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处设在广场西侧，是一排临时搭建的金属柜台。戍卫军士兵坐在后面，机械地录入信息、发放身份牌。队伍排得很长，丁磊站在末尾，能听见前面传来的交谈声：
“我42%，二等公民，分配去后勤部……”
“我才28%，三等，得去农场再干三年……”
“知足吧，刚才我旁边那个，匹配度9%，直接送‘劳务营’了，那地方比农场还惨。”
丁磊握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测灵环还戴在手腕上，屏幕已经暗了，但最后的数字“73%”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太高了。高到引人注目，高到危险。
“姓名，编号。”轮到他了，柜台后的士兵头也不抬。
“丁磊，7749-335-228。”
士兵在平板电脑上输入，屏幕跳出信息。他抬头看了丁磊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冷漠：“匹配度73%，一等公民资格，分配至戍卫军一中队一小队。这是你的身份牌。”
一块金属牌被推过来，巴掌大小，银色，正面刻着堡垒徽记——一只眼睛被荆棘环绕，背面是丁磊的名字和编号，右下角有个小小的“Ⅰ”，代表一等公民。
丁磊拿起牌子，入手沉甸甸的。三等公民的身份牌是塑料的，一等是金属，这就是差距。
“住所已经分配，300层以上，具体房号会发到你腕环上。”士兵继续操作，“现在去隔壁领装备，领完就可以去住处了。明天早上六点，一小队训练场集合，别迟到。”
丁磊点头，走向隔壁的装备室。
房间更大，堆满了木箱。几个士兵在分发物品：制服、靴子、战术腰带、一个金属水壶，还有一把——刀？
“制式灵能刀，基础款。”发放装备的是个老兵，脸上有烧伤疤痕，说话时嘴角扯向一边，“刀身掺了‘抑灵石’，能伤到蚀灵。刃长三十公分，单手刀，配皮鞘。”
丁磊接过刀，拔出鞘。刀身是暗灰色的，不反光，刃口看起来并不锋利，但轻轻划过木箱边缘，木头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
“小心点，这玩意儿削铁如泥。”老兵又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有三天的口粮、医疗包、信号弹、还有这个——”
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五颗白色的珠子，黄豆大小，半透明，内部有雾气流动。
“灵能珠，蚀灵精魄的压缩体。”老兵说，“受了伤吃一颗，能快速恢复体力。执行任务时配发，平时没有。省着用，这玩意儿黑市上能换半个月的配给。”
丁磊接过铁盒，放进背包。灵能珠……就是刚才林婉消散后留下的那种能量？他想起那股涌入身体的暖流。
“还有问题吗？”老兵问。
“没有，谢谢。”
丁磊背上背包，拎着刀，走出装备室。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成功者喜气洋洋地跟着引导员去新住所，失败者垂头丧气地走向通往底层的电梯。几个士兵在清理场地，把仪式中死去的人的尸体装进黑色裹尸袋，一袋袋搬上推车。
丁磊看了一眼，转身走向通往300层以上的电梯。
电梯门是金色的，和底层的灰黑色完全不同。里面铺着地毯，有镜子，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氛。丁磊走进去，按下“150”层的按钮——腕环上显示他的新住所在152层。
电梯上升，失重感传来。丁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蓝色的三等公民制服还没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些血丝。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经历了太多。
钥匙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他掏出钥匙，举到眼前。暗红色的金属，藤蔓花纹，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旧钥匙。但丁磊能感觉到，钥匙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轻微，像心跳。
“你是谁？”他低声问。
钥匙没有反应。
电梯到达150层，门开了。丁磊走出去，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面铺着仿木纹的地板，墙壁是暖黄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屏幕。
丁磊走到152号门前，屏幕亮起，扫描他的身份牌。
“验证通过，公民丁磊，欢迎回家。”机械女声响起，门“咔哒”一声开了。
丁磊走进去，愣了一秒。
这是一个套房。客厅、卧室、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厨房。面积至少有五十平米，是原来那个格子间的三倍多。客厅有沙发、茶几、一张书桌，墙上挂着风景画——是地表的风光，阳光、草地、远山，虽然是印刷品，但色彩鲜艳。
卧室有真正的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子。卫生间里有淋浴，有镜子，甚至还有一小瓶洗发水。厨房的冰箱里放着食物：面包、水果、甚至有一小块肉。
丁磊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恍惚。这就是一等公民的生活？难怪底层的人挤破头也要参加仪式。
他把背包和刀放在沙发上，走到窗前。窗是假的，是一块显示屏，显示着模拟的窗外景色——此刻是黄昏，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橙红色。但丁磊知道，外面是厚重的合金墙壁，是六百层深的地下。
“叮咚——”
门铃响了。
丁磊转身，走到门前。屏幕显示门外站着一个人，是秦岳，那个拿着录像带的少年。他换上了一等公民的制服——深蓝色，肩部有银色镶边，看起来精神不少。
丁磊开门。
“丁哥！”秦岳咧嘴笑，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我就住隔壁151，来串个门。哟，你这房间跟我的一模一样，戍卫军真舍得下本钱。”
他自来熟地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带了点吃的，食堂领的，一等公民伙食真不错，有肉有菜，比底下那猪食强多了。”
丁磊关上门，看着他。
秦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饭盒，还有两瓶水。他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丁磊：“尝尝，红烧肉，真猪肉，不是合成的。”
丁磊接过，没吃，放在茶几上。
“有事？”他问。
秦岳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没事就不能串门了？咱们现在是小队战友，得互相照应。你是73%的天才，我是41%的普通人，以后还得靠你罩着呢。”
丁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73%？”
“广场上都传开了啊。”秦岳也坐下，打开自己那份饭盒，里面是米饭和青菜，“初始匹配度73%，十年一遇的天才，一小队队长陈青松亲自招揽。现在整个戍卫军都知道你的名字了，丁磊。”
丁磊沉默。出名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资源倾斜，坏事是成为靶子。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他重复。
秦岳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正经了一些。
“我想跟你组队。”他说，“戍卫军的小队制度，一般是两人一组，互相掩护。我观察了，今天仪式上，只有你能跟蚀灵‘对话’。我的蚀灵是个老色批，满脑子偷拍女澡堂，我完全没法沟通。但跟你在一起，说不定你能帮我‘翻译’。”
丁磊没说话，等他说完。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冒昧。”秦岳放下饭盒，“但我有我的理由。我爹是戍卫军高层，但他不让我靠关系，要我凭自己本事往上爬。41%的匹配度，在一小队就是垫底，不出三个月，我可能就死在地表了。我想活，所以得找个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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