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白虎帮的隐秘院落里,灯火昏沉,空气里凝着几分压抑的戾气。被手下称作豹哥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指尖反复叩击着桌面,神色阴鸷而凝重。前些日子轰动一时的车祸本与秦无尘毫无干系,那是他受幕后之人委托,针对一位手握重资的商界人物布下的死局,从路线规划到车辆动手,无一不安排得周密详尽,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秦无尘偶然路过,随手一出手便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仅坏了全盘计划,更让他在委托方面前颜面尽失,隐患深埋。经过连日追查,手下终于将目标锁定在这个突然出现在老城区的外乡青年身上,更查出此人一夜之间收服桀骜不驯的青龙帮,令整个老城区的市井规矩焕然一新,身手与心性皆远非常人可比。豹哥心中虽惊,却不愿就此示弱,无论秦无尘是有意搅局还是无心插手,既然坏了他的事,又在自己地界附近立足,便必须摸清底细,于是他当即下令,让帮内虎堂中层头领林虎带领四名好手前往老城区,以地盘纠纷为由寻衅试探,不必急于下死手,只需探明秦无尘的真实修为,再做后续打算。一场针对秦无尘的暗中试探,就此在夜色里悄然铺开,而这一切,身处巷中的秦无尘尚且未曾放在心上。
秦无尘辞别苏振海后,并未直接返回住处,苏振海一路相送,言辞恳切地提及家中晚辈与长安赵家有约,皆是亲友小聚,并无虚浮应酬,又说赵家老爷子身缠顽疾多年,遍访名医无果,希望他能顺路前往一看,即便不愿出手医治,权当结识几位寻常友人也无妨。秦无尘本无心结交权贵豪门,更不愿刻意攀附人脉,可见苏振海神色真诚,全无半分算计与强求,再加上他初到长安,也不愿太过拒人**里之外,便淡淡颔首应下,任由苏振海驱车载着自己驶向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的私家别院。这座别院青砖灰瓦,格调雅致内敛,并无丝毫奢靡张扬之气,处处透着世家沉淀多年的底蕴,与市井间的喧嚣隔离开来,只留一片清静,单看院落布局,便知主家绝非浅薄的暴发之流。
进入院内,秦无尘才知晓今日相聚的正是长安真正根基深厚的赵家,家主赵老爷子年近八旬,德高望重;长子赵文斌为人方正,身居长安市首之位,行事谦和有度;次子赵文渊白手起家,稳坐长安首富之位,作风低调沉稳;末座坐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一身休闲装束,眉眼跳脱却无纨绔气焰,正是赵家三子赵兴华。赵兴华自幼被家中宠溺,不爱官场不商,整日游手好闲,却生就一副真诚仗义的心性,从不仗势欺人,在长安年轻一辈中口碑颇佳。初见衣着朴素、气质沉静的秦无尘,赵兴华只当是苏家带来的寻常晚辈,虽不失礼数,却也并未过多在意,只是随意打量几眼,便继续听长辈闲谈,心中并无波澜。
宴席间气氛和缓,皆是亲友间的家常闲话,无半分官场商场的客套与虚伪,正当众人相谈甚欢之时,赵老爷子忽然面色骤变,右手死死按住胸口,身形佝偻,呼吸急促,额间瞬间渗出冷汗,多年缠身的旧疾猝然发作。赵家众人顿时慌作一团,赵文斌与赵文渊连忙上前搀扶,神色焦急万分,赵兴华更是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满心都是担忧。老爷子这顽疾根深蒂固,十余年间不知请过多少名医圣手,皆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除,每一次发作都凶险异常,一家人早已心力交瘁却又无可奈何,手下人慌乱地翻找药物,准备传唤家庭医生,整个院落瞬间被紧张的氛围笼罩。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老爷子气息愈发微弱之际,秦无尘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老人身前,并未多言半句,只是轻轻伸出两指搭在老人腕间,指尖一缕温和气机悄然渗入,顺着老人经脉缓缓游走,梳理郁结气血,驱散盘踞体内多年的寒邪。他出手纯粹是见老人病痛难忍,随性而为,既无邀功之意,也无攀附之心,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数息之间,赵老爷子急促的呼吸便趋于平稳,胸口剧痛消散,脸色从惨白慢慢转为红润,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缓缓睁开双眼,连声说身子轻快了许多,痛楚已然褪去。这一幕落在赵家众人眼中,皆是震惊不已,他们深知老爷子顽疾难治,却不想眼前这位年轻的陌生人竟能轻描淡写间化解急症,看向秦无尘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重与感激。
秦无尘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开口,告知老爷子病因乃是早年劳累过度、气血亏虚加之寒邪郁结,病根深沉,随后随手写下一副调理药方,叮嘱按时服药,一月便可彻底痊愈。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既不刻意张扬本事,也不故作谦逊姿态,做完这一切便静静退回原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赵文斌与赵文渊相继拱手致谢,言辞恳切,大恩不言谢,秦无尘只是微微侧身避让,淡淡回以举手之劳,无需挂齿,全程淡然自若,不卑不亢。
一旁的赵兴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原本的漫不经心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折服与敬佩。他自幼陪着爷爷四处求医,见过无数所谓名医,却从未有人能如秦无尘这般,年纪轻轻便医术通神,更难得的是身怀绝技却不骄不躁,不慕名利,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赵兴华看人向来精准,他一眼便断定秦无尘绝非池中之物,是真正有大本事却深藏不露的高人,心中不自觉生出追随之意,看向秦无尘的眼神里,满是小迷弟的赤诚与崇拜,无需任何人拉拢,也无需任何利益诱惑,便已心甘情愿对其心悦诚服。
秦无尘无心结权贵,无意攀豪门,只是随性出手救人,却在无形之中结识了长安底蕴最深的赵家,更让性情仗义的赵兴华主动倾心追随,当真应了无心插柳柳成荫。而他尚且不知,此刻老城区他租住的巷口,林虎已经带着四名白虎帮好手守在暗处,个个面带凶戾,手持器械,只等他返回便要出手寻衅,一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已然近在眼前。
夜色渐浓,长安城内明暗两股势力悄然交织,秦无尘虽无心搅弄风云,可来自白虎帮的试探已然逼近,一场风波即将在老城区的巷弄里爆发。他缓步辞别赵家众人,独自走向老城区,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颀长,怀中铜符微凉,眸色依旧平静无波,对于即将到来的麻烦,他既不畏惧,也不回避,只待顺其自然,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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