一本能让筑基期高手来抢夺的功法。那至少是天级以上的功法,甚至可能是神级。
“李振国知道那本书的价值吗?”李宇问。
“不知道。”福伯说,“你爸死后,李振国把书收走了。他不识货,以为只是一本破旧的老书,随手扔在书房里。但如果你去找他要,他反而会起疑心。”
李宇点了点头。福伯说得对,现在去找李振国要书,等于告诉他这本书很值钱。以李振国的性格,不但不会给,还会狮子大开口。
“那就先不急。”李宇说,“等我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福伯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宇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
“小宇,马天龙的事,你真的有把握吗?”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我听陈老头说,马天龙从省城调了高手来。三个,两个后天境九重,一个先天境一重。你一个人……”
“福伯,你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李宇放下碗,看着他。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信任。
“也是。”他说,“你跟你爷爷一样,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李宇站起身,拍了拍福伯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
后天境六重,灵力值1800。对上先天境一重,五五开。他需要再做些准备。
李宇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剩下的雪莲,掰下两片花瓣,放入口中。
雪莲的药性在体内化开,冰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扩散。
【灵力值:1800/2500 → 1900/2500】
两片花瓣,涨了100点。
李宇没有再吃。雪莲的药性需要时间消化,吃多了反而不好。他将剩下的雪莲收好,闭上眼睛,运转《九转星辰诀》。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一些。后天境六重的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力更强,吸收灵气的效率比五重时高了将近一倍。
【1900 → 1920 → 1940】
一个小时后,灵力值涨到了2000。
李宇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防御。
李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面从鬼市换来的阵旗。一共七面,都在聚灵阵上用着。但如果把聚灵阵暂时拆掉,用这七面阵旗布置一个防御阵,效果会更好。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准备去城北砖窑把阵旗取回来。
刚走到药铺门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李宇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在砖窑外面盯了他两天的人。
年轻人看到李宇,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李……李先生,我家主人想见你。”
“你家主人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年轻人说,“我家主人说,他不会害你。”
李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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