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溪寂部署完西郊密道的伏击事宜后,并未停歇,连夜敲定了联盟药商开业的所有细节,叮嘱众人做好防护、应对加列家的反扑。次日天刚蒙蒙亮,按照约定,剩下的二十八家联盟药商本应一同开门营业,可部分商家终究抵不过加列家暗中的威逼利诱与恐吓,迫于生计压力,悄悄撕毁了书面盟约,闭门歇业,不敢参与这场对抗。其余二十五家药商,皆是走投无路、被加列家压榨得无以为继,才选择孤注一掷,按时打开店门,门口都张贴着醒目的告示,上面用大字写着“平价药材,品质上乘,价格仅为加列家六成”。月溪寂得知有商家断约的消息后,并未动怒,也没有派人去追责——他心中清楚,这些商家并非背信弃义,只是被生活逼到了绝境,若不是为了活下去,谁也不愿冒着被加列家报复的危险,与萧家并肩赌一把。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乌坦城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们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涌向联盟药铺。
时间流失,每一家联盟药铺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可百姓们脸上并无过多表情,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疑惑,彼此交换着迟疑的目光——没人敢轻易相信,没落的萧家竟能拿出平价药材,更没人确定这不是萧家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赌局。众人本着“毕竟便宜,能省则省,先买了再说”的心思,迟疑着加入队伍,没有半分欣喜;还有些人站在队伍外围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不屑,低声与身旁人低语嘲讽:“萧家这是穷疯了吧?这般平价售药,分明是在赌,赌赢了翻身,赌输了怕是连最后几间药铺都保不住,也配和加列家抗衡?”
队伍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排队,只为买一副疗伤药拿出加列家一样的钱但药铺没收,只收了售卖那一部分;有年轻的修士,焦急地等待着,想要买些凝气草辅助修炼,而后商家找来上等的凝血草辅助;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手里攥着不多的金币,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但旁边微微示意,将其数不多的钱包收取,换来根据药房同等比例的药材。而药铺内,店员们忙碌着,一边给百姓拿药,一边耐心讲解药材的用法,脸上虽无半分欣喜,眉宇间还藏着对加列家报复的担忧,却也打心底里肯定萧家的做法——他们至少眼下暂时不用再受加列家的欺压,而且平价售药带来的生意格外红火,这半日的营收便比往日多了数倍,实实在在的盈利让人心安,只是这份平价,怎么看都像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没人敢确定能持续多久。
反观加列家的药铺,往日里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的景象彻底消失,变得多数人张望有人也在听药价但真正买的没几个人,冷冷清清。药铺内,店员们比往日轻松很多,如今他们乐的逍遥;但账房先生坐在柜台后,手指飞快地核算着账目,每算一笔,脸色就难看一分,账本上的亏损数额触目惊心——仅仅一个上午,加列家的药铺就亏损了上千金币,看到萧家加盟店,这萧家我必须尽快上报盟主。
消息很快传到了加列府,书房内熏香缭绕,暖意融融,加列毕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身旁两名身着轻薄纱衣的侍女正屈膝为他捶腿、奉茶,神色慵懒,尽显荒淫之气。听闻手下禀报联盟药铺开业、断其财路的消息,他手中的玉杯猛地一捏,指节泛白,杯壁被攥得微微泛出裂纹,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溢出,烫得他指尖发红,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心底的怒火早已翻涌,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狠戾,嘴上却语气平淡,缓缓开口:“他们不是想要平价销售么?那我便断他们货源、断他们生路,看他们又能如何。来人,去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的药商,让他们知道,跟我加列家作对,是什么下场。”说罢,他随手将捏得变形的玉杯扔给身旁侍女,若无其事地端过另一杯新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继续享受着侍女的伺候,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道狠戾的指令,并非出自他之口。
一时间,货源被断的消息传遍乌坦城,风波骤起,人心惶惶。加列毕的狠辣远超众人预料,不仅断了联盟明面上的货源,还派大批打手四处横征暴敛、寻衅滋事——这些打手手持粗壮的棍棒,气势汹汹地穿梭在街头,凡是与联盟相关的药铺,无论是否开业,都难逃他们的毒手。他们踹开店铺大门,挥舞棍棒砸毁柜台,名贵药材散落一地,被肆意践踏、碾碎;撕扯“平价药材”的告示,将药铺招牌劈得粉碎,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嚣:“让你们敢跟加列家作对,让你们敢卖平价药,今天就让你们断货又毁店,付出惨痛代价!”更有甚者,拦住往来的药商伙计,拳打脚踢,威逼他们交出私藏的药材,稍有反抗便往死里打。
可这一切,早已在月溪寂的预料之中。早在联络药商联盟之初,他便料到加列毕会狗急跳墙,动用断货源、打砸店铺的卑劣手段,故而提前做好了万全部署:他强撑着气血亏空的身体,亲自挑选身手利落的萧家子弟与药铺伙计,分成小队,日夜守护各家联盟药铺;更特意嘱咐萧炎,带领一队人手在城南、城西的药铺集中区域巡逻——萧薰儿是萧炎的青梅竹马,自幼相伴,此次听闻萧家有难,主动请缨与萧炎一同守护,她斗气内敛、身形灵动,实则早已是斗者七星的实力,只是始终未曾显露,默默护在萧炎身边。此时的萧炎虽修为尚浅,只有斗之气三段,面对加列家打手的猛攻,眼底燃起不屈的火焰,紧握木棍奋力挥出,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木棍带起呼呼风声,狠狠砸向打手的手臂,可对方斗气浑厚,只凭肉身便挡下攻击,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木棍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出,身形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药铺门板上,胸口一阵发闷,但三段斗之气浮现在手上硬生生抱着对方大腿,后背被不断地捶打还在咬牙死撑不甘与急切:“我不能输!我要变强,不能再让薰儿和月溪哥独自拼命!” 这是萧薰儿已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挡在他身前,指尖凝出淡淡的斗气,斗者七星的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面对蜂拥而来的打手,她神色淡然、从容不迫,抬手间便化解对方的猛攻,手腕轻转,斗气精准击中打手的穴位,几招便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打手掀翻在地,身姿利落、出手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程轻松自如,与萧炎的狼狈形成鲜明反差。偶尔有漏网的打手妄图偷袭药铺,或是趁机围攻萧炎,都被萧薰儿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指尖轻弹,斗气便将其击退,全程神色未变,仿佛眼前的激战不过是随手为之,扶起身旁的萧炎:“萧炎哥哥没事吧”,萧炎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无碍”。加列家打手人数众多、下手狠辣,萧家守护人手有限,虽全力阻拦,短短半日仍有八家联盟药铺被砸,好在守护及时未遭重创。多数同盟商看着柜台前堆积的铜板,脸上满是笃定——这半日的营收,比加列家垄断时几日的收入还要多,实实在在的盈利,让他们彻底相信了萧家,也坚定了并肩抗敌的决心。而连日操劳、又亲自部署防护的月溪寂,早已疲惫不堪,时不时轻咳几声,指尖也因气血不足微微颤抖,却始终强撑着关注着街巷的动静,不肯有半分松懈。
至于城南的队伍,却并未如月溪寂预料般顺利——其中五家药铺被加列家打手打砸得格外惨烈,柜台粉碎、药材散落一地,连墙面都被劈出几道深痕,最终三家药商抵不过加列家的威逼压力,只能无奈闭门歇业,剩下两家则勉强撑着,暗中加固门窗防备,月溪寂没有派人追责闭店停业的两家,反而立刻让人清点被砸药铺的损失,连夜从联盟库房调配优质药材,补充并重新填充两家药铺的货架,同时让人送去一笔补偿款,安抚药商与店员,稳住人心。此时的他,正端坐于萧家书房之中,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沸水冲下,碧色茶叶在盏中舒展,茶香袅袅漫开。他指尖微微颤抖着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压下几分连日操劳的燥气,面色苍白却神色平静,缓缓抿了一口,眼底无半分恼怒。侍立一旁的萧林面露不解,低声问道:“月公子,那些商家临阵退缩,难道就不追究吗?万一他们倒向加列家,对我们也不利啊。”
月溪寂放下茶盏时,突然眼睛一黑,身形微晃,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撑向案几,余光瞥见众人投来的目光,又缓缓将手放下,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只便案边的茶罐疼的嘶了一声但并没有声张,他语气淡缓却笃定:“不必追究。”换换喝了一口茶水装作无视解释道。“他们并非背信弃义,只是被加列家的凶势吓怕了——加列毕不仅打砸药铺,还派人上门威胁,扬言要对他们的家人下手,这些商家皆是小本经营,不过是为了保全家人与生计,情有可原。”他缓了缓气息,声音略显虚浮,却依旧沉稳,“我们要的不是勉强的顺从,是真心的追随,等他们看着同盟商日日盈利,看着我们稳住局势,自然会主动回来。”此时的乌坦城街巷,被砸店铺的店员正捡拾残药,未关门的药铺前仍有百姓驻足购药,街头偶尔能听到百姓的议论,言语间虽有对萧家平价售药、为民着想的认可,却也藏着难掩的担忧——没人敢确定,孱弱的月溪寂与没落的萧家,能扛得住加列家接下来的疯狂反扑,更没人敢赌萧家能笑到最后。故而多数百姓依旧选择从加列家药商处购药,毕竟加列家的狠戾众人皆知,此前打砸联盟药铺、欺压商贩的行径仍历历在目,没人愿意因一时认可萧家,就得罪加列家,落得店铺被砸、家人受牵连的下场,只求安稳自保。这些话语飘进月溪寂耳中时,他轻咳两声,但早已将这一切纳入棋局。
萧战也忧心忡忡地找到月溪寂,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月溪,要不……我们先暂缓一步?加列家势力太大,我们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不如先隐忍一段时间,再另寻机会。”
月溪寂闻言,压住咳意语气恳切而沉稳:“萧伯父,我懂您的忧心,加列家势力庞大,城主又贪财偏袒,我们此刻确实步步维艰。可您试想,若是现在退缩,若是我们服软隐忍,加列家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挤压萧家,掐断我们所有的生路,到那时,萧家连这最后几间药铺、最后一丝生机都会被他们彻底夺走,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中满是赤诚与担当,“伯父,您愿意放下顾虑,将萧家的存亡托付于我,让我主事,这份信任,我始终记在心里。请您相信我,我定拼尽全力,不负您的托付,不负萧家众人的期盼,定让您看到,萧家一定会重新展现生机,重回往日荣光,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欺压。”
话音刚落,月溪寂此时忍不住低咳了数声,起身虚府抬手示意萧崇明、萧招新上前,气息虽虚浮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事不宜迟,我即刻部署运输队埋伏事宜——加列毕向来狠辣,早年便勾结山匪截杀过萧家运输队,如今断货源、砸店铺不成,必定会故技重施,暗中偷袭我们的药材运输队,妄图掐断联盟货源,这是我们的死穴,绝不能让他得手。”萧崇明与萧招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萧崇明率先躬身汇报,语气恭敬且笃定:“月公子放心,此前守护药铺时,萧炎公子虽修为尚浅,但做事沉稳、颇有章法,便主动从族中挑选了十几名身手利落、斗气尚可的子弟,特意留在后方待命,再加上几名忠心可靠的药铺伙计,如今皆已整装完毕。这些人大多曾被加列家欺压,对其恨之入骨,不仅能胜任埋伏之事,更能守住秘密、全力以赴,绝不让加列家有可乘之机。”萧招新随即补充,进一步贴合埋伏核心:“我们已提前清点人手、备好器械,就连伏击所需的硝石,也已按公子此前吩咐,从邻城悄悄采买妥当,只等运输队明日送达,便可立刻出发部署。”
月溪寂微微颔首:“明日,载有硝石的运输队会准时抵达,你们亲自带队,将人手埋伏在运输队必经的西郊密道两侧——此处林木茂密、地势隐蔽,易守难攻,是伏击的最佳地点。待运输车抵达,立刻点燃硝石,借硝石燃烧的浓烟混乱敌阵,趁乱突袭,记住,务必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彻底切断加列家的追查线索,不让他们察觉是我们设下的埋伏。”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叮嘱关键环节,强化迷惑敌人的目的:“动手之后,务必将运输车辆彻底砸毁,散落部分普通药材与加列家打手常用的棍棒、腰牌,伪造出‘加列家偷袭得手、抢走药材’的假象。这样一来,既能守住我们的货源与硝石,又能引加列毕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已乱了阵脚、无力防备,为我们后续布局争取时间。”萧崇明与萧招新看向箫战而后看向月溪寂抱拳应道:“全屏先生做主!”二人领命后匆匆退下安排事宜,月溪寂则扶着案几缓缓坐下,又咳了几声,脸色从红转白,可眼底的坚定丝毫未减——他清楚,运输队的货源是联盟的根基,这场埋伏,容不得半分差错,哪怕身体再虚弱,也必须稳住全局。
夜色渐浓,乌坦城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加列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房间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书房内熏香缭绕,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戾气与贪婪,案上散落着几卷药材账目,被加列毕攥得褶皱不堪,指尖的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与他眼底的狠戾相得益彰。他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乌坦城的剪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失利的懊恼,只有对权力与财富的极致觊觎。
“月溪寂、萧炎……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小药商,今日你们让我加列家丢了颜面,断了财路,来日我定要你们千倍百倍地偿还。”加列毕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阴狠,周身的斗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烛火被气流吹动,明暗不定,映得他满脸横肉愈发狰狞。他抬手示意身旁侍立的亲信上前,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让暗处的人手都动起来,密切监视萧家与联盟药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月溪寂的行踪。打砸只是开胃小菜,想要彻底扳倒他们,光靠这些还不够。”
亲信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敬畏与狠戾,低声应道:“属下遵令,定不会让家主失望。”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加列毕压抑的喘息与阴笑。没人知晓,他心中早已盘算好更阴狠的计谋——不仅要彻底掐断联盟的货源,还要暗中勾结城外山匪,偷袭萧家的药材运输队,甚至不惜代价,联络云岚宗的外围势力,借外力彻底铲除萧家。这场商战,在他眼中,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利益之争,而是他掌控乌坦城、覆灭异己的第一步,他的野心,早已不止于药材垄断,而是要将整个乌坦城,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而这暗流涌动的夜色,正是他酝酿阴谋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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