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后院的茅房里，李铁瘫坐在破木桶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沈存善……这老东西给老子喝了什么？”
他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刚才那杯茶，入口时没什么异样，可下肚才一刻钟，就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李铁才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当他推开茅房的门时，正好看到沈良提着茶壶，哼着小曲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李队长，您好了？”沈良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起来那么憨厚，那么无害。
李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沈良。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档案员有些不对劲。
以前沈存善见到他，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可今天，沈良的眼神虽然依旧谦卑，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冷静。
那种冷静，绝不是一个只会扫地的窝囊废该有的。
“沈存善。”李铁扶着墙，声音沙哑地叫住了他。
“哎，我在。”沈良连忙跑过来，想扶他，却被李铁一把推开。
“别碰我。”李铁喘着粗气，突然问道，“刚才我进茅房的时候，你去哪了？”
沈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我去给王队送茶水了。您不是说让我去的吗？”
“我让你去送茶水？”李铁皱起眉头。他仔细回想，刚才他急着去茅房，根本没吩咐过什么送茶水的事。那是沈良自己提出来的借口，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想支开他！
“王队说他没见到你。”李铁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沈良脸色一变，随即苦笑道：“哎呀，那肯定是王队记错了。我明明送去的，他还嫌水凉了，骂了我两句呢。”
李铁盯着沈良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失望了。沈良的眼神虽然有些委屈，有些无奈，但唯独没有心虚。
“难道是我多心了？”李铁心里嘀咕。
“李队长，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中了什么毒？”沈良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我去找个郎中来？”
“不用！”李铁摆摆手，心里的怀疑暂时压了下去。
毕竟，谁能想到，那个传说中的“津海第一刀”，竟然会装成一个卑微的扫地工，在茅房门口跟他唠嗑？
“滚吧，干活去！”李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沈良点头哈腰地退下，转身的瞬间，他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他知道，李铁起疑了。
虽然这次蒙混过关，但只要李铁不死心，迟早会查到他的底细。毕竟，“沈存善”这个身份是他伪造的，只要一查户籍，破绽就会百出。
必须想办法，让李铁没时间查，或者……不敢查。
……
夜幕降临，巡捕房灯火通明。
赵无极那边传来了消息，码头的行动虽然成功截杀了赵天霸的人，但己方也损失惨重。赵无极大发雷霆，勒令所有人加班加点整理案卷，准备应付上面的督查。
档案室里，沈良正忙着整理卷宗。
李铁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着浓茶一边盯着他。
“沈存善。”李铁突然开口。
“哎，在。”沈良头也不抬。
“听说你来巡捕房之前，是在城西王记粮行当账房的？”
来了。
沈良心中一凛。这是要查底细了。
“是，是啊。”沈良放下手里的卷宗，擦了擦汗，“干了五年，后来粮行倒闭了，我才托人情进了巡捕房。”
“哦？”李铁冷笑一声，“我刚给王记粮行打了电话。老板说，他店里从来没雇过叫‘沈存善’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沈良背对着李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当然不能叫沈存善。那是他随便编的名字。
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在入职的时候，特意找了个刚倒闭的黑户粮行。没想到李铁这么快就查到了。
“李队长，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沈良转过身，一脸无辜，“王记粮行去年就倒闭了，老板早就跑路了。您打给谁问的啊？”
李铁一愣。
他确实是打给了现在的房东，房东说老板跑路了，但他没细问。
“我……我打给房东了。”李铁有些底气不足。
“哎呀，那肯定是房东乱说的！”沈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王老板怎么可能跑路呢？他欠了我三个月工钱没给呢！我前几天还去他家堵门，是他老婆开的门，说他出门躲债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沈良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您看，这就是王老板写的欠条。上面还有他的手印呢！”
李铁接过欠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像个粮行老板写的。
他仔细看了看，又看不出什么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搞错了？
“哼，算了吧。”李铁把欠条扔给沈良，“干活去，别偷懒！”
沈良接过欠条，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李铁是个犟种，只要有一丝疑心，他就不会罢休。
果然，到了半夜，沈良借故去上厕所，经过李铁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透过门缝，他看到李铁正在翻看他的人事档案。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铁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沈良刚进巡捕房时拍的登记照。
而另一张，是津海城通缉令上，“津海第一刀”的画像。
虽然经过了化妆，但眉宇间的轮廓，竟然有几分相似。
“该死！”
沈良握紧了拳头。
李铁这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一旦让他看出端倪，自己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巡捕房。
必须除掉这个隐患。
但李铁身手不凡，又有枪，硬拼显然不行。
沈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回到档案室，从废纸篓里翻出一张写废了的公文纸，然后用左手模仿着赵无极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李铁办事不力，涉嫌通敌。即刻停职审查。——赵”
写完后，他将纸条揉成团，沾上口水，贴在李铁办公室的门板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砰砰砰”敲了三下。
“进来。”
沈良推门而入。
“李队长，赵教头派人送来的急件。”沈良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把那张“急件”放在桌上，转身就跑。
李铁愣了一下。
赵无极？急件？
他连忙拿起纸条，展开一看。
“李铁办事不力，涉嫌通敌……”
李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无极生性多疑，这段时间正是敏感时期，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调查沈存善，肯定会怀疑自己是在借题发挥，甚至会认为自己和赵天霸是一伙的！
“完了！”
李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查沈良的底细？
他连忙把那张纸条扔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净，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沈良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惊呼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查我？你还嫩了点。”
危机暂时解除。
但沈良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李铁虽然暂时被吓住了，但只要赵无极那边没有动静，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到时候，真正的暴风雨才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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