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谷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密林边缘的雾气被阵阵冷风掀开，身着金属战甲的身影排成整齐的队列，一步步朝着山谷逼近，冰冷的金属外壳折射出森然寒光，手中握着的长枪长刃泛着致命的锋芒，没有丝毫声响，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压得华夏族人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颤。
天上的无人机嗡嗡盘旋，黑色的铁疙瘩在云层下穿梭，红色的瞄准光点扫过谷内的屋舍、田地，扫过每一个族人的脸庞，那是死神的凝视，只要光点锁定，一道激光便能瞬间将人击碎，风部落万人惨死的模样，还深深刻在每一个人脑海里，没人怀疑，这些天外之人一旦动手，华夏部落会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百里桃花挺身站在谷口最高的石台上，将上上签牢牢护在身后，他身姿挺拔如松，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悄然攥紧。他能清晰地看到战甲之下的人形轮廓，也清楚天上的铁疙瘩是何等致命的武器，更明白，这些人的残忍，远超世间所有凶兽。
身后的族人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木弓，甚至是砍柴的石斧、耕田的木犁，他们是普通的农人、猎户，没有过人的身手，没有坚硬的兵器，只是凭着一股守家的念头，硬着头皮站在这里，孩童的哭声被妇人死死捂住，老人拄着拐杖，眼神里满是绝望却依旧不肯后退。
上上签紧紧抓着百里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她抬头望着身前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比谁都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如同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时，令人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最前排的金属战甲突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长枪缓缓收回，天上盘旋的无人机红光一闪，齐齐调转方向，原本紧绷的进攻阵型，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撤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刚才铺天盖地的杀机，仿佛从未出现过。
敌人，撤了。
谷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声，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捂着脸低声哭泣，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换来的是浑身的酸软与无尽的后怕。
可百里桃花的眉头，却皱得更紧，没有丝毫放松。
他太清楚了，这绝不是放过，更不是畏惧，只是这些天外之人的临时取舍，他们的目标从不是一个小小的华夏部落，而是整片天元星的生灵，今日的撤退，不过是为了更大的阴谋，下一次再来，必定是雷霆之势，华夏部落，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他转身看向身后惶恐不安的族人，看着一张张朴实又惊恐的脸庞，心头沉甸甸的。这些人，都是他收留的流离之人，是他亲手建起华夏部落，给了他们安稳的家，教他们耕种狩猎，让他们不用再颠沛流离，他曾许诺，要护他们一世安稳，可如今，这份承诺，却变得如此沉重。
没过多久，西面草原的方向，传来了凄厉的哭喊，一道浑身浴血、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的少年，连滚带爬地冲进华夏山谷，膝盖磨出了血，却丝毫不敢停歇，直奔百里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桃花首领！求您救救我们首领！救救炎火部落啊！”
百里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将少年扶起，心底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炎火部落，草原西面的大部族，首领便是渣男昂，这个名字，还是百里亲手给取的。
两人早年不打不相识，彼时百里在密林边缘狩猎，撞见渣男昂仗着首领身份，纠缠邻族的女子，非要将人掳回部落，百里看不惯他这般行径，当即出手阻拦，两人大打一架，从林间打到草原，拳脚相向，互不相让，打了整整一天，最后竟打出了交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可渣男昂生性风流，是个彻头彻尾的花心性子，身为部落首领，身边已经有了五六个女人，个个都对他倾心相待，可他依旧贪心不足，但凡看到其他部落容貌出众、性情温婉的女子，便心生觊觎，想方设法要将人收在身边，风流债欠了一堆，荒唐事做了数不尽，百里屡次劝说，他依旧我行我素，百里无奈，便打趣着叫他渣男昂，久而久之，这名字便传遍了周边部落，成了他独有的名号，连炎火部落的族人，也都这般称呼他。
虽生性风流，可渣男昂对百里这个好友，却是真心相待，每逢部落丰收，总会送来粮草猎物，两人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虽时常拌嘴，却是过命的交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渣男昂他人在哪里？”百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声追问。
少年泣不成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浑身止不住地抽搐：“是那些穿金属硬壳的怪人！他们从你们这儿离开后，就直奔我们炎火部落，一进部落就开始杀人！首领带着壮年族人拼命反抗，可那些人的硬壳刀枪不入，我们的石矛、弓箭根本刺不穿，但凡有人靠近，就被他们用长枪长刀刺穿身体！”
“天上的铁疙瘩太可怕了，只要有勇士想绕到他们身后，发起致命攻击，那铁疙瘩就会射出刺眼的光，一下子就把人打碎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部落里所有的壮年男女，能打仗的、能劳作的，全被他们用铁链捆着，强行掳走了，首领他……首领他拼尽全力反抗，最后也被他们生擒了！”
“那些老人、妇孺，跑不动、没有反抗之力的，全被他们用长枪长刀活活虐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满地都是尸体，血流成河，部落的屋舍全被烧了，炎火部落……全没了！”
字字泣血，声声断肠，少年说完，便昏死过去，一旁的族人连忙将人扶下去医治。
百里桃花站在原地，周身的温度骤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痛惜，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炎火部落的覆灭，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以卵击石的道理，他懂。
凡人之力，在那些天外之人的战甲与无人机面前，如同蝼蚁，不堪一击。风部落全族被屠，炎火部落壮者被掳、妇孺尽死，这就是反抗的下场，若是华夏部落硬拼，结局只会和他们一样，甚至更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解散族人，让大家各自逃命。
只有分散开来，隐入密林深处，躲进草原角落，不聚在一起，才不会成为目标，或许，还能有一部分人活下来，不至于落得全族覆灭的下场。
这是唯一能让族人活下去的办法，可他却始终难以抉择。
华夏部落，是他一手建起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他亲手给了他们安稳的家，如今却要亲手打散这个家，让他们再次流离失所，独自面对凶险的密林与天外之人的追杀，他做不到。
他曾许诺护他们周全，如今却要让他们各自逃命，这是何等的残忍与无奈。
若是不解散，等到敌人再次来袭，华夏部落必定会被夷为平地，所有人都会惨死，他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解散，或是死守，两条路，都是绝境，都是煎熬，他站在谷口，望着身后的族人，望着身旁的上上签，心头如同刀绞，进退两难，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上上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心中一软，悄悄凑近半步，仰起头，趁他不备，轻轻在他微抿的唇上轻啄一口，一触即分，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百里桃花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又坚定，那轻轻一吻，像是一股暖流，化开了他心底所有的挣扎与沉重。
他不能慌，不能退，更不能轻易放弃，哪怕前路绝境，他也要为华夏族人，寻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既要守住这个家，也要救出好友渣男昂，绝不能让风部落、炎火部落的悲剧，在华夏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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