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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il of Departure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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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rail of Depar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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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飞驰,黄沙席卷着马儿的蹄印。任何人都不可能无敌,也不可能没有牵绊,亦不可能做到毫无波动,有风有雨,有雷有电,有自然法则的地方,都逃脱不了道的规则。冯吉缘已经是竭尽所能驾驭自己的坐骑,那是这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双手驾马。“驾,驾驾。”刚闻声音,马儿已是在山那一边的山路上了。

很多人都在策马飞驰,风沙石滚卷着马蹄声。在马上什么都来不及,但从容都压不住的急切跃然脸上。此时各势的路,相隔的离,成了暗潮汹涌,惊心动魄。

一天总要落幕,但此时这天幕似乎并不急着启动,此时的天漫起的是让人不安的沙黄色,这是将每一种感觉分割的清清楚楚的气息,不安的颜色外是到处浸透的风,没有寒意的风,但却最让人最不自在的。

终于看到了长庚星,黄色夹裹的白亮被一点点擦去,离马儿越来越近,天要暗下来了,风比刚才更大了些,看来雨要来了。“马儿马儿,再过一会儿就要开武林大会了,希望能赶得及。驾。”小雨丝开始飘过来。

各式的山,各种形状大小的山和山头连成一片,纵横交错,青的嫩的,秃的,树竹交错绵延延展开去的,最近的这片山似宽厚的城墙横在几里外的。冯冀清楚这是天称门也就是武林盟所在的椅背山对岸的山区了,终于能有所开颜了,自己马上便可以去到义父身旁,去义父大人同进出了。

绕过山体的城墙了,沙泥和河水的味道俞来俞近,繁星夹着细雨的闪烁,一片开阔地似唢呐口,水的声音近了,终于看到渡母河了。

不对,不是河水的唾沫星子味,是更浓郁的更有温度的腥嗅味。河水的涌动变得粘稠,岸那边的竹筏已经乱了秩序,横七竖八,竹篙有的斜插在竹筏上,有的已经漂在渡母河上。有尸体已经漂到了河的这岸,漂到了马蹄旁。竹筏上有搁在上面的头和手。

星辰与河中雨滴泛起涟漪相互印衬,雨水湿了全身,寒意,恐怕是无法控制,难以睁眼面对的寒意从心肺涌进脑子。死寂,弥漫着血腥味空间,只有水波拍在岸上的轻柔之声。“啊”!夜鸟恶嚎,此时莫要说一只乌鸦,即便是只麻雀,都足以令人眼前发黑,跌个踉跄。

负责引渡的竹筏班看来是全军覆没了。情况危急,冯冀已是顾不得这马,这河,这引渡班的同门了,他踏河而去,点着河水踏上一个竹筏,从竹筏又踏上河水向着另一个竹筏而去。当踏上第二个竹筏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心惊。“郭让叔。”已经没了气息,“看来来晚了。郭让叔,请恕冀儿不孝,现已无暇处理您的尸身。”无可奈何,势不容缓,宽阔的河滩也有同门的尸体,他已然顾不得,尽可能施展轻功,他已踏上进入山门的台阶,台阶上有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看来官道与袭并没有想象中简单,诚如七凤女侠所思所想,义父是有意支开自己,他老人家已经嗅到了危险。

山阶有上百梯,越往上山势越陡。这座山就像一座太师椅,是当年义父学成下山浪迹江湖时偶遇,义父对此山情有独钟,便以此山为落脚点。冯冀用轻功踏过台阶,来至山门前。冯冀不敢冒进,游历江湖的经历,以及天生的高出常人的警觉,嗅觉,触觉,告诉他此时谨慎些为上策。他跃上围墙,尽量压低身体,细致观察。出奇的平静,出奇的和往常一般情景,依旧是熟悉的操练场,两条细长的山溪水穿过两棵松依山势绕到背面而下了。几个台阶上是稍微小一些的平坦场,这里是同门喜欢比试的场所,同门就叫它“云中擂台”,其他的松竹树栗,石草花亭,没有任何变化,在往上的大堂,连廊下的风灯,大堂内的台灯还是往常般的亮着。

越是平静,越是刻意往常般的一曾不变,越是事态已经到了可能难以力挽的地步。空气的血腥味,死气沉沉的气息,都已经在告诉冯冀最差的结局。他猛的摇头,他知道他的任何一种感知基本都是正确的,他强制自己抛开所有的念想,都把它当成杂念。完全的自欺欺人,但宁愿是自欺欺人,他不愿真的会出什么三长两短。

冯冀从围墙跳下,一路飞奔,轻盈的不留一丝声音。一会儿功夫,他已来至大堂门口。他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也闻到了浑浊的气息,他很明白大堂内一定是杀机四伏。他不惧,既然有武林盟左护法的身份,就有随时赴死的觉悟。他要知道他的义父及义兄的生死,他要知道天秤门是否还有活着的同门,他更想知道真相。他要进入,就算是九幽地府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他刚踏入大堂两步,剑就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恶贼,果然是你,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简直是西斯底里般的喊叫。冯冀跳过身来,情绪如翻江倒海,脸部的肌肉扭捏的抽搐。“小花,你,你,太好了,你没事就好,谢天谢地——父亲大人呢?”

小花一剑劈来,劈了个空。“你还是不是人。你暗地里勾结外族,借武林大会之机杀害义父义兄及同门,妄图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真是狼子野心,还在这里假惺惺。”来不及申辩,也无需申辩,无论是任何情绪的变化,都来不及。小花提剑刺来,银白色细如柳枝的小白剑,是义父专为小花打造。冯小花与冯冀一样,是没有父母漂流在世的苦人,义父待他们如己出,小花从小就粘着义父,义父对她的疼爱令任何一个人都妒忌。一个刚过及笄的小丫头便吵着要义父给她取字。“女娃家家哪来什么字啊,瞎胡闹。”小花愣住,脸色都白起来了,就差没掉下眼泪。“老凶我,你老凶我。”这就算是告状了。弄得大哥左右不自在。“金城,这这是干啥,不好好疼妹妹,老是吓唬她,不像话,谁说女孩子家不能有字啊,对吧,我冯承嗣偏要告诉世人,儿子和闺女一个样,我老冯家的女儿就是高贵,就应该有字。咋了,你们两个,绷着个脸干啥,不乐意啊还是有牢骚要发,我告诉你们两个,给我憋回去,再敢嘟哝嘴,我把你们的字收回,真是池子里养的两条黑鲤鱼。”适才还黑沉的脸见了小花就喜笑颜开,“及香,好,及香好,丫头,及香如何啊?”小花将头枕在义父的胸膛,一个劲的喊着“及香,及香,这是最好听的名字了。你们两个臭哥哥,以后都不许你们叫,及香只能爹爹叫。”义父冯承嗣笑的那个爽朗。

小花提剑刺来,冯冀脚尖点地,便轻巧的腾起,剑尖始终离冯冀的胸膛一寸的距离。小花落地借势用力再腾起刺向自己的义兄,可始终都是一寸的距离。“你这头恶狼,还我义父,还我兄长。”

撕开寂静的呐喊奏效了。小白剑刺进了冯冀的左胸。血渗出来,小花的手开始有些发抖,但依旧在冯冀的身体里,她依旧提着剑没有收回。“原本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杀害爹爹,这是为什么,做什么盟主,要做什么盟主。一个人的盟主有什么意义?啊?”她手足无措了,她不知道她接下来的动作,她不知道她的这把剑何去何从。“你叫我怎么办?怎么办?”她大喊的质问。

“小花,义父呢?义父现在在哪?”他对这位义妹是打心底里疼爱,现在他是满怀深情地望着她。“你杀了义父,还回来装一副可怜样,你什么变得这样可怕。”她的脸已经扭曲,眼泪落了一串又一串。“小花,我是怎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会做如此禽兽不如的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相信我,告诉我义父现在在哪?”

冯冀心里明白,义父他们肯定都不在了,还好小花还活着,这是值得欣慰的。但他要知道义父义兄的尸体在哪,哪怕是最后一面,以后便不会留下遗憾。

“你也配,你勾结契丹人杀了爹爹他们,还想着来处理他们的尸体,然后等着别人推举你为武林盟主,休想。”她抹掉泪,“亏我还想着情分,差点就心软,我告诉你冯冀,此刻开始,我与你势不两立。”她又提剑而来,小丫头家虽没有他多的内力及力道,但是靠着身体的轻盈,手上的动作犀利多变,若是对付江湖中一般两般是游刃有余,但是那些个招式全在冯冀心里。

冯冀只是顺着剑招来路避让,甚至连防守都没有。那剑是快,还很有章法,往来有势,冯冀不断从这边转到那边又从那边转回这边。十几招下来,未曾碰到冯冀一下。“冯冀,刚才你挨我一剑,现在为何要躲?为何不受死?”冯冀不免苦笑,“小花,我们从小被义父收养,对我们照顾有加,对他老人家的恩情一辈子报答不完,我怎么可能做出禽兽之事呢?我是怎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适才接你一剑是想告诉你,我是清白的,现在躲你的剑,你想让你明白,我不想伤到你,我要留着这条命,找出事情的真相,我不是在乎自己的清白,我是要为义父义兄,为所有的同门找回公道,我要为他们报仇。”说的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一人飞将出来,站在冯小花身旁。“不要在此妖言惑众,冯冀,你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你的狼子野心已经被所有到会的武林同仁知晓,不要在此说唱狡辩,像你这等弑父杀凶,勾结外族,残害同门,虐杀武林正道,企图夺位的血腥之徒,我把你这天杀的,此时此处便是你身首异处之地,去阴曹地府向被你杀害的同道忏悔去吧。不能杀你,不能为武林主持公道,我孑四维誓不为人。”说霸拔剑而来。

冯冀不再只是避让,因为那是自己的义妹。他已提剑在手,他不停格挡,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出手在冯冀的眼中只是有点力道罢了。冯小花也帮寸过来,冯冀在两把剑的剑尖分别一点,孑四维的剑已经在手中抖动,而小花的小白剑已经握不住掉在地下。两人一脸茫然。

“各位同仁,还不现身,更待何时!”话音落下,参会的那些武林人士纷纷现身。冯冀基本上都认识,只有一人不识,听义父说起,今年竹舞剑派入了武林盟主册。一位偏瘦小的老者,穿着白蓝道袍,走上两步,说道,“孩子啊,你太急了,前不久你义父才给你举办了冠礼,原本你年纪轻轻大有可为,武林同仁皆知你天赋异禀,是几十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连你的义父都无法望你项背了,这武林盟主之位迟早是你的,你太急了,今日如果不做个了断,如何面对天道。实在太可惜了。”老者不住的摇头。

“单老掌门,连你都认为是我杀了我义父义兄吗?”老者一副愁容,环顾在场的同道,叹了口气。“世人皆知名利好,飞蛾赴火停不了。纷争杀戮不知倦,望向密林养鹿老。”很多人都面面相觑,卖老还是真的高深莫测。

总有人会急躁,总有人爱出风头,总有人会先跳出来,有城府就有轻浮。拿刀的拿锤的拿剑的,跳出来几位,冯冀将剑转起来,众人面前便出现了幻影,有出神不知所措的,有左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的,有心里发虚又硬撑着要面子的。

“我来。”众人还未完全找到声音是从何处发出时,一人便已跃在空中,那些人只顾得看人了,却不知五六枚两寸不到的飞刀已经掷出,善使此种小而巧的小刀便是撒捕门的轻捕毛多大,人称毛追捕。撒捕门可以说是武林盟的座上宾,撒捕门有善使各类暗器的十位追捕,专门追捕危害江湖流匪恶人,什么正派,在很多正道眼里与小流匪根本无异,只是这层皮有了武林盟做了遮掩罢了。

有两枚射入了冯冀的左臂,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说是不屑一顾,两把不入流的暗器算得了什么。但是这毛多大却是得意洋洋,冷冰冰的笑。他的笑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都看得到,而背地里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正鬼魅般阴笑。

“成功了成功了。黄毛竖子,今日即使杀不了你,也让你脱层皮不可。否则我麻雀捕头的称号可是白叫的。”

孑四维做了个手势,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慢”冯冀大喝一声。他作揖行礼,“各位前辈,各位同道,今日某想要自证清白已然不可能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位,但我必须要留下这条命,我要找出真相,找出杀害我义父义兄的真凶,给每一位死难者一个告慰。所以,请放我走,否则别怪我的剑无情。”

此话一出,倒是让很多人忌惮。冯冀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大人,请恕孩儿不孝,请保佑孩儿找出真凶,为您报仇雪恨。”又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在做什么?他是个魔头,是我们武林的公敌,如果今日放过了这个畜生,将来定生祸端,后患无穷,请各位随我一同上前,诛杀恶贼。”

一个阴冷的笑,笑的让人起鸡皮疙瘩。一人气定神闲,从昏暗中走到众人面前。尖嘴猴腮,一副天生奸相。“世人皆说我楼时英阴险毒辣,专会用毒,见不到人。”奸笑起来,捋捋几根胡子,“但今夜我楼时英却要让你们刮目相看。没有我,你们也知道,就凭各位,恐怕都坚持不了一刻钟。所以说,还是不要把话说死的好,你们现在再看看。”楼时英一个轻蔑的眼神,随着他的眼神,众人才发现令人发怵的冯冀此时已经开始迷糊起来,脸色黑里透青,青里透灰,眼神已经迷离。

“太好了,众位,此时不诛杀此贼,更待何时!”众人这才好似刚刚醒来,一窝蜂上前。突然,一道红光像条游走的蛇,在人群的间隙中穿梭,直至来到冯冀身前停住。明晃晃热腾腾,亮的刺眼,红的发瘆。

“又是这把剑,就是这把剑。”有人嚷到。“这就是刚才冯守身体里飞出的那把赤火剑?”有人叫到。“它要干什么,是不是像保护冯守那般要保护冯冀?”有人发出疑问?这是一柄神剑,有灵气,有自己的思想,就像人一样。有人动,它便做出相对的动作。

冯冀认出了这把认自己义兄为主人的灵剑。“阿默,我们走。”冯守冯金城就是这样称呼这柄灵剑,冯冀也是称谓它为阿默。赤火剑护着它认的这位新主人撤退,在场的人一时没了主意,嘴里嘟哝着“这该如何是好阿?”孑四维试探的用剑袭击他,都被剑挡住。冯冀趁着这个间隙慢慢后退,他心里清楚,这楼时英用毒之狠辣恐怕天下没几人能及。虽然他用内力控制着毒性,但还是有残余的毒素进入了经络血液,他试着将毒素逼出,可就是找不到此毒的破解之法——他无法将毒完全逼出,此毒但凡有一滴残余,哪怕只是一滴,很快便会在全身蔓延,冯冀心里清楚,哪怕是能够逃过这些人的围追堵截,这身上的毒恐怕也会要了他的命。但他不甘心,他可以不要自己的清白,但不能让真相淹没,更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开始意识模糊,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他已退出山门,他已很难测算出真实的空间与距离,一个踉跄踏空,从山阶上翻滚下来。那些人紧追不舍,这其中还包含自己的义妹冯小花。

冯冀已撤到河滩。“你不要再挣扎了,我知道这柄所谓的通灵剑,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它便会散尽能量,且此时你身体里的毒已经无法控制,死对于而言,只是多一刻少一刻的事,现在求死还来得痛快些。”

的确,这柄灵剑的光芒开始暗淡,这和先前保护冯守时如出一辙,它慢慢变成一条丝状,如同一股气从冯冀的天门百会穴汇入,只是一刹那。

冯冀的意识已经到了清晰与模糊的边缘,他心里也明白,最险恶的时刻即将到来。正当这些武林人士要上前擒杀他之际,七八个黑衣人从台阶两侧树后飞出,目标是向冯冀而来。

众人皆惊,这是唱的哪出,真是二八金刚摸不到头脑:这些黑衣人不是和冯冀一伙的吗?不是他们杀死了武林盟主冯承嗣及一杆武林人众吗?现如今怎么返水攻击起了一伙的?是钱没到位?还是哪里出现了内部矛盾?亦或是连冯冀也只是个傀儡?

“休在此无礼。”一声喝止。只见得冯小花杀出,刚腾在空中,便被一个黑衣人一剑打飞。孑四维将其扶住。“小花丫头,你这是作甚?”

愤怒不甘溢于言表。“此等叛徒,只能死在我的剑下。”孑四维捋捋胡须,似笑非笑,“他是武林公敌,每一位还有良知的人都有权戗杀这个禽牲,不过你可以相信,若此贼落在我的手里,我定交于丫头你处置。”冯小花抱拳感谢。

危急,生死交关。只听得几记闷哼,黑衣人便纷纷落下,一柄剑鞘还在空中旋转。“休伤我友。”渡母河上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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