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无尽星空。风吹过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随时会飞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长发披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想走近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但脚刚迈出去，梦境就碎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漏雨的屋顶和发黑的房梁。
“又做梦了？”林逸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柳晴雪转过头，发现他正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嗯。”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逸尘，我是不是……不正常？”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最近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山啊、云啊、还有一个人……”她努力回忆梦里的细节，但越想越模糊，“那个人好像在跟我说话，但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起她的手，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神识探入。
这一次，他探查得比以前更仔细。
他看见柳晴雪体内的那个小生命，已经比一周前大了不少。正常胎儿三周大的时候，只有芝麻大小，但这个孩子——
已经有蚕豆那么大了。
而且，林逸尘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正在从天地间汇聚过来，通过柳晴雪的肚脐，一点一点地渗入胎儿体内。
这个孩子，在主动吸收灵气。
林逸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前世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修士，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竟然能自主吸收天地灵气。
这只有一种可能。
先天道体。
林逸尘的手微微发抖。
先天道体，是修真界传说中的终极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与天地灵气相通，不需要修炼就能自动吸收灵气，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百倍、千倍。
更重要的是，先天道体是唯一一种能够修炼到大乘期、不渡天劫就能飞升的体质。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是天道选中的人。
“逸尘？逸尘你怎么了？”柳晴雪看见他的表情不对劲，紧张起来，“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林逸尘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孩子很好。”他说，“非常好。”
“那你怎么……”
“晴雪，我问你一个问题。”林逸尘看着她的眼睛，“你最近除了做梦，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身体比以前轻了？或者，力气比以前大了？”
柳晴雪想了想，惊讶地说：“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几天我确实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以前锄地锄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现在干一整天都不觉得累。而且……”
她举起手，在空气中挥了挥。
“我感觉手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风，又不是风。暖暖的，从手心往外冒。”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
那是灵力。
柳晴雪因为怀了先天道体的孩子，母体被动地与灵气产生了共鸣。虽然她自己不会修炼，但灵气已经在潜移默化地改造她的身体。
“晴雪，从今天起，我教你的那套功夫，每天必须练两个时辰。”林逸尘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能偷懒，不能间断。”
“两个时辰？这么久？”柳晴雪苦着脸，“我还要干活呢——”
“地里的活我来干。”林逸尘打断她，“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养好身体，练好功夫，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柳晴雪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乖乖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张，但她相信林逸尘。
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苏暮晚在村里住了下来。
赵大山给她安排了一间空房子，就在林逸尘家隔壁。房子虽然破旧，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苏暮晚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卫生，又去镇上买了被褥和锅碗瓢盆，算是安顿下来了。
安顿好之后，她开始做一件事——调查林逸尘。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民，突然之间变成了能治百病的神医，这不合常理。她相信林逸尘没有恶意，但她想知道真相。
她先去找了赵大山。
“赵村长，您认识林逸尘多久了？”
“这孩子啊，我看着他长大的。”赵大山抽着旱烟，眯着眼睛回忆，“他爹妈走得早，就剩他一个人。小时候还挺机灵的，后来不知道咋回事，越来越蔫吧。前几年入赘到柳家，被人家嫌弃，又跑回来了。”
“他以前会看病吗？”
赵大山摇摇头：“不会。别说看病了，连自己的感冒都治不好。去年冬天他发烧，还是柳家那丫头背着去的卫生所。”
苏暮晚在本子上记下来。
突然会看病——这是第一个疑点。
她又去找了村里的老人。
“林逸尘啊？以前就是个废物，啥也不会干。”一个老太太撇着嘴说，“谁知道咋突然就开窍了？八成是撞了邪，被什么附身了。”
“您别瞎说！”另一个老头瞪了她一眼，“林大夫那是好人，怎么能是撞邪？要我说，是老天爷看他可怜，开了他的窍。”
苏暮晚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但她心里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她想起林逸尘看人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是一个经历过沧桑、看透了世事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想起林逸尘给人看病时的手法——那种精准、那种从容、那种胸有成竹，不像一个刚学会看病的新手，倒像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
她想起林逸尘说的那句话——“我从不说假话。”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他的医术是从哪里来的？
苏暮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决定去一个地方。
柳家沟。
柳晴雪的娘家。
苏暮晚借口“采访柳晴雪的身世”，来到了柳家沟。柳晴雪的母亲张大娘接待了她，一提到女儿，张大娘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晴雪那孩子命苦啊……”张大娘抹着眼泪，“嫁了个废物，受了好几年的罪。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我这心里才踏实些。”
“大娘，您觉得林逸尘这个人怎么样？”苏暮晚问。
张大娘的表情有些复杂：“以前觉得他不中用，现在……现在倒是出息了。但对晴雪好，比什么都强。”
“他以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有没有拜过什么师傅？或者，有没有出过远门？”
张大娘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他从小就窝在清河村，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哪来的师傅？”
苏暮晚又记下来。
没有师傅，没有出过远门，突然之间就会了高明的医术——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
苏暮晚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除非，这个林逸尘，不是原来的林逸尘。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科幻小说，里面有“灵魂穿越”的情节。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的灵魂进入了他的身体……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林逸尘不知道苏暮晚在调查他。
他正在后山练功。
《青木长生诀》比他预想的还要适合末法时代。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打通了三条经脉，体内的灵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够施展一些低级的术法了。
比如——
他抬起手，一道细小的水柱从指尖射出，准确地落在一株草药上。
聚水术。
虽然只能浇灌一株草药，但在这个干旱的季节，这已经很有用了。
他又试了试另一个术法。
指尖亮起一点火光，点燃了地上的一堆枯叶。
火球术。
虽然火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用来生火做饭足够了。
林逸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练气期一层。到时候，他就能炼制一些简单的丹药，给柳晴雪补身体，给周桂兰治癌症，还能——
他正想着，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有人在靠近。
不是普通人。
是修真者。
林逸尘迅速收了术法，装作在采药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透着一种灵动的光芒。
“你就是林逸尘？”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
林逸尘看着她，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女人，有修为。
而且不低。
至少练气期五层，比赵青云还高。
“我是。”林逸尘不动声色，“你是谁？”
“我叫赵灵溪。”女人笑了笑，“赵青云是我爹。他说你是个高人，我不信，来看看。”
林逸尘挑了挑眉：“看完了？”
“看完了。”赵灵溪歪着头打量他，“也不怎么样嘛，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普通人一个。”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能开启我祖爷爷的洞府？”赵灵溪走近两步，盯着他的眼睛，“林逸尘，你别装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是我爹说的那种‘高深莫测’，而是——”
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林逸尘的脸。
“而是，你不属于这里。”
林逸尘后退一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姑娘，你想多了。”
“是吗？”赵灵溪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神识？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有神识。”
林逸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能感应到神识——这说明她的感知能力远超同级别的修士。
“你不用紧张。”赵灵溪摆摆手，“我不是来害你的。我爹说你是我们青云门的恩人，让我来保护你。”
“保护我？”
“对。”赵灵溪拍了拍胸脯，“你别看我年轻，我可是练气期五层的高手。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林逸尘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那你就保护我吧。”
赵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赵灵溪的脸一下子红了，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你调戏我！”
“没有。”林逸尘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家吃饭。”
“谁要跟你回家吃饭！”赵灵溪气鼓鼓地跟在后面，“我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给你当丫鬟的！”
“保护我也得吃饭。”
“我……我自己有干粮！”
“我家有肉。”
赵灵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争气地跟了上来。
“有肉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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