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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con: The Blood Feud of Simberlin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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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Falcon: The Blood Feud of Simber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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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是从凌晨一点开始漫上来的。

起初只是山坳里一缕一缕的,像被人揉散的棉絮,贴着湿冷的地面慢慢爬。到了二点,雾已经稠稠的一团,把整片阵地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透不进来。哨兵周小满站在四号哨位,帽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只能看见自己鼻尖前三米的路,再远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混沌,连身边的战壕都隐在了雾里。

他动了动脚趾,感觉袜子和皮肤之间粘了一层滑腻的薄膜——不是汗,是雾珠凝结的水,混着鞋垫里沤了三天的泥水,潮乎乎的,带着股土腥气。这感觉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爬,让人浑身发痒,却又抓不着、挠不到,憋得心里发慌。

"操。"他无声地骂了一句,嘴唇只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周小满把56式半自动步枪往肩上颠了颠,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枪托上的帆布套已经被他的汗浸得发软,贴在肩上,潮冷的。这把枪编号047,枪管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前任主人叫马国强,河北人,是个爱笑的班长,去年十月在211高地的阻击战里,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人没了,枪却完好无损。

"人在枪在。"马国强生前总拍着枪托说,然后又拍着自己的钢盔笑,"这玩意儿也一样,跟我扛事儿。"

现在那顶钢盔正戴在周小满头上,内衬里还留着马国强的头油味。他想过拆开来洗,可班里的老兵拦着,说不能洗,洗了就不灵了——马国强戴着这顶钢盔,扛过三次越军的炮击,弹片擦着盔沿飞过去,擦出一道白印,人愣是一点伤都没受。

"这叫福气。"老兵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沾了马班长的福气,得省着用。"

周小满不信什么福气。他是新兵,却不是愣头青,他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耳朵,还有脚趾头。眼睛看雾里的动静,耳朵听风里的声儿,脚趾头——这是马国强教他的诀窍,"脚趾头会告诉你地底下有没有东西。有雷的地方,土松,踩上去脚心发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现在他的脚趾头发虚,却不是因为雷,是这雾!这雾太厚、太沉了,沉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雾吞了,就剩这巴掌大的四号哨位,剩他一个人,剩这把编号047的步枪,孤零零地立在这混沌里。

他抬头看天,墨黑的,什么都都看不见。远处,辛柏林雷达在雾中若隐若现,巨大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敛着气息,沉默地呼吸着,在雾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小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者说是军人的直觉。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根根发硬,像有冰冷的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滑,滑得他浑身发冷。他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枪托上的帆布套被攥得发皱,发出轻微的、细碎的摩擦声。

雾里有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野兽——老山的雾夜里,常有野猪和麂子乱窜,也可能是风——但这雾太静了,静得可怕,连一丝风都没有,连草叶的晃动都没有,只有雾,稠稠的,裹着一切。也可能是......是对面的敌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小满的心脏就猛地一缩。他缓缓蹲下身子,把重心压到右脚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是马国强教他的:遇袭前,先蹲下,降低重心,随时准备扑向掩体,别给对方留活靶子。他的掩体在三米外,是一块被越军炮弹掀翻的水泥板,厚厚的,下面挖了单兵坑,足够藏下一个人。

但他没有动。哪怕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也没有动。雾天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发出声音,而声音,就是暴露位置的催命符。

他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在耳朵上,屏着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在耳边响,还有雾珠从帽檐滴落在地上的,细碎的声响。然后,他听见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见了——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厚布料摩擦着厚布料,又像是某种动物,踮着脚,在草丛里慢慢潜行。那声音来自左前方,大约十米远,正一点点,缓缓地靠近。

八米!七米!六米!

那声音越来越近,周小满的手心沁出了冷汗,滑腻的。他的右手慢慢移到步枪的刺刀卡榫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他的刺刀是63式****,刃长十五厘米,三面开着血槽,锋利得能吹毛断发。马国强说过,这刀不是用来划的,是用来捅的,捅进去,血槽能把空气放干净,一刀下去,就是"一击必杀",根本不需要第二下。他没见过血,却把班长的话刻在了心里。

五米。四米。

那声音就在眼前了,周小满甚至能感觉到,雾里有一道黑影,正对着他的方向。他的手指扣住卡榫,轻轻一拨。

"咔。"

一声轻响,刺刀应声弹出。这声音轻得像蚊子放屁,在平日里,根本听不见,可在这死寂的雾里,在周小满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得他耳膜发疼。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雾中没有任何回应,那道细碎的摩擦声,也戛然而止。

三秒。五秒。十秒。

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爬。周小满的额头沁出了冷汗,混着雾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觉?这雾太厚了,浓得让人神志不清,是不是自己盯久了,听久了,产生了错觉?上个月,二连有个老兵就是因为雾天的幻觉,以为看见越军摸过来了,对着天空打了半梭子子弹,差点暴露了阵地位置,最后被关了三天禁闭,写了检讨。

难道真的是错觉?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缓缓松开扣着刺刀的手,手指移回扳机护圈,想把刺刀收回去。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雾的潮湿味,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他自己身上,混着汗和泥水的酸臭味。是一种......腥甜的味。像是鱼内脏在太阳下晒了一下午,腐坏的甜,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药,被碾碎后,混进了汗水里,腥腥的,甜甜的,说不出的怪异。

周小满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一阵恶心涌上来。他闻过这种气味,这辈子都忘不了。

上个月,他们连在丛林里设伏,抓了一个越军俘虏,是个十七岁的娃娃兵,瘦得像根柴火,脸上涂着油彩。娃娃兵被绑在树干上,等待审讯,周小满给他送过水,离近了,就闻到了这股腥甜味。

现在,这股洗不掉的腥甜味,就在三米外。就在雾里,对着他。

周小满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向右扑倒,身体贴着湿冷的地面滑出去,同时左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救了他的命。一道黑影从他原来站着的位置掠过,带起的风擦过他的后颈,凉飕飕的,像一把刀,贴着皮肤划过。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雾中炸开,沉闷而短促,没有回音,像是一个被捂住嘴的惊雷,闷在雾里。周小满没有看是否命中,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向三米外的水泥板掩体冲刺。刚跑两步,第二道黑影从侧面的雾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豹子,直扑他的胸口。他来不及瞄准,甚至来不及思考,反手用枪托狠狠横扫过去。

"铛!"

金属枪托撞上骨骼的声音,沉闷的,在雾里格外清晰。对方闷哼一声,被打得退了半步,捂着脸,身子晃了晃。周小满终于看清了——一张脸,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遮住了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白得吓人,眼白多,黑瞳少,像丛林里的豹子,透着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喊,也来不及喊。他用刺刀回答,握着****,直刺对方的胸口。

***刀带着风声捅出去,却被对方用匕首格开。"铛"的一声,两把刃器在空气中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周小满感觉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匕首上传过来,震得他手指发麻。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招式娴熟,根本不是乱捅乱划,每一刀都冲着他的要害——喉咙、胸口、小腹,招招致命。

就在这时,第三道黑影从雾里钻出来,加入了缠斗。周小满腹背受敌,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上了一棵树干,粗粗的树干抵住了他的后背,退无可退了。

他咬着牙,用枪托挡住正面的一击,又用刺刀逼退侧面的进攻,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雾珠,黏在衣服上。可就在这间隙,第三道黑影从下方窜上来,一把短刀闪着寒光,直划他的大腿动脉——那是最致命的地方,他躲不开了。

疼痛来得比意识快。冰凉的刀刃划开皮肉,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周小满低头,看见自己的血喷出来,红红的,洒在白雾里,把身前的雾染成了淡红,像开了一朵诡异的花。他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疼劲儿,红了眼,把所有的力气都聚在手臂上,握着****,狠狠捅进了最近那个人的肋下。

***刀的设计发挥了作用。三面血槽顺着刀刃没入肉里,空气被瞬间抽走,刀刃顺畅地没入至柄,周小满甚至能感觉到,刺刀捅断对方肋骨的震颤,还有温热的血,顺着刀身,流到他的手上。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猛地贴近他,眼睛里的杀意散了,只剩下痛苦。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越南话,含糊的,像蚊子叫。然后,那双白眼猛地翻上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小满想拔刀,可刺刀被卡在肋骨之间,纹丝不动。他放弃了,左手去摸腰间的手榴弹,可手指却不听使唤了——大腿的血流得太快,温热的,顺着裤腿往下淌,渗进泥土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离开身体,手脚开始发凉,力气也在一点点消失。

第四道黑影。第五道黑影。

他们不再隐藏,不再借着雾的掩护潜行,一个个从雾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脸上涂着油彩,眼睛白得吓人。

周小满靠在树干上,身子滑了滑,勉强撑着没倒。他看着那些黑影一步步逼近,视线开始发黑,眼前出现了彩色的光斑,像小时候在村里看的皮影戏,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的手终于摸到了手榴弹,是82-1式,光荣弹——每个前线士兵的标配,宁死不降,最后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黑影们越过他,没有再管他,一个个向雷达站的方向冲去,脚步飞快,像一阵风。其中一个黑影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他恐惧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周小满的手指终于勾住了光荣弹的拉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拉动拉环——金属的脆响,在雾里格外清晰。他把手榴弹紧紧抱在胸前,头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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