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外门新晋弟子论道大会,还有两日。
天星宗外门西侧的僻静小院里,晨雾还未散尽,陈星握着星璇剑站在练剑场中,一剑劈出,银蓝色的星光顺着剑锋流转,在身前划出一道利落半弧。院中的灵竹落叶被剑气卷起,又在星力中缓缓落定,炼气六层的修为稳稳铺开,没有半分外泄,灵力浑厚程度却比两日前翻了一倍不止。
“歇会儿吧,你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苏清月端着温热的灵茶走过来,浅青色的裙摆扫过带着露水的青草,眉眼间带着温柔的关切。她这几日日夜苦修,早已将炼气三层的修为稳固得牢不可破,举手投足间,星辰灵力的流转愈发凝练,再没了半分初入仙门的生涩。
陈星收剑回鞘,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看着身侧的姑娘,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摩挲,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清月,论道大会之前,我们得分开行动两日。”
苏清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是轻声问:“是怕我跟着你,会被赵坤山的人当成软肋吗?”
“不是。”陈星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是有两件只有你能做的事,比守在我身边更重要。赵坤山布下的鸿门宴,目标只有我,全宗门的目光都会钉在我身上,我稍有动作,就会被他的人盯死。但你不一样,你修为低,用我教你的敛息诀能把气息压到炼气一层,扮成杂役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他顿了顿,将计划细细道来:“第一件事,去外门典籍阁,拓印后山禁地的外围阵法图谱。月圆之夜要闯禁地,必须先摸清护阵的生门死门、阵眼变动规律,还有守卫的换防时间。外门弟子进典籍阁查阵法,会被实名登记,赵坤山的人一眼就能察觉,只有杂役弟子能借着洒扫的由头,随意进出一层的基础典籍区,不会引人怀疑。”
“第二件事,去内门找林岳长老。”陈星从怀中掏出一支温润的白玉簪,簪头刻着一枚小小的星辰纹路,正是他母亲林婉清留下的林家信物,“林岳长老是你母亲的本家叔叔,当年是天星宗的传功长老,也是唯一不信我父母叛族的人。这些年赵坤山势大,他只能隐忍不发。你带着这支玉簪去见他,只有你拿着林家的信物,他才会放下戒备,我们才能拿到他藏了十五年的,赵坤山当年勾结魔道的证据。我目标太大,一进内门就会被盯上,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的居所。”
苏清月握着玉簪,指尖微微收紧。她终于明白,陈星不是要把她支开,是把最关键、最关乎成败的两件事,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不是让她躲在安全区,是让她以另一种方式,和他并肩作战。
她抬眼看向陈星,眼里的疑惑尽数化为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你放心,我一定把阵法图谱和证据带回来,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拖后腿。”
陈星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满是骄傲与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发,轻声道:“万事小心,遇到危险就捏碎传讯符,我立刻赶过去。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安全,永远比任务重要。”
当日午后,苏清月便换上了杂役弟子的灰布衣衫,用敛息诀将修为压到了炼气一层,背着洒扫的竹篓,腰间藏好玉簪和拓印用的符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陈星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灵竹林的尽头,握紧了手中的传讯符,眼底有牵挂,却更多的是全然的信任。
他知道,那个当年只会躲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的小姑娘,早已长出了自己的锋芒,能独当一面,能和他分路而行,共赴前路的风雨。
苏清月走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陈星盘膝坐在院中,运转星辰心法,将周遭浓郁的灵气尽数吸纳进丹田,星辰气旋疯狂旋转,一点点打磨着炼气六层的修为,将灵力淬炼得愈发精纯。
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就传来了嚣张的踹门声。五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壮汉闯了进来,个个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腰间挂着赵峰亲卫的令牌,脸上满是倨傲与凶狠。
为首的光头弟子啐了一口,指着陈星骂道:“你就是那个从青阳城来的乡巴佬陈星?敢偷赵长老的东西,还敢拿着赃物在宗门里招摇撞骗,我看你是活腻了!识相的就把星辰令交出来,再自废修为跪在这里认错,哥几个还能让你少受点苦头!”
陈星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慢慢起身,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星璇剑,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只出了一剑。
银蓝色的剑光如同流星划破晨雾,快到极致,也准到极致。只听“铛铛”几声脆响,五人手中的兵器尽数被斩断,剑气擦着他们的脖颈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五人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脖颈处寒意刺骨,再往前一分,就要身首异处。
前后不过一息,五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尽数被制住。
“回去告诉赵峰,还有他背后的赵坤山。”陈星收剑回鞘,声音冷冽如冰,“想要星辰令,想要我的命,就让他们亲自来。几条杂鱼,还不够我练剑的。”
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院,连掉在地上的断剑都不敢捡。陈星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知道,这只是赵坤山的试探,接下来的两日,这样的挑衅只会越来越多。
他没有闲着,借着一次次上门挑衅的杂鱼,摸清了赵坤山在外门布下的暗哨分布,又在小院周围布下了三层隐匿预警阵法,将星璇剑与星辰令的气息彻底藏好。每一次出手,他都对星辰剑诀的感悟更深一层,炼气六层的修为,也在一次次实战中,愈发炉火纯青。
另一边,苏清月已经顺利混进了外门典籍阁。
门口的守卫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身灰布衣衫,背着竹篓拿着扫帚,修为只有炼气一层,只当是普通的洒扫杂役,挥挥手就放她进去了,连登记都懒得做。典籍阁一层人来人往,大多是新晋的外门弟子来挑选基础功法,没人会注意一个缩在角落洒扫的杂役。
苏清月假装擦拭书架,一点点挪到了阵法图谱区,指尖在一排排书册上划过,很快就找到了《天星宗护山大阵总纲》。翻开书页,里面果然详细记载了后山禁地的外围阵法布局,生门死门的方位,还有阵眼每三个时辰一次的变动规律,甚至连守卫的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屏住呼吸,拿出符纸,快速拓印着图谱,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就在拓印到最后一页时,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赵峰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交代着:“给我盯死了陈星那小子,典籍阁、丹药房这些地方,他只要敢来,立刻给我汇报!还有,两日后的论道大会,所有出入口都换上我们的人,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跑了!”
苏清月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缩到了书架最深处,敛息诀运转到极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星影步的隐匿法门同时施展,整个人的气息与书架融为一体。赵峰三人从书架前走过,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目光扫过书架,却根本没发现角落里的她。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苏清月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稳了稳心神,快速完成了最后一点拓印,将符纸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扫帚,慢慢打扫着地面,半个时辰后,才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典籍阁,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拿到阵法图谱,她没有停歇,借着李松给的内门杂役通行令牌,混进了内门地界。内门比外门更加森严,随处可见巡逻的执法弟子,个个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苏清月不敢大意,一路借着树荫与墙角的掩护,用星影步快速穿梭,傍晚时分,终于找到了林岳长老的居所。
这是一处坐落在山腰间的僻静小院,院外种满了药草,清幽安静。苏清月借着给院内送灵植的杂役队伍,顺利混进了院子。正屋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正在盘膝打坐,周身筑基后期的灵力内敛厚重,正是林岳长老。
林岳睁开眼,看到她一个陌生的杂役弟子,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何人?为何擅自闯入我的居所?”
苏清月确认院外无人,立刻对着林岳深深躬身,从怀中掏出那支白玉簪,双手奉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苏清月,受陈天峰夫妇之子陈星所托,前来拜见林长老。这支玉簪,是林婉清前辈的遗物,长老一看便知。”
林岳看到玉簪的瞬间,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玉簪,指尖抚过簪头的星辰纹路,眼眶瞬间红了,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守了十五年,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故人的消息。
他一把拉住苏清月,快步走进内室,布下了隔音阵法,急声问道:“婉清的孩子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月稳了稳心神,将十五年前的真相,陈天峰夫妇撞破赵坤山勾结魔道盗取星辰源晶,被赵坤山联合黑风寨追杀,陈坤与陈玄山泄密告密,还有陈星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林岳听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玉石瞬间碎裂,眼中满是滔天的怒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峰夫妇绝不会叛族!赵坤山这个奸贼!当年我就觉得事有蹊跷,可他一手遮天,销毁了所有证据,我连替他们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从密室中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苏清月,声音带着哽咽:“这里面,是我藏了十五年的东西。有当年赵坤山和魔道势力通信的密信拓印,还有天峰夫妇出事前,托人交给我的星辰源晶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赵坤山要盗取源晶修炼魔功的阴谋。这些年我一直隐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赵坤山的人!”
“你回去告诉陈星,两日后的论道大会,我会到场。只要他敢当众拿出证据,我就敢联合所有不服赵坤山的长老,站出来替他父母昭雪,揭发这个奸贼的罪行!”
苏清月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林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林长老!陈星和我,都感激不尽!”
夜色渐浓,苏清月辞别了林岳,借着夜色的掩护,用敛息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内门,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黑松林中,陈星正站在密林中央,周身星力流转,与黑风老魔遥遥相对。
他傍晚收到了黑风老魔的传讯,约他子时来黑松林,说有他父母死亡的终极真相要告知。他明知这是调虎离山的陷阱,却还是来了——他要借着这次交手,摸清黑风老魔的底细,也给苏清月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她能安心完成任务,不受半点打扰。
黑风老魔身后,站着两名赵坤山的心腹筑基修士,还有十几个黑风寨的悍匪,早已布下了困杀阵,将整个黑松林围得水泄不通。
“陈星小儿,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黑风老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金丹期的威压缓缓铺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交出星辰令,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陈星握紧星璇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要我的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星影步骤然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残影,在困杀阵中辗转腾挪,不等黑风老魔出手,便一剑劈出,星河剑光席卷而出,瞬间斩杀了两名冲在最前的悍匪。
这场厮杀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陈星借着黑松林的地形,将星影步的隐匿与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数次避开黑风老魔的杀招,重创了一名筑基修士,斩杀了半数悍匪,哪怕被黑风老魔的魔劲震伤了内腑,也依旧战意不减。
他没有恋战,摸清了黑风老魔的招式路数后,借着一道剑光掩护,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从容返回了天星宗。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星刚处理好身上的伤,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打开院门,只见苏清月站在晨光里,换回了浅青色的衣裙,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里却亮得像盛了星光。她举起怀里的紫檀木盒和拓印好的阵法图谱,对着他弯眼一笑,带着完成任务的骄傲:“都拿到了。林长老说了,论道大会上,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陈星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冷冽尽数化为温柔。他侧身让她进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晨露,轻声道:“辛苦你了,清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两人坐在石桌前,借着晨光,一点点梳理着阵法图谱与密信证据,把两日后论道大会的计划,反复推演了数遍。他们分开了一日一夜,各自经历了凶险与考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默契,更加坚定。
他们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却始终心意相通,星月同途。哪怕分路而行,也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共同迎接两日后,论道台上那场注定震动整个天星宗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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