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宗外门的论道台,坐落在七十二峰中最开阔的朝阳峰上,以整块黑曜石铺就,方圆百丈,台边立着十二根刻满剑诀符文的石柱,平日里是外门弟子切磋论道的地方,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刚蒙蒙亮,上万名外门弟子便挤满了论道台周遭的看台,连内门的不少修士都闻讯赶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的主角——陈星。有人说他是盗取宗门至宝的魔道余孽,也有人说他是含冤十五年的功臣之后,更有人押了注,赌他今日能不能活着走下论道台。
论道台最上首的观礼席上,赵坤山端坐主位,一身紫色长老袍,须发微白,面容看似儒雅,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鸷。他已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周身气息内敛厚重,身侧站着赵峰与两名心腹执法长老,身后数十名执法弟子严阵以待,个个都是筑基期的修为,早已将整个论道台围得铁桶一般。
“长老,都安排好了。”赵峰俯身,低声在赵坤山耳边道,“所有出入口都换上了我们的人,林岳那边也派人盯着了,只要他敢露面,立刻就以勾结叛党余孽的罪名拿下。陈星那小子只要敢上台,今日就别想活着下去。”
赵坤山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经营外门十余年,早已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别说一个炼气六层的毛头小子,就算是内门的核心弟子,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今日这场论道大会,不是给新晋弟子扬名的机会,是给陈星准备的刑场。
而此时,论道台西侧的僻静山道上,陈星正与苏清月并肩而立。他依旧身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星璇剑稳稳悬在腰间,炼气六层的修为彻底收敛,唯有一双眼眸亮如寒星,望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论道台。
“我上台之后,你立刻去东侧的观礼席,和林长老汇合。”陈星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认真,“赵坤山的目标只有我,所有注意力都会钉在论道台上,你在林长老身边,比在我身边安全。一旦我拿出证据,林长老会立刻发难,你要做的,就是带着执法堂的李长老,封住论道台的所有退路,绝不能让赵坤山有机会销毁证据。”
昨夜两人对着证据与阵法图谱,将今日的计划反复推演了数十遍,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他们都清楚,今日这场局,不是靠匹夫之勇就能赢的,必须各司其职,才能在赵坤山的地盘上,撕开一道口子。
苏清月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塞进陈星手里:“这里面是疗伤的凝元丹,还有三枚能瞬间爆发灵力的爆元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我已经和李管事约好了,他带着人在西侧入口等着,只要林长老一开口,我们立刻就动。”
她抬眼看向陈星,杏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坚定:“你放心,我绝不会出任何差错,也绝不会让赵坤山有机会伤你。”
陈星握紧手里的玉瓶,心里暖得发烫。他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动作快而轻,只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便朝着论道台的方向走去,青衣背影挺拔如松,没有半分回头。苏清月站在山道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才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转身朝着东侧观礼席的方向快步而去。两人分路而行,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哪怕隔着人山人海,心意也始终紧紧连在一起。
辰时三刻,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赵峰起身走到论道台中央,高声宣布了大会规矩,目光扫过台下,厉声喝道:“新晋弟子陈星,何在?!”
话音未落,台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星缓步走出,一步步踏上论道台。他身形挺拔,神色平静,面对上万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没有半分怯意,稳稳站在了论道台中央。
“他就是陈星?看着平平无奇,才炼气六层,竟敢得罪赵长老?”
“听说他拿着当年陈天峰的星辰令,那可是宗门至宝啊!”
“我看他今天悬了,赵长老摆明了要弄死他,这论道台就是他的断头台。”
台下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赵峰看着台上的陈星,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厉声喝道:“陈星!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陈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灵力传遍了整个论道台,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何罪之有?”赵峰嗤笑一声,抬手指着陈星,对着台下众人高声道,“你父陈天峰,当年盗取宗门至宝星辰源晶,勾结魔道,叛逃宗门,乃是宗门头号罪人!你身为罪臣之子,不仅不思悔改,反倒拿着盗取的星辰令招摇撞骗,勾结黑风寨悍匪,残害同门,更是私闯禁地,窥探宗门机密!数罪并罚,桩桩件件,都够你死十次!”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哗然。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看向陈星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与敌意,纷纷高声喊着“拿下他”“废了他的修为”,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赵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得意更甚,厉声喝道:“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拿下你这个叛党余孽!执法弟子何在?!给我拿下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八名身着黑衣的执法弟子瞬间冲上论道台,个个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手中锁链泛着寒光,呈合围之势朝着陈星扑来,灵力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台下的苏清月站在林岳长老身侧,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林岳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对着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别急,还没到时候。相信他。”
苏清月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在论道台上,哪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陈星的身影,心里始终笃定,他绝不会输。
论道台上,面对八名筑基修士的围攻,陈星没有半分慌乱。就在锁链即将缠上他的瞬间,星影步骤然施展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银蓝色的残影,身形已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想拿我,就凭你们几个,还不够格。”
陈星的声音冷冽如冰,右手一翻,星璇剑瞬间出鞘。银蓝色的剑光如同流星划破长空,快到极致,只听“铛铛”几声脆响接连响起,八名执法弟子手中的锁链尽数被斩断,剑气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们胸口。八人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再也不敢上前。
一招,逼退八名筑基初期修士!
整个论道台瞬间鸦雀无声,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炼气六层逆战筑基期,还一招重创八人,这等战力,别说在外门,就算是在内门的天才弟子中,也绝无仅有!
观礼席上的赵坤山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战力,难怪能从青阳城一路杀到天星宗。
“废物!一群废物!”赵峰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嘶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亲自朝着陈星冲了过来。他已是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距离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手中法剑灌注满灵力,青色剑光暴涨数尺,正是天星宗的正统剑诀,招招朝着陈星的要害而去。
“就这点本事,也敢替宗门清理门户?”陈星嗤笑一声,星璇剑横在身前,不闪不避,迎着剑光劈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赵峰只觉得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顺着剑身涌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法剑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陈星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陈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他面前,星璇剑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剑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不敢动。
前后不过三息,炼气九层巅峰的赵峰,便被陈星一剑制住。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清月看着台上稳稳制住赵峰的陈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赵坤山长老。”陈星抬眼看向观礼席上的赵坤山,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论道台,“你让你的徒孙给我罗织了这么多罪名,无非是想要我手里的星辰令,想要封我的口。十五年前,你勾结魔道,盗取宗门至宝星辰源晶,害死我父母陈天峰、林婉清,又给他们扣上叛族投魔的帽子,一手遮天,掩盖真相。这件事,你敢当着全宗门上下的面,说一句你没做过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论道台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观礼席上的赵坤山,眼中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陈星竟敢当众质问赵坤山,还抛出了这么一个惊天秘闻。
赵坤山豁然起身,金丹期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厉声呵斥:“一派胡言!血口喷人!陈天峰夫妇叛宗投魔,证据确凿,早已宗门定案!你这孽种,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宗门长老,我看你是活腻了!”
“证据?我这里,就有你要的证据。”
陈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叠密信,随手一甩,密信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飞到了台下每一位长老面前。从陈坤勾结黑风寨的亲笔信,到赵坤山给黑风老魔的传讯拓印,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全是他勾结匪类、残害同门的铁证。
就在这时,林岳长老豁然起身,带着三名内门长老快步走到论道台前,高举手中的紫檀木盒,高声道:“诸位同门!陈星所言句句属实!这里有赵坤山十五年前勾结魔道、盗取星辰源晶的亲笔密信,还有陈天峰夫妇留下的源晶记录,铁证如山!当年天峰夫妇并非叛宗,是撞破了赵坤山的阴谋,才被他灭口栽赃!”
林岳在宗门德高望重,他一开口,瞬间震动了全场。台下的弟子们看着手中的密信,再看看脸色惨白的赵坤山,瞬间明白了所有真相,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原来是这样!赵长老竟然是这样的人?”
“难怪当年陈天峰夫妇突然叛宗,原来是被人陷害了!”
“勾结魔道,盗取宗门至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坤山看着全场哗然的场面,脸色铁青,眼底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证据已经扩散,再想遮掩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陈星,杀了所有敢站出来反对他的人,彻底掌控宗门!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信一个叛党余孽的鬼话!”赵坤山厉声嘶吼,周身金丹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溢出,果然早已修炼了魔功,“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朝着论道台上的陈星拍出一掌。金丹期的全力一击,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陈星当头落下。整个论道台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台下的弟子们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瞬间挡在陈星身前,正是林岳长老。他筑基后期的灵力尽数爆发,双掌齐出,迎着魔掌挡了上去。轰的一声巨响,林岳踉跄着后退数步,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却依旧死死挡在陈星身前,没有半分退让。
“赵坤山!你竟敢当众修炼魔功,还敢对同门出手,你就不怕宗门规训吗!”林岳厉声呵斥。
“规训?等本座炼化了星辰源晶,突破元婴境,整个天星宗,本座就是规矩!”赵坤山面目狰狞,厉声大笑。
就在这时,论道台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嘶吼,黑风老魔带着数百名黑风寨悍匪,骑着妖兽冲了进来,金丹期的威压与赵坤山交织在一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朝阳峰。
“陈星小儿!本座来取你狗命了!”黑风老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与赵坤山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朝着论道台围了过来。
两大金丹期修士联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连动都不敢动。林岳脸色惨白,他很清楚,就算加上他带来的三名长老,也根本不是两大金丹修士的对手。
陈星握紧星璇剑,将林岳护在身后,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哪怕面对两大金丹修士,也依旧脊背挺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论道台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赵坤山!你以为我们没有后手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月带着执法堂的李长老,还有数十名内门弟子,快步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松带来的数百名外门弟子,瞬间将赵坤山与黑风老魔围在了中间。李长老高举手中的执法令,厉声喝道:“赵坤山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执法堂弟子听令,拿下叛贼!”
原来,就在陈星与赵坤山对峙之时,苏清月早已按计划,带着李长老控制了执法堂,策反了所有不满赵坤山的弟子,此刻正好赶到,形成了合围之势。
赵坤山看着围上来的众人,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今日就算能杀了陈星,也不可能彻底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证据已经扩散,再留在这里,只会陷入重围。
他厉声嘶吼一声,抬手打出数道魔刃,逼退了围上来的弟子,拉着黑风老魔,身形一闪,便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远远传来他怨毒的声音:“陈星!还有三日便是月圆之夜!有种就来禁地找我!本座在禁地等着你来送死!”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之中。赵峰与一众心腹,也被执法弟子尽数拿下,押了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论道台上,陈星收剑回鞘,快步朝着台下走去。苏清月也迎着他跑了过来,两人在人山人海中相遇,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化在了这一眼之中。
他们分路而行,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最终在这场风暴中,赢下了第一局。
林岳长老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道:“陈星,赵坤山躲进了禁地,那里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星辰源晶的力量加持。三日之后的月圆之夜,就是他魔功大成之时,到时候,就算是宗主出关,也未必能制住他了。”
陈星握紧了苏清月的手,抬头看向后山禁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煞气冲天,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坚定。
“三日之后,我会去禁地。”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十五年的血债,该清了。星辰源晶,也该物归原主了。”
苏清月抬头看向他,用力点了点头,指尖与他扣得更紧。
三日之后的月圆之夜,后山禁地,一场关乎天星宗存亡,关乎十五年血债的终极对决,已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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