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断魂岭后,陈星与苏清月沿着官道又走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望见了矗立在云海之巅的天星宗山门。
七十二座仙峰连绵起伏,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灵鹤振翅盘旋,银帘般的瀑布从山巅垂落,砸在下方的灵湖之中,溅起漫天水雾。初升的朝阳穿过水雾,映出横跨两座主峰的七彩虹桥,山门前的白玉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两侧立着刻满镇山符文的石柱,每一根都散发着筑基期以上的威压。与偏居一隅的青阳城陈氏宗族相比,这真正的仙门大宗,宛若云泥之别。
苏清月望着眼前的仙山盛景,杏眼里满是惊叹,下意识握紧了陈星的手:“这里就是天星宗吗?真像话本里写的仙境一样。”
陈星望着云海深处的主峰,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十五年前,他的父母就是在这里意气风发,凭一身修为惊艳了整个宗门;十五年后,他踏着父母的足迹而来,却要面对害死父母的仇人,在这看似仙气缭绕的宗门里,杀出一条昭雪沉冤的路。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姑娘,眼底的沉郁瞬间化开,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被山风吹乱的碎发,温声道:“等了结了所有事,我就带你走遍这七十二峰,看遍这里的日出云海,好不好?”
苏清月脸颊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指尖与他扣得更紧:“好。不管是看风景,还是闯龙潭虎穴,我都陪着你。”
两人并肩踏上白玉石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刻着静心符文,走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浓郁的灵气,连呼吸都变得清透起来。陈星运转星辰心法,将周遭的灵气缓缓纳入体内,丹田内的星辰气旋不停旋转,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稳稳走到了山门之前。
山门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高数十丈,“天星宗”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星光流转,正是天星宗宗主的亲笔。四名身着统一青袍的外门弟子守在山门两侧,个个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神情倨傲,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来者何人?天星宗山门重地,非宗门弟子不得擅入。”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两人,语气冰冷。
“在下陈星,是青阳城陈氏宗族举荐的新晋外门弟子,这是秘境试炼的魁首文书。”陈星拿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随手将文书扔了回来,眼神里满是鄙夷:“青阳城来的?我看你这文书是伪造的!近日宗门收到消息,有个叫陈星的魔道余孽,盗取宗门至宝星辰令,正四处流窜。我看你就是那个狂徒,还敢闯我天星宗山门?”
另外三名弟子瞬间拔剑出鞘,灵力锁定了两人,厉声喝道:“束手就擒!跟我们去执法堂问话,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清月脸色一凛,瞬间横身挡在陈星身前,手中佩剑出鞘,浅青色的灵力裹挟着细碎的银蓝色星芒,哪怕她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面对四名炼气七层的天星宗弟子,也没有半分退缩,脊背挺得笔直。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好人,天星宗就是这么待客的?”她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清月,退后。”陈星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四名弟子,“我是不是魔道余孽,不是你们几句话就能定的。举荐文书有青阳城陈氏与天星宗分舵的印鉴,真伪一验便知。你们刻意刁难,是受了谁的指使?”
“放肆!区区乡野来的小子,也敢质问我们?”为首的弟子恼羞成怒,挥剑便朝着陈星刺来,“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我们就废了你的修为,押你去执法堂!”
陈星眼神一冷,右手一翻,那枚银蓝色的星辰令骤然出现在掌心。嗡的一声轻响,浩瀚磅礴的宗主威压从令牌中扩散开来,如同九天星河降临,瞬间压得四名弟子浑身一颤,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宗……宗主令?!”为首的弟子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就算再孤陋寡闻,也认得这枚宗主亲赐的核心传承令,持令者如宗主亲临,别说他们几个外门守门弟子,就算是外门长老,见了此令也得躬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我当是什么人在山门闹事,原来是拿着赃物招摇撞骗的狂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缎青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走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腰间挂着外门执事的令牌,眉眼间与赵坤山有几分相似,正是赵坤山的徒孙,外门执事赵峰。
他扫了一眼跪地的四名弟子,又看向陈星手中的星辰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冷声道:“陈星,这星辰令是当年你父母盗取的宗门至宝,乃是赃物,你竟敢拿着它在天星宗山门作威作福?还不速速将令牌交出,跟我去执法堂领罪!”
“赃物?”陈星嗤笑一声,握着星辰令的手微微收紧,“此令是天星宗宗主当年亲赐我父陈天峰,持令如宗主亲临。你一个小小的外门执事,见了令牌不躬身行礼,反倒口出狂言,污蔑宗主亲赐之物为赃物,是谁给你的胆子?是你的师父赵坤山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赵峰脸色瞬间铁青。他就算再受赵坤山器重,也担不起“违逆宗主”的罪名,一时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盯着陈星,眼中满是怨毒。
“赵执事,好大的威风,连宗主的令牌都不放在眼里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只见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来,须发皆白,周身筑基初期的灵力内敛厚重,正是陈玄松托付的故友,外门管事李松。他对着星辰令躬身行了一礼,这才抬眼看向赵峰,沉声道:“陈星的举荐文书,早已在宗门备案,是正经的新晋外门弟子。你带着人在山门刁难新晋弟子,是坏了宗门规矩,还是赵长老特意吩咐的?”
李松在天星宗外门任职数十年,资历极深,就算是赵峰,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陈星一眼:“小子,你别得意,拿着赃物迟早要付出代价。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人悻悻离去。跪地的四名弟子也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山门之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陈星贤侄,让你受委屈了。”李松转过身,对着陈星温和一笑,“玄松兄早就传讯给我,交代了你的事。赵坤山在宗门经营多年,手眼通天,早就给山门打了招呼,要找你的麻烦,幸好我来得及时。”
“多谢李管事出手相助。”陈星对着李松躬身行礼,郑重道谢,“大长老的恩情,还有您的援手,陈星记下了。”
“不必客气,我与玄松兄是过命的交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李松摆了摆手,引着两人踏入山门,一路朝着外门走去,沿途给两人讲解着宗门的规矩。
天星宗分为外门、内门、核心弟子三个层级,外门弟子上万,大多是炼气期修士;内门弟子不足千人,皆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核心弟子更是只有数十人,全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个个都有金丹期长老亲自教导。而赵坤山身为外门大长老,掌管外门所有事务,这些年安插了无数亲信,外门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宗主已经闭关三年了,至今未出,宗门大小事务,大半都落在了赵坤山手里。”李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执法堂三位长老,有两位都是赵坤山的心腹,就算你拿着证据去揭发他,也根本递不到宗主面前,反而会打草惊蛇,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陈星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早料到赵坤山在宗门势力极大,却没想到竟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连宗主闭关,都成了他一手遮天的依仗。
李松将两人带到外门西侧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内有两间屋舍,还有一方小小的练剑场,院外种着几株灵竹,清幽安静,远离外门弟子的聚居地。
“这里是我早年住的地方,布了简单的隐匿阵法,赵坤山的人不会轻易过来,你们暂且住在这里,相对安全。”李松将院门的钥匙递给陈星,又拿出一枚传讯玉符,“这是我的传讯符,遇到危险,立刻捏碎它,我会尽快赶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两件事,你一定要当心。第一,黑风老魔已经到了宗门山脚下,昨日赵坤山私下出了山门,与他见了一面,具体谋划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肯定是冲着你来的。第二,还有五日便是月圆之夜,赵坤山已经下令封锁了后山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连禁地周围的巡逻弟子,都换成了他的亲信,显然是要在里面用星辰源晶修炼魔功。”
陈星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果然,赵坤山已经和黑风老魔勾结在了一起,月圆之夜的阴谋,也早已箭在弦上。
李松又交代了几句外门的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了,他毕竟只是个外门管事,和陈星走得太近,难免会被赵坤山盯上。
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苏清月给陈星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愁眉苦脸的,就算赵坤山在这里势力再大,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至少我们已经进了天星宗,离真相,离星辰源晶,都更近了一步。”
陈星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姑娘,心里涌上一阵愧疚:“清月,对不起。我本以为到了天星宗,就能找到机会揭发赵坤山,为我父母昭雪,没想到这里比青阳城还要凶险,还要让你跟着我提心吊胆,四处涉险。”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苏清月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从青阳城城门上,你用后背替我挡下魔刃的那一刻起,我就说过,这辈子都跟着你。你要报仇,我便陪你闯刀山火海;你要昭雪沉冤,我便陪你一起找证据。安稳日子固然好,可没有你,再安稳的日子,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拿出一本写满了字的小册子,递到陈星面前,眼里亮闪闪的:“你看,这几日你教我的星辰剑诀,我把所有的心得都记下来了,还有星影步的发力技巧,我也摸透了。现在我已经稳固了炼气三层的修为,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炼气四层,能帮你更多的忙,再也不会只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陈星看着小册子上娟秀工整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无比认真,心里又暖又软,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你,清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清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下午的时光,两人就在小院的练剑场度过。陈星手把手地纠正苏清月的剑招,从星辰剑诀的起手式,到星影步的辗转腾挪,每一个细节都教得无比认真。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会微微一顿,相视一笑,眉眼间的温柔,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暖。苏清月学得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将星辰剑诀的前两式练得炉火纯青,体内的星辰灵力也愈发凝练。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名外门弟子送来一封烫金的请柬,是赵峰送来的,邀陈星三日后去外门论道台,参加新晋弟子的论道大会,言明所有新晋弟子都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陈星打开请柬,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论道大会,分明是赵坤山设下的鸿门宴,要当众给他扣上魔道余孽、盗取宗门至宝的帽子,名正言顺地拿下他。
“这鸿门宴,我们去吗?”苏清月看着请柬,轻声问道,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
“去,为什么不去?”陈星将请柬随手放在石桌上,眼神坚定,“躲是躲不掉的,他想当众给我扣帽子,我便当众把他勾结魔道、盗取星辰源晶、害死我父母的阴谋抖出来。天星宗不是他赵坤山的一言堂,总有不服他的人,说不定,我们能找到愿意站出来的盟友。”
夜色渐浓,月光洒进小院,给院中的灵竹镀上了一层银辉。两人盘膝坐在院中,一同运转星辰心法修炼,银蓝色的星光从陈星体内溢出,缓缓缠绕上苏清月的周身,两人的灵力相互呼应,星月同辉,在夜色中凝成了一道温柔的光茧。陈星的修为稳稳踏入了炼气五层巅峰,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苏清月也将炼气三层的修为,稳固得牢不可破。
修炼结束,陈星站在院墙边,望着后山禁地的方向。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他依旧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微弱却熟悉的星辰波动,正是星辰源晶的气息。他握紧了腰间的星璇剑,眼底满是坚定。
苏清月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五日后的月圆之夜,我陪你一起闯禁地。”
“不行,禁地太危险了。”陈星立刻摇头,“赵坤山肯定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黑风老魔也大概率会在,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了?”苏清月抬头看着他,杏眼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星月同心,生死与共。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和你一起闯。你别想再把我一个人留在安全的地方,我要和你并肩,不是躲在你身后。”
陈星看着她眼里的执拗与坚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轻声道:“好,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院墙外闪过一道黑影,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魔气,正是黑风老魔的气息。陈星眼神一凛,周身星辰灵力瞬间运转,可那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三日后的论道台,五日后的月圆之夜,一场接一场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月光笼罩着僻静的小院,看似平静的天星宗,早已暗流汹涌。可身边有彼此紧握的手,纵是前路刀山火海,两人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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