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浸透雨谷篱墙，药香混着槐风漫过庭院。
苏轻尘轻衣起身，指尖刚触上木门，便撞进温庭序眼底未散的清光。他立在廊下，手执玉壶，泉汽袅袅缠上扇骨，晨露沾湿他衣摆，却分毫未显狼狈。未等苏轻尘出声，素衫已披至他肩头，指腹轻拢领口，动作轻得像拂落檐下垂落的槐蕊，生怕惊碎这一谷安稳。
“去采晨露佩兰？”温庭序先开了口，声线裹着晨起的清哑，淡得像山间云。
苏轻尘耳尖微泛红，垂眸颔首：“嗯，煎药茶需得这晨间新草。”
“我同去。”温庭序抬手提过一旁竹篮，不由分说走在他身侧，替他挡去廊下垂落的露水珠。
俯身采草时，草屑落了苏轻尘发间，温庭序便站在身侧，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堪堪擦过鬓角，便惹得少年呼吸微滞。指尖一颤，嫩草茎应声折断，苏轻尘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慌忙别开脸：“你别总看着我。”
温庭序低笑，声线清浅：“不看你，该看谁？”
风过药畦，香风缠上两人衣袂，时光慢得近乎温柔。
竹桌摆上清粥麦饼时，晨光恰好落满案头，沈清月提着一篮鲜果走来，落座时笑意盈盈，打破了晨间的静。
“方才石翁来说，谷外几处仙门修士暂避雨谷，听闻苏大夫医术精妙，阵法无双，想邀二位办一场药阵比拼，权当解闷，也护一护谷中灵草安定。”
金戈放下手中麦饼，朗声附和：“我听说了！比的是药阵相辅，一方施药御瘴，一方布阵护灵，看谁配合得最是精妙，还能稳压谷中乱气！”
苏轻尘握着粥勺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温庭序，眼底带着几分征询：“你要应下吗？”
温庭序舀起一勺清粥，递到他唇边，语气笃定：“你想试，我便陪你。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
苏轻尘张口咽下粥品，脸颊微烫，轻轻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满桌人皆是心照不宣，笑意浅浅，不扰这份刚破土的温柔，只把雨谷烟火，熬成了细碎的甜。唐仁抚着胡须开口：“既如此，午后便在谷中灵圃旁比试，也正好借这场比拼，稳固谷中瘴气，一举两得。”
午后灵圃旁，聚了不少避祸的修士与雨谷村民，场地中央摆着灵草盆栽，周遭瘴气浮动，正是比试的场地。石翁立在一旁，沉声宣布规则：“一炷香内，以药御瘴、以阵护灵，灵草无损、瘴气尽退者，便是胜出。”
率先上场的两组修士，要么布阵疏漏，要么药力不足，不过半刻，便被瘴气扰得灵草垂叶，纷纷落败。沈清月站在人群中，忍不住攥紧了手：“轻尘他们定能赢！”
轮到温庭序与苏轻尘上场，两人并肩站定，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我以清瘴草、凝露香布药阵，驱浊养灵，你需护住药气不散，护住灵草根脉。”苏轻尘抬眼，语速轻缓，字字清晰。
温庭序折扇轻抵掌心，眸底含着柔光：“放心，我的阵，只护你，护你手中药，护你眼前草。”
话音落，苏轻尘抬手扬出药粉，指尖捻诀，腰间药囊里的草药尽数飞出，化作淡青色药雾，缓缓裹住浮动的瘴气。他指尖翻飞，捻香点火，药香顺着风势，层层压制腥瘴，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医术功底。
与此同时，温庭序折扇一展，墨色阵纹自扇骨倾泻而出，层层叠叠铺开，恰好将药雾与灵圃尽数笼罩，阵纹流转间，牢牢锁住药气，不让半分外泄，更将残余瘴气隔绝在外。他指尖轻点，阵纹随苏轻尘的药势而动，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药气与阵力相融，竟生出淡淡的柔光。
有修士惊叹出声：“这配合……竟毫无破绽！药行气至，阵随身走，太精妙了！”
比试途中，瘴气骤然翻涌，险些冲破阵角，苏轻尘眉梢微蹙，扬手补出一把药草：“左侧瘴气过重，需加固阵眼。”
温庭序应声而动，折扇轻点左侧方位，阵纹骤然收紧，语气沉稳：“稳住药香，有我在。”
不过瞬息，便将躁动的瘴气彻底镇压，灵草在药阵与阵法的滋养下，愈发青翠欲滴。
一炷香燃尽，瘴气全然消散，灵圃内草木葱茏，药香与阵气萦绕不散，满场皆是赞叹声。石翁抚掌点头：“药阵相辅，默契无双，当属二位胜出！”
众人散去后，灵圃旁只剩两人，苏轻尘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温庭序立刻上前，以袖角轻轻替他擦去，指尖温柔。
“方才，你配合得极好。”苏轻尘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温庭序俯身，凑近他耳畔，声线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缱绻：“不是配合，是我本就，心甘情愿跟着你的步调走。”
苏轻尘耳尖瞬间泛红，刚要开口，便被温庭序牵住手腕。他掌心温热，牢牢裹着他的手：“累了，回庭院煎药茶，我陪你。”
夜深时，药碾声悠悠绕着庭院，安稳日子未过几日，夜半山谷微震，腥气破雾而来，满庭槐花簌簌狂落，搅碎了一谷静谧。温庭序骤然睁眼，腰间扇骨阵纹泛着冷光，古瘴阵醒动，暗涌藏凶。
苏轻尘不言不语，起身抓过药篓，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跟你去。”
温庭序望着他眼底的执拗，终是心软，攥紧他的手腕，再三叮嘱：“待在我阵中，半步不许踏出。”
崖下瘴气翻涌，扭曲的阵纹在浓雾中浮动，透着森然寒意。温庭序折扇一展，仙力凝作层层屏障，苏轻尘焚香撒药，清苦药气缓缓镇压浊瘴，两人无需多言，依旧是午后比试时的默契。忽有阵气骤起，擦过苏轻尘肩头，灼出一道浅红印记。
不过一瞬，温庭序眸中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凌厉锋芒，周身气压骤冷，折扇重重点在阵眼，硬生生将翻涌的瘴气暂时镇压。他快步将人揽入怀中，指尖带着后怕的紧绷，轻轻抚过他的伤处，渡去温和仙力，声音沉哑：“都说了，不许离开我身边。”
苏轻尘靠在他怀里，鼻尖微酸，轻声应着：“我没事，不怪你。”
月色洗尽庭院雾气，温庭序替他上好伤药，蹲身仰头望着他，月光落进他眼底，化去了所有疏离。
“我曾半生醉心阵法，孑然一身，不知人间安闲。”他轻声道，“如今有你，药香伴阵，比试时的并肩，危难时的相守，已是我此生所求。”
苏轻尘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眼底泛着柔光：“我亦是，有你在，便不惧一切。”
温庭序握紧他的手，在他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风渐停，槐花落满石阶，墨香与药香彻底相融，缠缠绕绕，漫过此刻，也漫向了往后无尽的岁月。
而庭院之外，竹影婆娑间，一道黑影悄然掠过，盯着灵圃方向，眼底藏着阴鸷，这场看似寻常的药阵比拼，终究还是引来了暗处的窥伺，雨谷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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