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碎裂的那一刻，李宇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从碎片中散逸出来，像是最后一声叹息，在空气中盘旋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他将碎玉片放在手心，看了几秒。墨绿色的玉质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块被榨干了所有汁水的果皮。那条刻在正面的龙还依稀可辨，但龙鳞已经模糊了，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画。
李宇将碎玉片随手放在地上，没有扔掉。这东西虽然没用了，但留着也许以后能用上——毕竟是修士用过的东西，玉质本身就不错，磨碎了可以做符箓的原料。
他重新闭上眼睛，查看体内的变化。
灵识强度的提升比灵力值的提升更让他惊喜。凡人级到黄级下品，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跨越，但意义完全不同。凡人级的灵识只能感知到身体周围很小范围内的动静，而黄级下品的灵识可以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方圆五十米。
他尝试着将灵识外放。
一开始很困难，像是试图用一条没怎么用过的肌肉。灵识从眉心处缓缓探出，像一根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到四十米的时候，触须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裂。
李宇收回灵识，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黄级下品，方圆四十米是极限。但这就够了。四十米的感知范围，意味着任何人靠近他四十米以内，他都能提前察觉。
在战斗中，这就是先机。
李宇站起身，在地下室里走了几圈，让身体活动开。后天境五重的身体比四重时又强了一大截，肌肉纤维更加致密，骨骼更加坚硬，连皮肤都变得坚韧了许多。他用指甲在小臂上用力一划，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后天境五重，肉身强度已经接近普通铁器的极限了。普通刀剑砍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浅痕，伤不到筋骨。
李宇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就着水壶里剩下的一点水吃了。干粮是福伯做的饼子，放了三天，已经硬得像石头，咬起来费牙。但他不在意，上一世在仙界，他吃过比这难吃一百倍的东西。
吃完东西，他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距离后天境六重还差450点灵力值。按现在的速度，即使有聚灵阵，也需要至少三天。但他没有三天。马天龙从省城调的人，最快明天就能到江州。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李宇想了想，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株雪莲。
雪莲躺在木盒里，花瓣雪白，散发着清冷的香气。这是上次赵建国送来的那株，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是上品药材。
【雪莲（上品药材）：可炼制聚气丹、清心丹等。直接服用可提升灵力值100-200点，但药效利用率较低，建议炼制成丹药后使用。】
李宇看着雪莲，犹豫了一下。
直接服用，只能提升100到200点灵力值。炼制成丹药，至少能提升300点以上，而且还有额外的药效。但他现在没有炼丹的条件——丹炉、辅药、火候，一样都没有。
等不及了。
李宇将雪莲从木盒中取出，掰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
花瓣入口即化，像是一团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
【灵力值：1350/1800 → 1420/1800】
一片花瓣，涨了70点。
李宇又掰下一片。
【1420 → 1490】
第三片。
【1490 → 1560】
第四片。
【1560 → 1620】
四片花瓣，涨了270点。雪莲还剩下一大半，但李宇没有再吃。雪莲的药性太凉，吃多了会让经脉受寒，需要时间消化。
灵力值1620，距离后天境六重的门槛1800还差180点。
李宇收起雪莲，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聚灵阵中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来，顺着毛孔进入体内，汇入丹田的灵力漩涡。灵力值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1620 → 1640 → 1660】
一个小时后，灵力值停在了1680。
还差120点。
李宇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灵石。十块灵石的能量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光芒暗淡了许多，有些灵石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两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出地下室。
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空中城市。
李宇站在砖窑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野草的清香，灌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他的灵识向外延伸，方圆四十米内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草丛里有一只田鼠在啃食草根，砖窑顶上有三只麻雀在梳理羽毛，西边的树林里有一个人靠在大树上，正在打瞌睡。
又是昨天那个人。
后天境三重，躲在西边的树林里，盯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李宇皱了皱眉。这个人不是马天龙的人，也不是吴先生的人。马天龙和吴先生不会派一个后天境三重的人来盯他，太业余了。
那会是谁的人？
李宇没有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身回了地下室。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突破到后天境六重。
回到地下室，李宇盘腿坐下，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瓶百年何首乌粉末。
这是赵建国上次送来的，装在白色的小瓷瓶里，瓶口用蜡封着。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点粉末在手心。粉末是深棕色的，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像是陈年的老酒。
【百年何首乌粉末（上品药材）：可补益精血，提升灵力值。直接服用效果较佳，建议温水送服。】
李宇将粉末倒进嘴里，用温水送服。
粉末很苦，苦到舌根发麻，像是吞了一口黄连。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顺着经脉向全身扩散。
【灵力值：1680/1800 → 1720 → 1760 → 1800】
突破了。
【修为：后天境五重 → 后天境六重】
【灵力值：1800/1800 → 1800/2500】
【万道神体解封进度：27% → 28%】
【《九转星辰诀》第二层修炼进度：16/20 → 18/20】
李宇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天境六重。
灵力值上限2500，比五重时多了700点。体内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天境六重是一个分水岭。六重之前，后天境修士之间的差距主要靠灵力值的多少来体现。六重之后，除了灵力值，还会觉醒一个能力——灵力外放。
李宇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丝灵力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光球只有黄豆大小，悬浮在指尖上方，微微跳动，像是一颗微型的星星。
灵力外放。
这是后天境六重以上修士的标志性能力。灵力外放可以用来攻击、防御、疗伤，用途很广。但消耗也大，这黄豆大小的一团，就消耗了他5点灵力。
李宇散去灵力光球，站起身。
后天境六重，对上先天境一重，胜算从三成提高到了五成。如果配合星辰步、星辰护体和星辰之眼，胜算可以提高到六成。
但马天龙从省城调来的人，如果是先天境二重呢？
胜算又会降到三成。
李宇皱了皱眉。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修为上。他必须做更多的准备。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阵图。
这是一个防御阵图，名叫“玄武阵”。是《九转星辰诀》中附带的一个基础阵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布置一个防御结界，抵御先天境以下的攻击。对先天境的攻击也有一定的削弱效果。
画阵图需要时间，但李宇的手指很快，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和精准的弧度。十分钟后，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阵图出现在地面上。
李宇从背包里取出三面阵旗，插在阵图的三个节点上，然后注入灵力。
阵旗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阵图纹丝不动。
李宇皱了皱眉。玄武阵需要至少五面阵旗才能激活，他手里只有三面。上次在鬼市换来的七面阵旗都在聚灵阵上用着，不能动。
“看来得多弄几面阵旗。”李宇自言自语。
他将地上的阵图擦掉，站起身，走出地下室。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树林后面射过来，照在砖窑的红砖墙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李宇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他的灵识向外延伸，四十米范围内一切正常。西边树林里的那个人还在，但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蹲着。
李宇没有理会他，转身回了地下室，继续修炼。
后天境六重到七重的门槛是灵力值从1800涨到3500，跨度很大。按现在的速度，即使有聚灵阵，也需要至少十天。他没有十天。
但他不急着突破六重。后天境六重在江州已经不算弱了。四大世家的家主，大部分都是后天境七重到九重。先天境的，只有各家的老祖宗。
李宇现在的实力，对上后天境九重，胜算在七成以上。对上先天境一重，五成。对上先天境二重，三成。
够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柳慕青发了一条消息：“马天龙调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几分钟后，柳慕青回复：“明天下午。一共三个人，两个后天境九重，一个先天境一重。”
李宇看完消息，将手机放进口袋。
两个后天境九重，一个先天境一重。马天龙这是下了血本。后天境九重的高手在江州不多见，从省城调人，花的代价不会小。
但李宇更在意的是那个先天境一重。先天境的高手，在江州四大世家都是压箱底的人物，轻易不会出手。马天龙能从省城调来一个，说明他在省城的关系比想象的要深。
李宇想了想，又给柳慕青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省城那边，谁跟马天龙关系最近。”
柳慕青很快回复：“不用查。我知道。省城王家，马天龙的妻子是王家的人。”
王家。
李宇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上一世，他在江州待的时间不长，对省城的势力了解不多。但王家的名头他听过——省城第一世家，势力覆盖半个省，在修真界也有关系。
“王家的实力怎么样？”李宇问。
“很强。王家在省城经营了上百年，资产几百亿。武道方面，王家有一个先天境三重的高手坐镇，后天境的高手至少有十几个。”
李宇看完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先天境三重。比他预想的要强。
但这不是他目前需要担心的。王家不会为了马天龙的事轻易出手，派一个先天境一重来帮忙已经是极限了。
李宇将手机收好，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能多涨一点灵力是一点。
下午三点，李宇离开了砖窑。
他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回走，灵识一直开着，四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西边树林里的那个人还在跟着他，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暴露。
李宇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清远街的时候，他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人跟着他拐进了小巷。
李宇从墙后走出来，站在巷子中间。
那个人停住了。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李宇没有追。
“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到，“想知道我的事，直接来问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年轻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李宇摇了摇头，转身朝药铺走去。
药铺的门开着，陈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医书，但眼睛没在看字，在发呆。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回来了？”
“回来了。”李宇走到柜台前，倒了杯水喝，“这两天有什么事吗？”
“苏小姐来了两次，来看她爷爷。”陈老头说，“赵总来了一次，送了些水果和补品。柳小姐没来，但让人送了一封信。”
“信呢？”
陈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李宇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应该是柳慕青的笔迹。李宇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
信上只有几行字：“马天龙调来的三个人，明天下午到江州，直接去听雨轩。我已经在听雨轩附近安排了人，他们一到我就会知道。另外，吴先生回来了，今天早上到的江州。他带了一个人回来，身份不明，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小心。”
李宇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吴先生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被他的灵识印记惊动的那个先天境高手。
“陈伯，苏爷爷今天怎么样？”李宇问。
“好多了。”陈老头的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早上他自己坐起来了，还喝了一碗粥。他说想见你，有话要跟你说。”
李宇点了点头，朝后院走去。
苏振邦的房间门开着，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朝门口看过来。
“小宇，回来了？”
“回来了。”李宇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在苏振邦的手腕上。灵力进入老人体内，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诅咒之力已经清除了将近六成，剩下的四成也松动了不少。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李宇收回手，“后天第三次施针，做完之后你应该就能下地了。”
苏振邦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宇，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爷爷的死。”
李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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