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泥巷，再往前走几条街，气味就慢慢变了。
阳光充足，道路铺以青石，虽仍多有碎裂，却远好过湿泞扭曲的烂泥巷道。
人声，吆喝声一层层压过来，像是硬生生换了个天地。
这里是西城的“内城”
武馆林立。
贫民窟的人，若不是被人喊来干活，平日根本没机会踏进一步。
街边肉汤摊，碎面铺前，炭火烧的通红，热气扑到脸上，竟让秦昊有一瞬恍惚。
这种温暖，贫民窟几乎碰不到。
街上还有人穿着算是体面的棉衣，站在街边大口喝酒，高声阔谈，畅聊着漠城大小趣事。
这片市井喧哗，是另一种活法。
秦昊一路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大门不远处停下。
此刻，黑漆木门前，却早已汇聚了一群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是惶急嘈杂。
人群里中央立着一男一女。
他们面前，躺着一名气息奄奄的青年。
鲜血早已浸透他的上衣，黏在身上，气息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右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已然溃烂，狰狞恐怖的血痕蜿蜒蔓延，看得人心惊。
这般惨状，令周围众人的脸上尽是彷徨无措。
“郎中到底还要多久才到？！”
眼见青年气息愈发微弱，少女脸色难看到极点。
“回...回师姐，至少还得半个时辰....”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应道。
“滚！”
“少女身旁的青年厉声呵斥：林师兄若有半分闪失，你们这群废物，全给老子等着！”
骂罢众人，他立刻转向少女，语气多出几分柔和：”
“半个时辰....应该还撑得住....”
话虽如此，却依旧无法掩盖眉宇间的焦急。
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半个时辰？”
“怕是不出一炷香，你们就得准备给他收尸了。”
“谁？！”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
少女视线缓缓扫来，先是落在对方沾满泥渍的袖口，有掠过冻得红肿的指节，最后停在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棉衣上，眉头微蹙。
“贫民窟的？”
少女开口，声音冷清。
秦昊点头。
青年语气冰冷，尽是羞辱不屑。
“这里不是救济堂。”
“求饭的赶紧滚！”
像秦昊这样的，他见得不少。
西城贫民窟的人走到武馆门口，绝大多数都是求一口饭，身为武者自然毫不在意。
放在平日心情好，他们或许还能赏一口吃食。
但现在....
“我说，他就要死了。”
秦昊指向奄奄一息的林师兄，声音不高，却很稳：
“如果不想他死，现在必须救治。”
青年脸色瞬间难看，当即破口大骂：
“我去你妈的....死崽子，什么玩意也敢乱说...”
正说着，他就要上前动手。
弄死个贫民，官府压根不会过问。
何况对方挑衅在先。
“等一下，唐厉师兄。”
身旁少女忽然开口，一双清冷美眸落在秦昊身上，语气淡漠疏离：
“贫民窟的人，要先学会活着。”
“走吧，你不该在这。”
这不是刻意羞辱。
而是默认事实。
同在西城，可贫民窟的人本就不该来到这里。
何况对方还敢大放厥词。
留他命，就是大恩。
秦昊没有动怒。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我曾跟过几年简药堂的老郎中，若信得过，我可以试试。”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议论纷纷。
少女的目光也停了停。
她扭头看了看气息极弱的林师兄，眉头紧皱。
唐厉死死盯着秦昊，声音彻底沉下：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贫民窟的崽子，在煎药堂做事也是帮跑杂役，会个屁的医术。”
秦昊没争，也没解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少女开口，声音仍清冷，却比唐厉清醒的多。
唐厉皱眉：“洛柔师妹...”
洛柔抬手，指节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看向秦昊，语气平静，字也说得清楚：
“保下林师兄，龙血武馆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但若保不住....日后莫再踏出贫民窟半步。”
眼下林师兄的情形的确不乐观，洛柔也只能赌一把。
秦昊看了她一眼，默默蹲在林师兄身前，本能地利用前世医学博士的经验，解析着后者的伤口。
“胫骨粉碎性骨折....化脓性感染，还有失温，恐怕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了。”秦昊喃喃自语。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了些干净麻布，麻绳和草药。
简单结扎处理，暂时止住了血。
“还缺几味关键药材...可现在....”秦昊眉头紧皱。
就在他思忖间，眉间那枚淡金符文若隐若现。
视野里浮现出一行淡淡却无法忽视的光字。
【损伤解析】
左胫骨：粉碎性骨折（错位3cm）—温流滋养，可矫正对位
右肩刀伤：化脓性感染（革兰氏阳性菌）—清冽液具抑菌、敛疮功效
失温：气温过低，能量消耗过大—需补充能量+气血滋养
秦昊呼吸一滞，这段碎片化的医理解析就连身为医学博士的他亦是震撼至极。
不等他多想，又一道光字浮现。
【以医养气】：救一人，生元聚一分，气海滋一寸
【以武护医】：斩一恶，死煞凝一点，筋骨强一分
【合道】：医理铸骨，杀气凝血，二者平衡，方得活身
“这....”
秦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文字的可怕。
行医杀人，皆有收获！
他想起系统提示的“清冽液”，下意识用手沾了一点，悄无声息地抹在林师兄地嘴唇上。
就在液体接触林师兄嘴唇的瞬间，淡金光字再次浮现。
【生元】+10（救助生灵：林天辰，救治难度：低）
【生元累计】：10
【提示】：生元可滋养自身气血，修复创伤
秦昊只觉得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流淌全身，浑身经络通畅了许多。
【养性延命录】：入门（3/300）
“噗！”
一声沉闷，林师兄猛的喷出一口黑血，血溅长空，触目惊心。
“林师兄！”
洛柔脸色骤变，再顾不上其他，快步挤开秦昊，俯身急切查看。
“混账！”
“林师兄要有半分差池，十条贱命都不够你赔！”
唐厉怒火彻底爆发，攥着拳头就欲朝秦昊扑杀过去。
“住手！”
洛柔没有回头，一声冷喝。
她语气十分平静，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洛柔抬眸，对着周遭弟子轻声道：“你们先带林师兄回去歇息。”
待弟子小心翼翼抬人离去，她缓缓站起身。
再次看向秦昊时，眸子里的清冷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她直视后者，开门见山：
“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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