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彩霞蜕变为拥有自主意识的AI神体,短短数日,便凭借强悍的机械操控能力,彻底掌控了这片五万劳力矿区的所有机械、监控与后台编程系统。大到巡逻的人形铁疙瘩机器人、采矿的重型器械,小到天人布设的智能终端、通讯频道,尽数被她纳入掌控,在这里,她便是无形的天,是所有人最坚实的庇护。
没了机械的肆意殴打与惩戒,没了天人不分昼夜的严苛催逼,彩霞悄悄调低采矿定额,让众人不必再日夜不休凿挖坚硬如铁的矿石;她绕过天人的管控,偷偷调拨足量口粮与简易伤药,让忍饥挨饿、满身疮痍的劳力们,终于能吃上饱饭、医治伤口;她还关停了不必要的警戒机械,让这片暗无天日的炼狱,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生机。
百里桃花依旧表面隐忍,每日照常带领族人劳作,装作顺从天人管控的模样,暗中却联络各族青壮,梳理人手、积攒力气,默默等待反抗的时机。而他身边那只沉默寡言、满身伤痕的妖猴,始终低垂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可百里心底,早已百分百确认——这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就是他昔日过命的兄弟,炎火部落首领渣男昂。
从妖猴踏入矿区的第一眼,那激动又挣扎、酸涩又屈辱的眼神,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性小动作,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不甘,百里就认出了他。他一直没有点破,是体谅渣男昂被基因改造后,不愿以这般丑陋狼狈的模样相认的自卑与屈辱,他想等时机成熟,再帮兄弟摆脱困境,可这份隐忍,却被天人的一道恶令,彻底击碎。
这日午后,矿区上空骤然传来舰船轰鸣,身着暗银色战甲的天人带队者,亲自降临矿区,周身散发着阴鸷暴戾的气息,正是天人中以狠辣著称的苍狼。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径直锁定站在族人前方的百里桃花,冷声喝道:“你,就是这群奴隶的头”的首领百里?跟我走!”
百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默默跟上苍狼的脚步,一路穿过警戒森严的矿区边界,踏入了天人专属区域。这里与脏乱破败的劳工矿区截然不同,金属建筑冰冷规整,各类精密器械罗列,到处都是巡逻的战甲武士,处处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威严,寻常劳力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苍狼将百里带到一处隐蔽的营帐内,营帐外侧,关押着一群被基因改造的畸形怪物,它们形态扭曲、身躯庞大,双眼赤红如血,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浑身散发着疯狂的暴力气息,早已被彻底抹去自我意识,只剩杀戮本能,是天人打造的杀戮兵器。
苍狼斜睨着百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开门见山下达任务:“我今日找你,是有一桩重要任务交给你。我看你行事沉稳,才把这事交给你办,办好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伸手指着营帐外的那些改造怪物,语气骤然冷厉:“看见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了?上回我送给你的那只猴妖,你应该还记得。现在,你带着这几个改造怪物,返回劳工矿区,命令它们,把那只猴妖给我杀了。”
百里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指尖死死攥紧,强压着心底的剧痛与愤怒,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苍狼全然不顾他的神色,继续冷声吩咐:“你只需要在一旁围观,下令即可,不可出手帮忙,也不可阻拦,必须让猴妖死在这些怪物手里,越惨越好。等猴妖死后,你带着它的遗体,来我这里复命。”
说罢,苍狼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金属控制器,狠狠塞进百里手中,指尖用力攥了攥百里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致命的警告:“还有这个,你拿好。这是控制那些改造怪物的秘器,只要猴妖一死,你立刻按下按钮,这些没有意识的怪物,就会当场自爆,毁尸灭迹,不留任何痕迹。”
“这件事,必须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绝不能被其他天人发现,这是我单独给你的任务,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手下的五万旷奴,全都得死。”
他拍了拍百里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拉拢与威胁:“我很欣赏你,好好办,事成之后,我会提拔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苍狼。”
百里攥着冰冷刺骨的控制器,心脏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早认出妖猴是渣男昂,看着他受尽磨难,如今却要亲手逼死他,他如何能下得去手?可违抗苍狼,五万族人、安置区的老弱妇孺,都会瞬间沦为炮灰,这是他绝不能承受的后果。
他强装顺从,躬身应下:“属下明白,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离开天人专属区,百里找来几件破旧黑袍,将那些双眼赤红、毫无意识的改造怪物尽数裹住,遮住它们狰狞的模样,悄悄领着它们返回劳工矿区,一路强压着慌乱,快步找到隐匿在监控后台的彩霞。
“彩霞,快帮我想办法!苍狼逼我杀妖猴,还要我事后让怪物自爆,我不能动手,可也不能抗命!”百里声音急促又沙哑,满是无助。
彩霞的机械光影浮现,核心芯片飞速运算,片刻后沉声开口:“我有办法。我可以篡改所有监控记录,伪造出妖猴被怪物残杀、尸骨无存的画面,把数据做的毫无破绽,骗过苍狼和所有天人。但妖猴绝对不能留在矿区,天人眼线遍布,哪怕有一丝破绽,他都会被抓回来,唯有让他立刻逃离,远走高飞,才能彻底安全。”
百里点头,可看向不远处默默干活的妖猴,眼底满是复杂:“我早就认出他是渣男昂,可他一直不敢与我相认,他嫌自己如今模样丑陋,怕拖累我,更怕丢了昔日的颜面。”
彩霞沉默片刻,道:“我会开辟一条避开所有监控的隐秘逃生通道,直通矿区外的密林,你让他走,剩下的监控、掩护,我来安排。至于这些改造怪物……”
百里转头看向黑袍下躁动不安、双眼赤红的怪物,它们毫无自我意识,只懂杀戮,若是留着,迟早会被天人操控残害族人,若是放出去,外面的原住民部族定会惨遭屠戮。他咬牙攥紧拳头,眼底闪过决绝:“这些怪物不能留,更不能放出去祸害旁人,索性直接做掉它们,永绝后患!”
随后,百里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悄悄走到妖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是你,渣男昂,现在我没法救你明着带你走,只能送你逃,彩霞会给你开一条密道,你立刻走,永远别回来。”
妖猴浑身猛地一僵,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蓄满泪水,死死盯着百里,喉咙滚动了无数次,想要喊出“桃花”二字,想要与他相认,可看着自己这双长满猴毛、布满伤痕的手,看着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身躯,强烈的自卑与屈辱,让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认,不能认。
他怕自己这副模样,让百里失望;怕与百里相认后,引来苍狼的猜忌,连累百里和五万族人;更怕自己这个怪物,玷污了昔日炎火首领的颜面,玷污了和百里的兄弟情谊。
他只是红着眼,看着百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满是矿渣的地上,渗出血迹,满是感激与不舍。
最终,他没说一句话,没敢再看百里一眼,转身朝着彩霞开辟的隐秘通道,踉跄着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矿尘之中,连头都不敢回。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百里怀里,彻底暴露身份,只能带着满心的遗憾与挣扎,默默逃离。
百里望着妖猴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眼眶泛红,却只能强忍着情绪。
而一旁的改造怪物,依旧在黑袍下躁动嘶吼,百里攥紧拳头,眼神冷厉,接下来,他要处理掉这些祸患,完美演完这场戏,骗过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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