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巡捕房的大门口,两个站岗的巡警正缩着脖子打哈欠。昨晚听雨轩的爆炸案闹得满城风雨,他们也被折腾了一宿,此刻困得眼皮打架。
“哎,你说那个沈良,真的死在废墟里了吗?”一个巡警小声嘀咕道。
“谁知道呢。听说赵教头发了疯似的在找尸体,但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找到。”另一个巡警撇撇嘴,“我看啊,那小子肯定是跑了。不然谁敢在津海城待着?”
“也是,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就在这时,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吱呀吱呀”地停在了门口。
赶车的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破棉袄,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干什么的?滚远点!”站岗的巡警嫌弃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里的警棍。
“官爷,行行好。”老头缩着脖子,声音沙哑难听,“我是来收泔水的。昨晚局里不是开了庆功宴吗?这泔水桶都满了,再不倒就要臭了。”
“滚滚滚!赶紧倒了走人!别在这儿碍眼!”巡警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板车。
“是是是,马上走,马上走。”
老头点头哈腰,赶着板车进了大院。
没人注意到,在那顶破旧的棉帽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那是沈良。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仅化了装,还用药物改变了声线。至于他那条断了的左臂,此刻正被紧紧地绑在胸前,藏在宽大的棉袄里。
板车停在了后厨的角落。沈良趁着没人注意,迅速从泔水桶后面翻了出来,像一只壁虎般贴墙而行,钻进了档案室的后窗。
档案室里空无一人。
沈良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王麻子死时留下的。
“沈存善……”
沈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看着那个写着名字的破旧木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三年前,他是津海第一刀;三天前,他是唯唯诺诺的档案员;而现在,他是全津海通缉的头号罪犯。
但他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赵无极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外的码头和车站,唯独不会想到,这只“过街老鼠”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良眼神一凛,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盒粉饼,在脸上涂抹了几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苍老和病态。然后,他抓起一把扫帚,开始装模作样地扫地。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行动队的新任探长,李铁。
李铁是赵无极的死忠,也是沈良的“老熟人”。看到沈良,李铁明显愣了一下。
“沈存善?你怎么在这儿?”李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狐疑。
“李……李队长。”沈良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我……我昨天请了病假,今天好多了,就……就回来上班了。”
“上班?”李铁上下打量着他,“你不怕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怕……怕啊。”沈良缩着脖子,苦着脸说道,“可是……可是我老婆孩子都在津海,我能去哪儿啊?再说了,我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教头肯定想不到我会回来……”
李铁盯着沈良看了半天,见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的怀疑渐渐消散。
在他看来,沈良如果真的没死,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怎么可能傻到跑回巡捕房来送死?而且这个沈存善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津海第一刀”?
“哼,算你命大。”李铁冷笑一声,“不过我警告你,最近局里不太平。你要是敢乱跑乱说,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是是是!我懂!我懂!”沈良点头如捣蒜,“我就是个扫地的,什么都不懂。”
“行了,滚去干活吧。”李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档案室深处。
沈良看着李铁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但在扫到李铁办公桌下的时候,他的手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个废纸篓,里面扔着几张揉成团的信纸。
沈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后,他假装绊倒,顺势将废纸篓踢翻。
“哎哟!”
他一边假装捡垃圾,一边迅速将那张信纸展开了一角。
那是赵无极发给李铁的密令。
“……务必于今晚在码头截杀赵天霸残部……宁杀错,不放过……”
沈良心中一动。
赵无极和赵天霸的火拼还没有结束,而且赵无极现在的重心完全在码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沈良将信纸重新揉成团,扔进废纸篓,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队长。”沈良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李铁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被沈良吓了一跳。
“那个……”沈良唯唯诺诺地指了指墙角,“那边的水管好像漏了,把卷宗都弄湿了。您看……是不是让人修一下?”
“什么?卷宗湿了?”李铁脸色一变。那些卷宗可是赵无极特意交代要保存好的“黑材料”,要是弄坏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在哪?快带我去看看!”李铁扔下茶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沈良看着李铁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调虎离山。
他刚才在李铁的茶杯里,下了一种从百晓生那里要来的“泻药”。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李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离不开茅房。
确认李铁走远后,沈良迅速走到李铁的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翻找了一番,很快找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李铁的“记账本”,上面记录了赵无极这几年所有的非法交易和暗杀行动。
沈良迅速掏出钢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左手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晚码头,赵天霸有埋伏。小心。”
写完后,他将笔记本放回原处,然后迅速清理了所有痕迹,重新拿起扫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还不到五分钟。
“沈存善!你死哪去了?”
李铁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地从走廊里冲了回来。
“哎哟,李队长,您这是怎么了?”沈良装作一脸关切的样子。
“滚!给老子倒杯水来!”李铁怒吼道。
“是是是,马上来!”
沈良提着茶壶走了出去。
当他经过走廊的镜子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形似乞丐的自己。
心里反到出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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