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里的烟火
苏青奶奶住进青山坳的日子,像院角那株老桂树,慢慢生出温润的香气,把过往的遗憾一点点熨帖平整。
她终究是放不下这窑火,即便手脚不如年轻时利落,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坐在窑边的竹椅上,看着我和母亲忙活。她从不多言,只在拉坯时轻轻提点一句“左手再稳三分,坯口收得再匀些”,在上釉时伸手拂过釉面,淡淡一句“釉料薄了,竹露再添半勺”,寥寥数语,总能切中要害,让烧瓷的手艺更添几分精髓。
我渐渐发现,苏青奶奶的眼里,藏着对青釉刻入骨髓的热爱。她会对着一件成型的瓷坯发呆半天,指尖轻轻摩挲着胎体,像是在抚摸失散多年的珍宝;她会在窑火燃烧时,目不转睛地盯着窑口的火光,根据火焰的颜色判断窑温,那份精准,比温度计还要靠谱;她还会教我辨认后山不同土质的细微差别,哪片坡地的泥料更细腻,哪处山涧的水更适合淘泥,每一句经验,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宝藏。
母亲也放下了多年的心结,和苏青奶奶朝夕相处,两人像是亲姐妹一般,无话不谈。她们会坐在院子里,一边整理釉料,一边回忆太爷爷在世时的光景,说起爷爷年少时的调皮,说起当年一起烧窑的趣事,说到动情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沧桑都化作了温柔。
村里的人渐渐也接纳了苏青奶奶,再也没人提起当年的流言蜚语。谁家做了新鲜的吃食,会端一碗送来;谁家上山采了野果,会摘一把塞到她手里。苏青奶奶性子温和,待人热忱,村里的孩子围着她,她便用剩下的泥料,捏一个个小巧的竹节、小兔、小碗,送给孩子们,孩子们都亲昵地喊她“苏奶奶”。
我依旧每日潜心钻研青釉烧制,在苏青奶奶和母亲的指导下,手艺愈发精湛。我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碗、罐、瓶、壶,开始尝试将青山坳的山水、竹林、烟火融入青釉瓷的设计中。在瓷坯上刻上纤细的竹纹,绘上淡淡的山影,或是捏成小巧的茶宠、摆件,既保留了传统青釉的温润风骨,又多了几分现代的雅致。
每一件作品,我都倾注全部心血,从选泥、揉泥,到拉坯、修坯,再到上釉、烧制,每一步都精益求精。苏青奶奶常说:“瓷如人心,你用几分心,它便呈几分态。”我始终记着这句话,绝不敷衍每一块泥料,绝不辜负每一把窑火。
开窑的日子,渐渐成了青山坳的一件盛事。每次窑火熄灭,瓷器冷却,乡亲们都会早早来到我家院子,等着开窑。当窑门打开,一件件温润雅致的青釉瓷呈现在眼前时,总会引来阵阵赞叹。那淡青的釉色,如青山含黛,如竹露凝香,摸上去温润顺滑,看着静心安神,乡亲们都说,这青釉瓷,是带着山里的灵气烧出来的。
有外地的客商,听闻青山坳有正宗的祖传青釉瓷,不远千里赶来,想要大批量收购,甚至提出高价买断釉料配方,都被我和母亲婉言拒绝。苏青奶奶说:“咱们的青釉,是守心的,不是逐利的。若是为了钱财批量烧制,失了匠心,毁了手艺,愧对祖辈,也愧对这窑火。”
我们始终坚持纯手工烧制,每一件青釉瓷,都是独一无二的,绝不粗制滥造。即便订单再多,也不赶工,不省工序,慢慢做,细细烧,守住手艺的初心,守住青釉的纯粹。
这天,文化站的周老师再次来到青山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们林家青釉,成功入选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过段时间,要去市里参加非遗展演,还要接受媒体采访,让更多人了解林家青釉的传承故事。
听到这个消息,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苏青奶奶也满脸欣慰,双手合十,喃喃道:“太爷爷、守山,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青釉,终于熬出头了,手艺能传下去了。”
我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看着院子里静静矗立的古窑,看着一件件温润的青釉瓷,心里满是感慨。从当年的落魄委屈,到如今的非遗传承,林家青釉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雨,历经了三代人的坚守,终于重焕光彩,这其中的心酸与坚守,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为了准备展演,我和母亲、苏青奶奶一起,精心挑选了二十余件作品,有大气的青釉瓷瓶、实用的青釉茶具、精巧的青釉摆件,每一件都代表着林家青釉的最高水准。苏青奶奶还特意指导我,烧制了一件复刻当年她亲手做的竹节瓷瓶,釉色、造型、花纹,都与当年一模一样,算是圆了她多年的心愿。
展演那天,我带着作品,和母亲、苏青奶奶一起前往市里。这是苏青奶奶几十年来第一次走出大山,她穿着干净的布衣,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有些许紧张。我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奶奶,别怕,咱们是去给大家看咱们的好手艺。”
展演现场,林家青釉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艳丽的色彩,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淡青釉色,却凭借着温润的质感、精湛的手艺、深厚的底蕴,在众多展品中脱颖而出。
前来观展的市民、专家、媒体,纷纷围在我们的展位前,驻足观赏,赞叹不已。有陶瓷专家评价:“这青釉瓷,承袭古法,匠心独具,釉色温润如玉,尽显传统瓷艺的精髓,是难得一见的非遗佳作。”
媒体记者围着我们采访,询问林家青釉的传承历史,询问苏青奶奶的过往,询问我放弃城市生活回乡守窑的缘由。我没有过多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讲述着祖辈的坚守、苏青奶奶的牺牲、母亲的付出,讲述着我对青釉、对故土的热爱。
当记者问到,放弃城市的高薪工作,回乡守着窑火,是否后悔时,我看向身边的母亲和苏青奶奶,看向展位上的青釉瓷,笑着说:“从不后悔。城市的繁华是一时的,而这窑火、这青釉、这故土的烟火,是一生的归宿。能守住祖辈传下来的手艺,让青釉文化传承下去,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事。”
苏青奶奶也对着镜头,缓缓说道:“当年我离开青山坳,心里一直记着窑火,记着守山,记着手艺。如今回来,看着青釉越来越好,手艺有人传,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采访结束后,很多人主动过来,想要学习青釉烧制技艺,想要定制青釉瓷,还有学校邀请我们去开展非遗课堂,给孩子们讲解青釉文化。那一刻,我深深明白,林家青釉不再只是我们林家的手艺,更是属于所有人的文化瑰宝,我们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展演结束回到村里,我们的生活依旧平淡却充实。古窑的窑火,日日燃烧,青釉的清香,弥漫在院子里。苏青奶奶的身体渐渐硬朗起来,每日和我们一起守窑、做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母亲也愈发开朗,闲暇时会和苏青奶奶一起,给村里的老人泡茶,说说家常;我则一边烧制瓷器,一边开始整理林家青釉的传承资料,记录烧制技艺,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传承这份匠心。
我还在村里开设了免费的青釉体验课堂,邀请村里的孩子,还有周边的非遗爱好者,来家里体验揉泥、拉坯、上釉的乐趣,让孩子们从小感受传统手艺的魅力,在他们心里种下非遗传承的种子。看着孩子们稚嫩的双手,捧着泥料认真制作的模样,我仿佛看到了林家青釉,乃至整个非遗文化,生生不息的未来。
第七章 风雨欲来
日子在窑火的温暖与青釉的清香中,平稳度过了一年多。林家青釉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青山坳也因为这门手艺,渐渐被更多人知晓,原本寂静的小山村,多了几分热闹与生机。
我们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祖辈的遗憾已了,手艺得以传承,一家人相守相伴,便是圆满。可没想到,平静的日子下,暗藏的风波终究还是席卷而来。
这天,村里来了一群陌生人,穿着光鲜,举止傲慢,径直来到我家院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眼神里满是不屑,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拿着相机和文件。
男人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古窑和青釉瓷上,语气轻蔑地说:“你就是林晚?听说你们家的青釉,是祖传的非遗手艺,我看也不过如此,都是炒作出来的吧。”
我心里一紧,上前一步,平静地说:“先生,我们林家青釉,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实打实的非遗项目,绝非炒作。”
“非遗?”男人冷笑一声,“我姓赵,赵天成,是赵氏瓷业的老板。当年你们林家的釉料配方,还是我爷爷从苏青手里拿到的,论起来,这青釉手艺,我们赵家才是正统,你们不过是捡我们剩下的,也好意思称非遗?”
听到“赵天成”“赵氏瓷业”,我瞬间明白了,他就是当年陷害爷爷、逼迫苏青奶奶的周富贵的孙子,如今靠着当年苏青奶奶给的半张配方,开了瓷厂,批量烧制仿冒的青釉瓷,谋取暴利。如今看到林家青釉声名鹊起,便想来找茬,抢夺配方,霸占手艺。
苏青奶奶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走上前,厉声说道:“你胡说!当年你爷爷设计陷害守山,逼迫我交出半张配方,那配方本就是林家的,你们赵家偷盗别人的手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统?”
赵天成不屑地瞥了苏青奶奶一眼:“老东西,当年的事,谁又说得清?如今我赵家瓷业规模庞大,销路广阔,你们这小破窑,烧出来的东西,根本比不上我们。我今天来,是给你们个机会,把完整的釉料配方交出来,再把这古窑和手艺转给我赵家,我给你们一笔钱,保证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我就告你们侵权,让你们这窑再也开不下去!”
“你做梦!”母亲气得脸色发白,“这是林家的祖业,是我们三代人守下来的手艺,绝不会交给你这种小人!”
赵天成见我们态度坚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说:“好,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小破窑,能不能跟我赵家瓷业抗衡!”
说完,他带着人,在院子里胡乱拍照,还恶意诋毁我们的青釉瓷,说我们的手艺是假冒的,釉料含有有害物质,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和怒火中烧的我们。
苏青奶奶气得心口发闷,差点晕倒,我赶紧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水,轻声安慰。母亲看着赵天成等人离去的方向,满脸担忧:“这赵家不是善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心里也清楚,赵天成财大气粗,瓷业规模庞大,背后又有资本支撑,我们只是小小的农家窑,想要和他抗衡,难如登天。可我绝不会妥协,祖辈的手艺,三代人的坚守,绝不能毁在我手里,苏青奶奶一辈子的委屈,也绝不能再受辱。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网上出现大量恶意抹黑林家青釉的帖子和视频,造谣我们的青釉瓷釉料超标,伤害身体,还说我们的非遗身份是花钱买来的,手艺是抄袭赵家的。这些恶意言论,在网上快速传播,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信以为真,原本想要定制瓷器的客户,纷纷取消订单,甚至有人打电话过来质问、辱骂。
紧接着,相关部门接到举报,上门来抽检我们的青釉瓷,检测釉料成分。虽然我们心里清楚,我们的青釉瓷,采用纯天然原料,纯手工烧制,绝对安全无害,可面对恶意举报和网上的流言蜚语,心里依旧满是焦虑。
村里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听信了网上的谣言,对我们避之不及,甚至有人劝我们,不如把配方交给赵家,息事宁人。一时间,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压抑与沉重。
苏青奶奶整日忧心忡忡,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总觉得是自己当年的事,连累了我们。她拉着我的手,愧疚地说:“晚晚,都怪我,当年要是我没交出那半张配方,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是我对不起林家,对不起你们。”
“奶奶,这不怪您,当年您也是身不由己,是赵家太过分,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我紧紧握着苏青奶奶的手,坚定地说,“您放心,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的手艺是正宗的,瓷器是合格的,谣言终究会被戳破,我们一定能守住窑火。”
母亲也安慰苏青奶奶:“师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一家人一起面对,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咱们就守着窑,安安静静烧瓷,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可赵家的打压,远不止于此。赵天成利用自己的资本和人脉,四处打压我们,阻断我们的销路,不让我们的青釉瓷进入市场,还威胁周边的供货商,不许给我们提供陶土、釉料等原料,想要断了我们的生路。
一时间,我们陷入了绝境,没有原料,没有订单,网上谣言四起,外界质疑不断,古窑的窑火,似乎都要被这风雨浇灭。我看着满院的青釉瓷,看着忧心忡忡的母亲和苏青奶奶,心里又急又痛,却从未想过放弃。
我知道,越是艰难,越要稳住心神,越是困境,越要坚守初心。我开始整理所有能证明林家青釉正统传承的资料,太爷爷的手记、苏青奶奶的信件、爷爷的遗物、非遗认证证书,还有瓷器的检测报告,一一整理好,准备通过正规渠道,澄清谣言,维护权益。
文化站的周老师得知我们的遭遇后,第一时间赶来,给我们提供帮助。他气愤地说:“赵家这是恶意竞争,非法打压非遗传承,我一定会向上级反映,帮你们澄清谣言,维护林家青釉的声誉。”
周老师帮我们联系了媒体,发布了官方声明,附上了非遗认证证书和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详细讲述了林家青釉的传承历史,揭露了赵家当年的恶行和如今的恶意打压。同时,他还邀请陶瓷专家,公开鉴定我们的青釉瓷,证明其工艺正宗、品质优良,绝非假冒伪劣。
村里的乡亲们,看清了赵家的真面目,也明白了我们的委屈,纷纷站出来支持我们。他们主动帮我们作证,讲述林家青釉的传承故事,还自发在网上澄清谣言,为我们发声。曾经对我们避之不及的乡亲,如今都主动来到家里,安慰我们,给我们送来自家种的粮食、蔬菜,帮我们打理院子,守护古窑。
看着乡亲们的支持,看着周老师的帮助,看着母亲和苏青奶奶坚定的眼神,我心里充满了力量。我知道,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我们一定能度过难关,守住这窑火,守住这青釉。
第八章 匠心昭日月
在众人的帮助下,我们开始一步步反击赵家的恶意打压,澄清网上的谣言。
我每天除了照顾母亲和苏青奶奶,打理窑务,其余时间都用来整理资料、对接媒体、回应质疑。苏青奶奶也强撑着身体,将当年赵家陷害爷爷、逼迫她交出配方的真相,一字一句写下来,作为证据;母亲则守着古窑,依旧坚持烧制瓷器,即便没有订单,也从未停下手中的活,她说:“窑火不能断,只要窑火还在,咱们就还有希望。”
赵家见恶意抹黑没有击垮我们,反而引来更多人的同情与支持,便变本加厉,竟然向法院提起诉讼,污蔑我们侵犯赵家的知识产权,要求我们停止烧制青釉瓷,赔偿巨额损失。
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我们心里都很沉重,可没有一个人退缩。苏青奶奶说:“咱们有理有据,不怕打官司,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守住林家的手艺,还自己一个清白。”
周老师帮我们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律师看完我们整理的所有证据,坚定地说:“你们放心,赵家的诉求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当年的配方本就是林家所有,赵家属于非法获取,恶意诉讼,我们一定能胜诉。”
庭审那天,我和母亲、苏青奶奶一起前往法院,赵家的赵天成带着律师,态度依旧嚣张,口口声声说配方是赵家所有,我们是侵权假冒。
法庭上,律师一一出示证据,太爷爷的传承手记,证明青釉手艺是林家祖业;苏青奶奶的信件,揭露了当年赵家的恶行;非遗认证证书,证明林家青釉的正统地位;权威检测报告,证明我们的瓷器品质合格;还有村里乡亲的证言,陶瓷专家的鉴定意见,一件件证据,清晰明了,直指赵家的恶意与虚伪。
苏青奶奶亲自出庭作证,她虽年事已高,却眼神坚定,将当年的遭遇、赵家的恶行、几十年的委屈,缓缓道来,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赵天成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百口莫辩,态度从嚣张变得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法院经过审理,最终做出判决,驳回赵家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林家青釉为正统传承,赵家属于恶意诉讼、不正当竞争,需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还要公开向我们道歉,消除影响。
判决下来的那一刻,我和母亲、苏青奶奶相拥而泣,这么久的委屈、焦虑、艰难,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慰藉。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祖辈的匠心,三代人的坚守,终究没有被辜负。
赵家败诉后,赵天成不甘心,想要再次闹事,却因为不正当竞争、恶意诽谤等行为,受到了相关部门的处罚,瓷业也受到重创,名声扫地,再也没有能力打压我们。网上的谣言,也随着法院的判决和官方的澄清,不攻自破,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林家青釉的传承故事,敬佩我们的坚守,支持我们的手艺。
经历过这场风雨,林家青釉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响亮。人们敬佩我们在困境中坚守匠心,敬佩苏青奶奶的隐忍与善良,敬佩母亲一辈子的默默坚守,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到青山坳,只为亲眼看一看这古窑,亲手摸一摸这青釉瓷,支持我们的非遗手艺。
曾经阻断我们的供货商,纷纷主动上门,愿意长期为我们提供优质原料,还给出最优惠的价格;曾经取消订单的客户,再次回来定制瓷器,还介绍了更多的客户;学校、文化馆、非遗机构,纷纷邀请我们开展合作,传承青釉文化。
我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名气冲昏头脑,依旧坚守初心,踏踏实实烧瓷。我深知,名气只是一时的,匠心才是长久的,只有守住手艺的纯粹,守住内心的平静,才能让青釉窑火,代代相传。
苏青奶奶经过这场风波,身体虽有些疲惫,却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她常说:“这辈子,值了,守住了窑,澄清了冤屈,手艺有人传,再也没有遗憾了。”她开始全身心地教我烧制技艺,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还和我一起,完善青釉烧制的流程,整理传承资料,希望能让这门手艺,更系统、更完整地传承下去。
母亲也愈发开朗,每日和苏青奶奶一起,打理院子,烧制瓷器,闲暇时,两人会坐在窑边,晒着太阳,聊着天,看着我忙碌的身影,满脸欣慰。村里的乡亲们,也常常来家里帮忙,和我们一起守窑、做瓷,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比以前更加温馨。
我开始扩大非遗课堂的规模,不仅招收村里的孩子,还接纳全国各地的非遗爱好者,免费传授青釉烧制技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传统手艺不是陈旧的、落后的,而是充满温度与力量的,让更多人爱上青釉,传承匠心。
我还带着青釉瓷,参加全国各地的非遗展演、文化交流活动,把青山坳的青釉文化,把林家的坚守故事,带到更多地方,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传统瓷艺的魅力,感受非遗文化的深厚底蕴。
每次外出展演,苏青奶奶和母亲都会叮嘱我:“不管走到哪里,都别忘了本心,别忘了咱们的窑,别忘了青山坳的烟火。”我始终记着她们的话,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份从容与谦卑,用心推广青釉文化,绝不辜负祖辈的期望,绝不辜负这窑火。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秋去冬来,古窑的窑火,依旧熊熊燃烧,青釉的清香,依旧弥漫在青山坳的每一个角落。苏青奶奶的身体依旧硬朗,母亲也精神矍铄,我在手艺的道路上,不断精进,不断成长。
第九章 青釉传千秋
转眼,我回到青山坳,已经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我从一个迷茫疲惫的城市打工人,变成了一名坚守匠心的青釉传承人;五年时间,林家青釉从无人问津的农家手艺,变成了家喻户晓的非遗瑰宝;五年时间,苏青奶奶放下了一生的委屈,母亲释怀了多年的牵挂,一家人相守相伴,岁月安然。
这五年,有艰辛,有坎坷,有风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温暖、坚守、圆满与希望。我亲眼看着古窑的窑火,日日不熄;亲眼看着青釉瓷,一件件诞生;亲眼看着祖辈的手艺,得以传承;亲眼看着苏青奶奶,安享晚年,笑意常存。
苏青奶奶已经八十多岁高龄,却依旧精神饱满,每日都会坐在窑边,看着我烧制瓷器,偶尔提点几句。她常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晚年回到青山坳,守住了窑火,见到了手艺传承,再也没有遗憾。她还说,等她走了,要把骨灰埋在古窑旁边,陪着这窑火,陪着林家的青釉,一辈子都不离开。
我听着心里发酸,总劝她长命百岁,陪着我们,看着青釉越来越好。苏青奶奶总是笑着摇头,说:“人总有一死,只要窑火不息,手艺相传,我就永远都在。”
母亲也渐渐上了年纪,干不了重活,便负责打理院子,整理釉料,做些轻便的活计。她看着我把青釉手艺越做越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林家青釉,心里满是欣慰,常说:“你太爷爷和爷爷,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很开心。”
我依旧坚守着纯手工烧制的初心,不贪多,不求快,每一件瓷器,都用心制作,每一把窑火,都用心守候。我的作品,渐渐走出国门,受到国外友人的喜爱,他们称赞林家青釉,是东方美学的典范,是充满烟火气的匠心之作。
我用烧制瓷器的收入,修缮了家里的古窑,保留了原有的风貌,让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古窑,更加坚固;我还在村里修建了青釉非遗体验馆,展示林家青釉的传承历史、烧制技艺、经典作品,免费向公众开放,让更多人近距离感受青釉文化的魅力。
青山坳也因为林家青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闭塞的小山村,修通了宽阔的公路,建起了民宿、农家乐,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赏青山绿水,体验青釉烧制,感受乡村烟火。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再盲目外出打工,纷纷回到村里,有的跟着我学习青釉烧制,有的经营民宿、农家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曾经寂静的小山村,因为一把窑火,一门手艺,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与活力,烟火气愈发浓郁。我站在村口,看着连绵的青山,看着袅袅的炊烟,看着热闹的村庄,看着院中的古窑,心里满是感慨。
当年我放弃城市的一切,毅然归乡,只是想要一份安稳,想要守住母亲,守住古窑。如今,我不仅守住了家,守住了窑,更守住了祖辈的手艺,传承了非遗文化,带动了乡村发展,这是我从未想过的圆满。
***门为了表彰我们林家三代人的坚守,为苏青奶奶、母亲和我,都颁发了非遗传承人的荣誉证书,还将林家青釉的传承故事,收录进非遗文化典籍,永久保存。苏青奶奶捧着证书,泪流满面,这是对她一生的慰藉,也是对林家青釉最大的认可。
我开始培养新一代的传承人,收了几个勤奋踏实、热爱传统手艺的徒弟,将苏青奶奶和母亲教我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我教他们揉泥、拉坯、上釉、烧窑,更教他们坚守匠心,守住本心,做瓷先做人,守艺先守心。
我告诉徒弟们,青釉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精神,一种从容、坚守、纯粹、温润的精神。做人要像青釉一样,不张扬,不浮躁,沉稳内敛,温润如玉,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坚守初心,向阳而生。
徒弟们都很争气,刻苦学习,潜心钻研,渐渐掌握了青釉烧制的精髓,能够独立完成作品。看着他们年轻的身影,在窑边忙碌,看着古窑的窑火,在他们手中延续,我知道,林家青釉,再也不会失传,青釉里的烟火,会一直传承下去,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又是一年春天,后山的竹林郁郁葱葱,竹露晶莹剔透,院中的古窑,窑火熊熊,青釉瓷在窑中,静待成型。苏青奶奶和母亲坐在窑边,晒着太阳,聊着家常,脸上满是安详。
我站在窑边,看着熊熊燃烧的窑火,看着温润如玉的青釉,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青山坳的烟火人间,心里满是平静与幸福。
我叫林晚,我曾在城市的喧嚣中迷茫,在快节奏的生活中疲惫,最终,我在故土的烟火里,在青釉的温润中,找到了归宿,守住了初心。
青釉里的烟火,是泥土的芬芳,是窑火的温暖,是亲人的陪伴,是匠心的坚守,是岁月的温柔,是非遗的传承。它藏着祖辈的期盼,藏着故人的团圆,藏着乡村的温情,藏着一生的圆满。
窑火不息,青釉不灭,匠心永存,烟火绵长。
林家青釉,历经百年风雨,跨越三代坚守,终将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传之千秋。
第十章 烟火共流年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青竹窑的烟火,伴着青山坳的朝朝暮暮,静静燃烧了数十载。
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归故乡、手足无措的女子,岁月在我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让我的内心愈发沉稳、温润,如同手中的青釉瓷,历经窑火淬炼,终得温润光华。苏青奶奶早已安详离世,按照她的心愿,骨灰葬在了古窑旁的竹林边,日日伴着竹风与窑火,再也不用颠沛流离;母亲也已年过古稀,安享晚年,每日坐在院子里,看着徒弟们烧制瓷器,含饴弄孙,日子闲适安稳。
林家青釉的传承,早已步入正轨,我收的徒弟们,个个独当一面,有的留在青山坳,守着古窑,坚守传统烧制技艺;有的走出大山,在各地开设青釉工作室,推广非遗文化,让青釉手艺遍地开花。青釉非遗体验馆,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学子、非遗爱好者,他们在这里感受泥土与火的交融,领略传统瓷艺的魅力,聆听林家三代人的坚守故事。
我的孩子,也从小在窑边长大,耳濡目染,爱上了青釉,爱上了这门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小小年纪,便跟着师父们学习揉泥、拉坯,虽然手法稚嫩,却眼神专注,像极了年少时的我。我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技艺,而是做人,告诉他,做瓷要守心,做人要守正,青釉的温润,源于内心的纯粹,手艺的传承,始于初心的坚守。
青山坳早已不是当年闭塞的小山村,公路四通八达,民宿错落有致,田园风光秀美,青釉文化成了村子的名片。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返乡创业,有的深耕青釉手艺,有的发展乡村旅游,有的做起了电商直播,把青山坳的青釉瓷、土特产,卖到了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各国。曾经的故土,在烟火与手艺的滋养下,焕发出蓬勃生机,家家户户,日子红火,岁岁安康。
每年清明,我都会带着家人,来到古窑旁,祭拜太爷爷、爷爷,还有苏青奶奶。摆上最新烧制的青釉瓷,奉上鲜花,诉说着青釉的发展,村子的变化,告慰先辈,手艺未断,窑火正旺,故人安康,一切如愿。
站在苏青奶奶的墓前,看着郁郁葱葱的竹林,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窑火,我总会想起当年在镇上非遗展上,与她重逢的那一刻,想起她一生的委屈与坚守,想起她晚年的释然与圆满。岁月抚平了所有的伤痛,留下的,只有手艺的传承,与人间的温情。
闲暇时,我会坐在窑边的竹椅上,泡上一壶青釉茶具泡制的清茶,看着窑火跳动,看着青釉温润,看着村里的炊烟袅袅,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内心平静而富足。我也曾再次回到上海,那座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高楼依旧林立,车水依旧马龙,可我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迷茫与疲惫,只有满心的淡然。
我明白,城市的繁华,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故土的烟火,青釉的温润,亲人的相伴,匠心的坚守,才是我一生的追求。当年的一场归乡,不仅是逃离喧嚣,更是寻根,不仅是守窑,更是守心,守住了祖辈的根,守住了内心的静,守住了一生的烟火与温柔。
如今,林家青釉,早已成为市级乃至省级非遗重点项目,多次在国内外文化展中斩获大奖,成为中国传统瓷艺的代表之一。可我们从未忘记初心,依旧坚持纯手工烧制,依旧坚守“温润、纯粹、坚守、静心”的理念,不迎合市场,不追逐名利,只做有温度、有灵魂、有匠心的青釉瓷。
常有游客问我,坚守这门手艺,一辈子守在山村,后悔吗?
我总是笑着摇头,指向院中的古窑,指向满室的青釉,指向身边的家人与徒弟,指向青山坳的袅袅炊烟:“有窑火可守,有手艺可传,有亲人相伴,有烟火可依,此生,无怨无悔。”
青釉里的烟火,是岁月的沉淀,是匠心的传承,是故人的团圆,是故土的温情。它从百年前走来,历经风雨,不曾熄灭;它向未来走去,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流年漫漫,烟火如常,窑火不息,青釉永存。
我这一生,以泥为基,以火为媒,以釉为魂,以心为守,伴着青釉里的烟火,走过朝朝暮暮,共度岁岁年年,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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