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切换到了另一张图——未来五年的任务清单。
“明年——2062年——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三件事。第一，‘玄冥-1’点火试验。第二，太空电梯缆绳一米样品。第三，‘女娲’系统第一次全功能测试。”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失败，都会导致整个计划延期至少一年。我们没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浪费。”
林凡放下遥控器，双手撑在讲台上。
“各位，我知道你们很累。我知道你们的家人不理解你们在做什么。我知道外面有人骂我们是疯子、骗子、浪费国家资源的蛀虫。”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我没办法让你们的家人理解你们，也没办法让外面的人闭嘴。”林凡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事情。不是因为我说伟大就伟大，而是因为，如果你们不做，就没有人做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散会。继续干活。”
没有人动。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坐在第一排的贺长河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起立！”贺长河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敬礼！”
不是军人的敬礼。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庄重的姿态——所有人面向讲台，右手放在左胸，手心朝内。
这是移天计划内部不成文的传统。第一次是谁起的头，已经没人记得了。但从这一天起，它成了每一次重要会议结束时的固定仪式。
林凡站在讲台上，看着眼前这一百多个把生命押在他身上的人，喉咙有些发紧。
他没有敬礼。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林凡没有回住处。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标题：“关于太阳的问题”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林凡先生，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太阳会在什么时候出问题。我想和你谈谈。”
“三天后，下午两点，北京天文馆，老地方见。”
“——一个朋友”
林凡盯着这封邮件，眉头紧锁。
知道太阳会在2090年出问题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他一个。连陈维远都只是“半信半疑”，连赵国安和刘远山都只是“原则上同意”。
这个发件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个“老地方”是什么意思？林凡前世今生，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天文馆。
林凡把邮件转发给了郭小鹏，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个邮箱的来源。”
三分钟后，郭小鹏回复：“TOR节点，多层加密，溯源失败。但这个发件人的加密方式……我见过。是我们在用的那套加密协议。”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移天计划的加密协议，是郭小鹏亲自设计的，全世界只有移天计划内部的人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发件人——
是内部的人。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天后，北京天文馆。
他一定会去。
但他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知道多少，以及——
他是朋友，还是敌人。
2062年1月9日，北京。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但直到中午，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雪花迟迟不肯落下来。
林凡提前半小时到了北京天文馆。
他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天文馆是五十年代的苏联风格建筑，正门上方的徽章已经有些斑驳。林凡小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会选这个地方。
“老地方”——这个词一直在林凡脑子里转。
他确定自己没来过这里。至少在今生没有。
林凡下车，走进天文馆。大厅里很安静，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恐龙骨架模型前拍照。他穿过大厅，走向地下一层的报告厅。按照邮件的指示，他需要在“老地方”等。
报告厅的门虚掩着。
林凡推门进去，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投影幕上微弱的光。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屏幕上播放的影片。
屏幕上是一部关于太阳的科普片——橙红色的恒星表面翻滚着巨大的等离子体流，日珥从表面喷涌而出，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
“你来了。”那个人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苍老。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
“请坐。”那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林凡走过去，绕过座位，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但让林凡愣住的，不是他的年龄，不是他的样貌——
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林凡见过。在前世，在2090年，在生命最后一刻。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你……”林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认出来了？”
林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不可能。这不是他。他重生在了三十岁的身体里，不可能同时存在另一个自己。
除非——
“你不是林凡。”林凡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你是别的什么人。”
老人的笑容没有变。
“你说得对，我不是林凡。”他说，“但我曾经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颗翻滚的太阳上。
“我是你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的……遗迹。”
“遗迹”这个词在林凡的脑海里炸开。
老人没有等他提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2062年，在你收到这封邮件的三天前，我‘醒来’了。”老人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我只记得——我是林凡，我活到了2090年，我死了，然后我在这个时代醒来。但我的身体不是三十岁的，而是七十岁的。我的记忆不是完整的，而是一片一片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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