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虎盯着陈牧,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他干了十几年的巡天司。狠的见过,滑头的也见过,可眼前这小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乎。
太镇定了。镇定得根本不一个马上要掉脑袋的人。
“你刚才说,毒下在桂花糕里。”赵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桂花糕是谁送来的?”
陈牧闭着眼,连头都没抬。他只想赶紧把这几个瘟神打发走,把系统那个见鬼的强制任务搞定,保住自己三天后顺利投胎的VIP席位。
他戴着镣铐的手随意往外一指。
“送饭的。就外面跪着哭的那个。”
门外的李二狗正磕头如捣蒜,一听这话,哭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白得跟刚刷过的墙皮似的。
“大人!冤枉啊!”他扑到栏杆上,指节抠得发白,“油纸包是......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小人就是个跑腿的,小人真不知道里头装的啥啊!,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赵虎转头:“哪个上面?”
“上面发下来的?哪个上面?”
“是……是……”李二狗结结巴巴,眼珠子开始乱转。
好家伙,陈牧睁开一只眼,看着李二狗那副心虚的模样,前世审犯人的直觉一下就上来了。这小子在撒谎。人在极度恐惧下,如果说的是真话,语速会加快,急于证明自己;如果说的是假话,眼神会不自觉地向右下角飘,那是大脑在编造谎言的生理反应。也就是说,这老哥正在脑子里疯狂写小作文呢。
“别问了。”陈牧懒洋洋地打断,“他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反握短刀磨的。大乾狱卒发的是水火棍,不配刀。他穿草鞋,但前脚掌磨得特别薄,后跟却好好的,这是常年踮脚走夜路、练轻功留下的。一个天牢送饭的杂役,练轻功干嘛?赶着去御膳房抢头锅汤吗?”
赵虎低头一扫,眼皮直跳。全中。
李二狗的哭声戛然而止。背脊慢慢绷直,连抖都不抖了。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拿下。”赵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巡天司校尉立刻拔出绣春刀,一左一右朝李二狗扑去。
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李二狗动了。
他原本跪伏在地上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直接一个弹射起步,接着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柄淬着蓝幽幽毒芒的短匕首出现在手中。
“铛铛”两声脆响,校尉的刀被诡异的角度格开,李二狗借力一滚,直扑牢门。
“妖党!”一名校尉惊呼出声。这种诡异的短兵器和阴毒的招式,正是北方妖族潜伏在京城的暗探常用的手段。
李二狗根本不理会两名校尉,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双腿在青石板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牢房内的陈牧。
他的目标很明确:陈牧。
孙长明死了,活儿干完了。但这小子嘴太碎,必须灭口。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那点蓝光在瞳孔里放大,心里只有一句:这破班,还带强制加班打怪的?
他现在脖子上卡着三十斤木枷,跑是不可能跑的,躲是躲不开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过来。
“铛——!”
一柄厚重的绣春刀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赵虎出手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咔嚓!”短匕断了。李二狗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哐”地撞上铁栅栏,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青苔。
两个校尉立刻上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死死按在地上。
李二狗抬头,死死瞪着陈牧,然后嘴角突然一咧。
“咯哒。”后槽牙碎了。
三个呼吸后,人凉了。标准的一杀一自尽流程,走得干脆利落。
赵虎收刀入鞘。他走到李二狗尸体旁,撕开衣领。在李二狗左边锁骨下面,赫然纹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莲教。”赵虎的声音沉了下去。
黑莲教,大乾最大的造饭团伙,专门躲在暗处刺杀朝廷命官,搞事情。
孙长明是户部贪墨案的证人,黑莲教派人混进天牢把他毒死。这说明啥?说明户部那帮贪官,早就跟黑莲教穿一条裤子了。
这是一桩能把半个朝堂掀翻的大案。
赵虎转过身,重新打量起靠在墙上的陈牧。
这个十六岁的小子,从头到尾一点慌都没露。面对毒杀、面对刺客、面对黑莲教暴露,始终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户部抄书小吏能做到的。
赵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陈牧全家被杀,他被扔进这间死牢,刚好和孙长明关在一起。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这少年,绝对大有来头。他故意隐藏实力,任由自己被判死刑,打入死牢,就是为了在暗中调查黑莲教和户部的勾结。他刚才那番看似随意的指认,实则是借巡天司的刀,除掉黑莲教的暗探,同时将这桩惊天大案的线索,光明正大地送到巡天司手里!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毒的算计!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下注!
赵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佩服。
“陈兄弟。刚才多有得罪。”赵虎抱拳行了一礼,“你故意入狱,查出黑莲教暗探,这份胆识和谋略,赵某佩服。”
陈牧:“……?”
他看着赵虎那张写满“我懂你”的刀疤脸,满脑子都是问号。
大哥你脑补什么呢?我就是个纯种背锅侠啊!我指认他,纯粹是怕被你们当替死鬼提前砍了,耽误我三天后投胎啊!
“赵大人,你可能误会了。”陈牧试图解释,“我真的只是想……”
“陈兄弟不必多言。”赵虎抬手打断了他,一脸正色,“我知道,这等机密之事,不能轻易泄露。你放心,赵某绝不是那种抢人功劳的无耻之徒。你查出黑莲教的线索,我会如实上报千户大人。”
“立刻封锁天牢!谁都不许进出。把这两具尸体拉回镇抚司。还有,给陈兄弟换间干净的牢房,备上好的酒菜。谁敢怠慢,老子扒了他的皮!”
两个校尉如梦初醒,赶紧领命。
赵虎又冲陈牧抱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走了。他得赶紧把这个天大的消息报上去。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甬道,欲哭无泪。
【叮。】
【强制任务完成。】 【系统评价:宿主以极度敷衍的态度,成功触发目标单位“深度迪化”。逻辑自洽度:99.9%。备注:职场甩锅艺术已臻化境。】 【奖励发放:《大乾律例·全卷》(已一键导入大脑,支持随时检索,附带语音朗读功能)。】
陈牧捂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破系统,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劳动法》?
“叮铃——”远处传来换班狱卒的铜铃声。
陈牧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回墙上。
算了,至少今晚不用闻馊饭味了。
先睡一觉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案子再大,有巡天司查着。
他,陈牧,今天也是准时摸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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