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时候,陈牧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疼。
我这酒还没喝几口啊,好贵的。。。。心疼啊。。。
接着又抹了一把脸,擦掉些许糊住眼睛的粘腻。柳如烟原本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现在已经没法看了。就像个摔碎的西红柿,红的白的糊了一地。原本勾魂摄魄的大眼睛,正死盯着陈牧,瞳孔已经溃散,看得陈牧后脊背一阵发凉。
周围的尖叫声快要把房梁掀翻了。
陈牧叹了口气,撑着桌子站起身,顺手拽过一条干净的桌布,胡乱擦了擦脸。
“晦气,真特么晦气。”
他嘴里嘟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在尸体上扫了一圈。前世的职业病,哪怕他现在只想回天牢躺平,脑子还是飞快的转了起来。
大概十米高摔下来的,后脑勺先着地。颈椎碎成渣,当场就没了。
可问题是,这人是怎么掉下来的?
陈牧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截断掉的栏杆还在那晃悠,嘎吱嘎吱的。
柳如烟是教坊司的摇钱树,平日里出入都有七八个丫鬟婆子跟着,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栏杆上翻下来?
他推开身边瘫软在地的陪酒姑娘,抬脚就往大门方向挪。
趁着现在乱成一锅粥,赶紧溜。
只要出了这道门,消失再秦淮河的夜色里,这桩命案就跟他这个“等死”的人没关系。
然而,两步迈出,后心处就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后心窝子猛地一凉。 一把冷冰冰的刀刃,隔着那层薄布,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脊椎骨。
“陈大人,戏还没看完,这就急着走?”
清冷的声音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砸得陈牧耳膜生疼。
陈牧身子一僵,双手“唰”地举过头顶。那动作熟练得让人看着都心酸。
“萧指挥使,咱能先把这玩意儿挪开吗?万一您手一抖,我这投胎的路可就提前通了。”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夜阑司,指挥使萧锦瑟。
一身玄色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只露出了半截。雪亮的刃光映着她那双细长的凤眼。里头全是审视,甚至藏着点没压住的杀机。
“孙长明前脚刚死在天牢,你后脚就坐在教坊司。你刚坐下,柳如烟就砸在你跟前。”
“陈牧,黑莲教的接头方式,倒是挺别致的。”
萧锦瑟往前逼了一步,刀尖挑破了布料,带起一丝刺痛。
陈牧翻了个白眼,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萧大人,您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我一个秋后问斩的死囚,兜里就赵百户打发我的十两碎银子。我要真是黑莲教的,能混到这步田地?”
“带走。”
萧锦瑟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她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夜阑司的校尉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提着铁链,哗啦啦响。
“哎哎哎!轻点!别动手动脚的!”
陈牧急了。
这要是被押回夜阑司,那地方可比天牢阴森十倍。审讯、上刑、按手印画供状,一套流程走下来,他那点想摸鱼的念头得被碾得稀碎。 最要命的是,夜阑司他妈的不让睡觉!最重要的是,夜阑司不准睡觉。
“萧大人,您往那边瞅瞅。”
陈牧伸手指了指正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往下跑的老鸨。 那老鸨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还没到跟前呢,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官爷!饶命啊官爷!如烟她是。。。。天啊!!她这两天一直念叨着命苦,说是不想活了,谁知道她真敢啊!!”
老鸨嚎得惊天动地,周围的客人们也跟着窃窃私语。
“是啊,如烟姑娘最近确实清减了不少。”
“听说是为了情字,教坊司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痴情种。”
萧锦瑟皱了皱眉,抵在陈牧后心的刀稍微松了一分。
陈牧趁机往前跨了一步,脱离了刀锋的范围。
他蹲下身,在柳如烟的尸体旁停住。
“自寻短见?”
陈牧嗤笑一声,指了指柳如烟的右手。
“萧大人,您见过哪个想自杀的人,会在跳楼前先把自己的指甲抠断,还顺道在手心里抓出一把别人的皮肉?”
萧锦瑟眼神一凝。
她蹲下身,顺着陈牧的手指看去。
柳如烟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确实断了,断口参差不齐,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更诡异的是,她紧紧攥着的拳头缝隙里,隐约露出几丝灰色的布料纤维。
“那是她挣扎时抓下的。”
“血迹的流向也不对。要是坠落摔伤,血应该是往外喷的。可您看她指甲缝里的血,是顺着指尖往手心流的。这说明啥?说明在掉下去之前,她的手是往上抓的姿势,而且抓伤了某个站在她上头的人。”
萧锦瑟没吭声。 她盯着陈牧,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少年刚才一直坐在二楼喝酒,头都没回几次。柳如烟掉下来不到三十个呼吸,他连这些犄角旮旯的细节都看清了?
“也许是她往下掉的时候,想抓栏杆。” 萧锦瑟的声音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栏杆是木头的,她指甲缝里可没木屑。再说......”
陈牧走到另一边,打了个哈欠,从地上拎起半个破碎的酒壶,之前和花魁一起掉下来的。
“这酒里没毒,但壶口,有一层淡淡的粉末。”
他把壶口凑到鼻尖闻了闻。
“曼陀罗花粉,加了西域的致幻散。这玩意儿喝下去,人会产生坠入云端的错觉。她不是想自杀,她是以为自己在飞。”
“一派胡言!!”
老鸨尖叫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这酒是如烟自己带来的,酒壶也是她专用的,谁能下毒?!”
陈牧没理她,转头看向萧锦瑟。
“萧大人,您养狗吗?”
萧锦瑟愣了一下。
“什么?”
陈牧没解释,直接把剩下的酒泼向了老鸨怀里抱着的那只哈巴狗。
那狗原本被吓得缩成一团,此刻舔了几口脸上的酒渍。
不到五个呼吸。
哈巴狗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挣脱老鸨的怀抱,疯了一样冲向大厅中央的石柱,一头撞了上去。
“砰!!”
血花四溅。
哈巴狗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气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嫖客,个个面如土色,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酒杯。
萧锦瑟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看着陈牧,眼里的怀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震撼。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户部一个抄写员,怎么能对西域奇毒了如指掌?
“封锁现场。”
萧锦瑟果断下令。
“夜阑司接管此处。所有人,原地待命,敢挪动一步者,斩!!”
校尉们轰然应诺,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陈牧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阵仗,今晚是别想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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