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镐京城西北,废弃观星台。
关尹一身素衣,立于最高处的露台之上。他双手负于身后,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那深不可测的远方天际。
在他身后,数十名黑影呈扇形整齐排列。他们屏住呼吸,收敛气息,仿佛如尊沉默的石像,但能感知到,他们的境界全在九鼎之上。
就在此时,一道残影如鬼魅般从远处的树影中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入队尾。
随着这最后一人的归位,四十人,到齐了。
关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
“大家都到齐了,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人群里一个身穿黑袍,面容冷峻的女子,听到这话立即单膝下跪道:
“祖师,您转世重铸,记忆全无,但我等永远是您的弟子,如今,周王室衰弱,需要您出手了,我等全力配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原来关尹就是芮夫子,芮夫子就是关尹,当年芮夫子强行用王朝气运为大周续命,导致自身反噬身体破散,意识转世重铸成关尹。
但他转世重铸后记忆全无,只记得有位祖师给他安排了任务,那就是守护大周,他他不知道那位祖师其实就是他自己。
女子疲惫的脸上不难看出,她已经给这位年轻的祖师讲过很多遍了。
这位祖师失忆的速度太快了,她根本就跟不上节奏。
四十双眼睛无奈的盯着这位失忆后的年轻‘祖师’。
但好像又都见怪不怪了,没人知道这位祖师究竟活了几百年,只知道每次大周快要灭亡的时候,他就会出手强行给大周续命,但又会遭到反噬,石化,破散然后身体重铸。
重铸身体后,就谁也不认识了,他们四十人要到处追着这位年轻的祖师跑,跟哄小孩一样给祖师讲故事。
但祖师虽然重铸,但能力还在,这次他感知到了大周的危机,便主动出手了,这说明这位祖师和大周的气运是有感应的。
这也说明这个少年为什么这么强大,能随意使唤周王室的气运,秒杀虢石公。
关尹没有在乎这些细节,他内心也是懵逼的,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没办法,他只能胡说了。
但是该干的正事他还是知道的,因为就在刚刚,他动用了九鼎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点,他和周王室的气运是共生共灭的。
关尹抬起手,指尖直指头顶那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世人只知仰望星空,祈求神灵庇佑。却不知,星空之上,自有秩序。”
“天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地有山川万物生灵。而我大周,欲要万世太平,便需有人,化作这周天星辰,镇四方,察八荒。”
“而这人,就是我们。”
关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守藏室,立!”
话音落下,身后四十道黑影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在夜空中回荡。
“我等,谨遵祖师之命!”
四十名黑影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他们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位卿主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谁都无法修改的规则。
关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几道气息最为强悍的身影上。
“司天十二,听令!”
“方鼎!”
“末将在!”
一名中年人从黑影中踏出,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他沉声回应。
“青鸾!”
那名黑袍女子的清瘦身影出列,发出一声娇喝:“末将在!”
“扁钟!”
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无声出列,手持玄黑色鸠杖,手中鸠杖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末将在!”
“圭璧、火云、窃曲、潘离、赢霍、太白、北斗、观星、雷温!”
随着关尹一个个名字的念出,十二道身影依次响应。
这十二个名字,取自青铜之重、星宿之远。他们,将成为守藏室的脊梁,是周王室的十二柄利剑。
“列宿听命。”关尹再次开口。
剩余的二十八人齐齐低吼:“在!”
“尔等虽无代号,却是守藏室的基石,日后,你们需听从司天调遣。”
关尹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从今夜起,你们只有一个使命!”
“守藏国运,至死方休!”四十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高墙阻隔,却带着一股撼动天地的决绝。
关尹看着眼前这群人,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悲凉。他知道,这四十人,包括他自己,终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但他更知道,只要守藏室还在,大周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染着黑气的玉佩,放在掌心。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下一刻玉佩竟化作虚影飞升,在半空虚影无限放大,最后竟碎裂成四十块玉牌,飞向身后众人。
“从今往后,挟此令牌者,一天是守藏人,一辈子都是守藏人!”
“起来吧。”
关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加冰冷:
“忘掉姓名,忘掉身世,忘掉恩怨。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护佑周王室。”
说完,他转身走向观星台内部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命令:
“楚国的人,已经到了。”
“去吧。”
话音刚落,四十道黑影瞬间向四方扩散,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那个布衣少年,还有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关尹和芮夫子究竟是谁。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今夜起,这天下间将会多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守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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