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那边，马皇后在得知朱雄英“高热已退，性命无碍”并看到孙儿亲笔字画后，郁结的心气似乎通畅了不少。
虽然依旧虚弱，咳血也未全止，但昏迷的时候减少，清醒时能与人简单说几句话，也能进些饮食汤药了。
张女医等人按照朱元璋提供的“肺痨”调养方（以“异人所传”名义），精心配药调理，加上“营养剂”的支持，病情总算没有再恶化，勉强维持住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太子朱标。
卸下了对嫡长子性命的极度恐惧和忧虑，又得到了父皇交付的重任，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清瘦，但眼中有了神采，处理政务时也更加专注果决。
他将朱元璋给的“堆肥法”和“农具改良图谱”视为至宝，秘密召见了工部营缮司一名出身农家、为人老实勤勉的员外郎，以及皇庄中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在皇城西苑一处偏僻的官田里，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试验。
他事必躬亲，每日都要抽空去查看进度，记录变化，那股认真投入的劲头，让朱元璋看了也暗自点头。
家中三个最紧要的人，情况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朱元璋肩头的压力总算减轻了不少。
但他深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暗处的威胁并未解除，朝堂的波澜刚刚被按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五月初五，傍晚。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再次秘密求见。
“陛下，那串檀香木珠，找到了。”蒋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寒意。
朱元璋目光一凝：“在何处？如何找到的？”
“在玄武湖靠近城墙根的一处芦苇荡里，被淤泥半掩，找到时，珠串已散，部分珠子破损。”
蒋瓛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重重包裹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几颗色泽暗淡、沾满污迹的檀香木珠，还有几片碎屑。
“找到珠子的地方，偏僻罕有人至，像是被人匆忙丢弃，臣已令最得力的仵作和懂药理的属下秘密查验，珠子本身无异味，但其中两颗内部有细微孔洞，似是被极细的针状物穿刺过，孔洞内壁有少许黑色黏腻污渍，已取样，另外，追查那游方僧人的线索……断了。”
“断了？”朱元璋眉头一挑。
“是。根据大隆福寺知客僧描述，那僧人年约四旬，面黄微须，操湖广口音，挂单时自称云游至此，为亡师祈福，赠珠次日清晨便离寺，说是往茅山方向去了，臣派精干人手沿路追查，在江宁镇一家客栈找到了疑似其人的登记，但店家说那人只住了一晚，次日一早便离开，去向不明，再往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所用度牒经查亦是伪造。”
朱元璋拿起一颗木珠，仔细端详。
珠子做工普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式样，但那针尖大小的孔洞，却透着诡异。
用细针穿刺，注入东西？天花痘浆？还是其他毒物？
“那孔洞中的污渍，可能验出是何物？”
蒋瓛摇头：“臣等愚钝，已用银针、验毒之法试过，未见常见毒物反应，但那污渍气味……有经验的仵作说，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疮痈溃烂后的腥臭，但不敢断定，若要进一步确认，或需……”
“或需什么？”
“或需……找些染了痘疮的……物事来比对。”蒋瓛的声音低不可闻。
朱元璋眼神冰冷。
意思是要用活人或者死者的痘疮脓液来比对？
这在此时代，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也容易走漏风声，引起恐慌。
“启明，可能扫描分析这木珠及孔洞残留物？”朱元璋在心中急问。
【可尝试进行基础物质成分与生物残留分析，需消耗国运值5点。但受限于当前时代载体（木珠）及分析精度，可能无法得到百分百确定结论。】“启明”回应。
“分析！”朱元璋毫不犹豫。
5点国运，换取一个可能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值！
【指令确认。消耗国运值5点。剩余国运值：45点。分析中……】
片刻后，“启明”的声音响起：【木珠材质为普通檀香木。孔洞内壁残留黑色黏腻物质，经初步分析，含有微量变性蛋白质、脂质及无机盐成分，与人体组织坏死液化后物质有部分成分重合。】
【同时，检测到极微量、活性已几乎丧失的……痘病毒属特异性基因片段残留。】
【综合判断，该孔洞曾注入过含有天花病毒的物质，但病毒在环境中暴露时间较长，活性已大幅降低。注入手法隐蔽，木珠表面经粗糙处理，可能旨在让接触者（尤其是孩童）皮肤产生微小破损，以便病毒侵入。】
果然！朱元璋眼中寒光大盛，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充斥胸膛！
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针对他朱明皇室嫡长孙的、蓄谋已久的卑劣谋杀！
利用天花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时疫作为武器，其心可诛！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臣在！”蒋瓛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头垂得更低。
“此事，你办得很好，珠子留下，朕自有处置。那个游方僧人，继续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动用你在各地所有的暗桩，给朕撒下天罗地网！重点查湖广籍、四旬左右、懂医药或曾接触过痘疮的僧人、道士、游医！还有，给朕暗中盯紧朝中所有与湖广籍官员、将领过往从密者！尤其是……与东宫，与太子，有过节怨隙的！”
蒋瓛心头凛然，陛下这是将怀疑的范围，指向了朝堂，甚至可能是……勋贵武将？
他不敢深想，只沉声应道：“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记住，绝对机密。若有丝毫风声走漏，你知道后果。”
“是！臣以性命担保！”
蒋瓛退下后，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手里捏着那颗冰冷的木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凶兽。
湖广籍……这个范围不小。但有能力、有动机策划如此隐秘阴毒之事的，屈指可数。
是那些骄横跋扈、对太子仁厚不满的淮西勋贵？
还是朝中某些对储君之位有他想法的文官集团？
亦或是……隐藏在更深处的、与前元余孽或其他势力勾结的鬼蜮？
不管是谁，既然敢将手伸向他的孙儿，伸向大明的国本，那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碎尸万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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