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这两天咋没来上班？站长都快把你电话打爆了，昨儿还念叨着要扣你工资，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老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掌心的厚茧蹭过他洗得发白的外卖服，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关切。
陈默正低头扯着外卖服的拉链，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拉头，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周遭的嘈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离开，只剩那段蚀骨的失恋记忆，翻涌着涌上来。
那是他攒了整整一年的钱，戒掉了所有零食饮料，连领养自己的拾荒老人走之前，他想给买罐营养品都舍不得，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一万二，买了一条简约的金项链，就为了给刘曼琪过二十五岁生日。
他特意熨烫了唯一一件不算破旧的衬衫，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复摩挲着丝绒项链盒，心里满是期待，甚至脑补出刘曼琪惊喜捂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等了一个小时，等来的却是刘曼琪挽着张浩宇的手，笑靥如花地走进来。张浩宇的胳膊搭在刘曼琪腰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扫过陈默时，满是轻蔑。
刘曼琪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径直走到桌前，语气冰冷又嫌恶：“陈默，你这是干什么？一条破金项链就想收买我？你知道浩宇要给我买什么吗？最新款的限量包包，还有《星界纪元》的豪华游戏仓，一百二十万，你这辈子送外卖都赚不到。”
张浩宇搂紧了刘曼琪，嗤笑一声：“陈默，不是我说你，你跟曼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耽误人家前程。”
刘曼琪跟着补刀，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之前跟你说的贵人相助，人家能帮我找高薪工作，你呢？除了送外卖你还会干什么？我们分手吧，这项链你自己留着，我不稀罕。”
她刻意瞒着苏雨桐当年匿名帮他凑学费的事，反倒句句戳着他的痛处，把他的自尊踩在地上碾。
陈默如遭雷击，手里的项链盒“啪”地摔在地上，金项链滚出来，在餐厅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他看着两人相拥离开的背影，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蹲下来，捡起那条项链，失魂落魄地走出西餐厅，任由冷风灌进喉咙，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默？陈默？发什么呆呢？”
老王的呼唤将陈默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他猛地回神，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酸涩强压下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家里有点事。”
陈默不敢再多说，拿起外卖箱扛在肩上，快步走出外卖站。刚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车，就被铺天盖地的《星界纪元》广告，砸得喘不过气。
路边的巨型 LED屏上，循环播放着游戏全感拟真的 CG，战士挥剑斩裂山峰，法师掌心凝起雷电，妖兽的嘶吼震耳欲聋，一行大字格外醒目：虚拟货币 1:1兑换现实，登录即赚，改变人生；公交站台、地铁入口，甚至城中村小卖部的铁皮招牌上，都贴着游戏海报，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海报前，叽叽喳喳争论着“买头盔能不能让爸妈暴富”；手机屏幕不断弹出开服提醒，短视频里全是“开服攻略”“零氪逆袭”，仿佛整个江城，甚至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款神秘的网游疯狂。
陈默看得心烦意乱，拧动油门加速穿梭在街巷里，可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也能买得起那十二万八的标准版头盔，是不是就能改变这烂透了的命运，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不用再送一辈子外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十二万八，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上午十一点，陈默接到一单高端别墅区“云顶庄园”的订单，配送一份豪华午餐。他骑着电动车驶入别墅区，看着沿途的独栋别墅、修剪整齐的绿植，心里更觉窘迫，下意识把电动车停在角落，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外卖服，才拎着餐品走到指定的别墅门口。
按响门铃，里面没有回应，反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女人的怒吼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穿透厚重的房门传出来：“你说！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手机里的亲密照，还有 5200的转账，你给我解释清楚！”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就是普通朋友，转个钱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普通朋友？你会陪普通朋友去国外旅游？会半夜给她发消息？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花瓶破碎的脆响，家具挪动的摩擦声，搅得人心烦。陈默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等会儿再送，别墅的大门却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女人冲出来，头发散乱，眼眶通红，脸上的精致妆容花了大半，看到门口的陈默，她愣了一瞬，随即转头对着屋内怒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个家被你毁了！”
男人也跟着冲出来，两人在门口拉扯不休，出轨的实锤被一件件揭开，女人的情绪彻底崩溃，转身冲回屋内，抓起桌上一个未拆封的黑色礼盒，狠狠砸向地面。
礼盒“哐当”一声摔在门口的台阶上，盖子弹开，一个银黑相间的游戏头盔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陈默的脚边。
是《星界纪元》的标准版头盔，价值十二万八的那个。
女人看到头盔，火气更盛，指着陈默厉声喝道：“外卖的！把这个破玩意给我扔到垃圾堆里去！看着就心烦！赶紧拿走，别在这碍眼！”
陈默下意识想弯腰捡起来归还，手刚伸出去，就被女人凶狠的眼神制止：“让你扔你就扔，别废话！再不走我叫保安了，让你连外卖都送不成！”
男人也在一旁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拿走，别在这碍眼，晦气！”
陈默看着脚下的头盔，又看了看两人怒目圆睁的模样，最终还是弯腰捡起头盔，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卖箱的夹层，用外卖袋盖好，拎着餐品快步离开，骑上电动车驶出了云顶庄园。
手搭在车把上，余光却总瞟向外卖箱，心里五味杂陈。送完上午所有的订单，陈默特意绕路，去了《星界纪元》的官方客服中心。他抱着头盔，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想退货变现，哪怕少拿点钱，能解燃眉之急也好。可等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头盔，才发现边缘在掉落时，被台阶刮花了一小块，一道浅浅的划痕，格外显眼。
客服人员检查过后，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又公式化：“先生，抱歉，这款游戏头盔属于特殊商品，开封即绑定，概不退换。而且您的头盔有刮花痕迹，也没有购买发票，不符合任何退款条件，无法为您办理。”
一句话，浇灭了陈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他抱着头盔走出客服中心，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下午四点，陈默骑着电动车回到外卖站交单，刚进门，就被站长叫进了办公室。站长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没有半点怒意，只是将一份“旷工处理通知”轻轻推到陈默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陈默，你这两天无故旷工，站点的考核规矩摆在这，我这边也没法徇私，按规定只能解雇你，最后半个月工资要抵扣违约金，你多担待。”
陈默的目光落在通知上，指尖微微发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站长却忽然朝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隐晦的歉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张浩宇那小子，趁你不在，添油加醋跟上面打了小报告，说了你不少坏话，上面压下来的决定，我实在没法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陈默的心上，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心底只剩一片冰凉。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人微言轻，即便知道了真相，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陈默默默摘下脖子上的工牌，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个破旧的水杯，一件换洗衣物，便是他在这个外卖站的全部家当。走出外卖站的那一刻，他摸了摸裤兜，里面只剩二十三块现金，捏在手里，冰凉刺骨。
失业，失恋，退货失败。
三重打击，将他彻底推入了绝境。
陈默回到城中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他把头盔放在斑驳的书桌上，看着那道浅浅的刮痕，愣了很久。最终，陈默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了花洒，任由冷水从头浇下，连续的打击让他喘不过气，他急需这样的冰冷，让自己彻底冷静。
洗完澡，走出卫生间，时间已经到了 5:50分了，他简单擦拭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抱着“反正退不了”与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抬手拿起头盔，戴在了头上。
恰逢此刻，《星界纪元》全球同步开服。
头盔的内衬贴合着头皮，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下一秒，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头顶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他的意识被瞬间拉入虚拟空间，一道震撼的开服动画扑面而来，瞬间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云海翻涌，仙剑破空而出，划破漫天星河，全球玩家的意识化作点点流光，汇聚成浩瀚的光河，涌入星界。金色的游戏 LOGO“星界纪元”悬浮在半空，光芒万丈。
魔法的轰鸣，妖兽的嘶吼，战士们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现实中的所有窘迫、痛苦、绝望，都被隔绝在这方虚拟世界之外，他的眼里，只剩眼前的光怪陆离，只剩这仿佛真实存在的星界。
他完全沉浸在游戏的加载动画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而现实中，江城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密布，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天穹，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暗沉的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闪电落下的瞬间，精准劈中了城中村的配电房，“滋啦”一声剧烈的短路声过后，整栋楼，甚至整片城中村，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路灯熄灭，居民楼的灯光接连暗去，老旧的电表箱发出“啪”的一声跳闸声，连隔壁小卖部的应急灯，都没来得及亮起。
出租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停电的那一瞬间，陈默戴在头上的游戏头盔，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的短路声响，细微的电火花从头盔的缝隙中闪过，淡淡的白烟缓缓冒出来，在漆黑的房间里，隐约可见。
而沉浸在游戏世界的陈默，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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