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平川镇还浸在秋老虎的燥热里，平川中学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口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吵嚷声、笑骂声混着电动车的鸣笛，搅得人心里发慌。
王龙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缩在人群最边缘，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像一只时刻警惕被踩的蚂蚁。他今年十六岁，读高一（2）班，家境普通到极致，父母在平川镇老街摆摊卖早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忙到深夜才能歇下，一辈子谨小慎微，只教他一句话：忍一时风平浪静，少惹事，别给家里添乱。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锁了王龙整整九年。
从小学到初中，他永远是校园霸凌的首选目标。个子不高，力气不大，性格内向，没钱没背景，被抢零花钱、堵厕所殴打、往书包里塞垃圾、被取最难听的外号，都是家常便饭。他哭过，求过，甚至偷偷反抗过一次，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还要谎称是自己摔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母除了让他忍，别无他法。久而久之，王龙变得愈发懦弱，走路不敢抬头，说话细若蚊蚋，哪怕被人撞了肩膀，也会先低头说对不起。
他以为上了高中会不一样，以为离开了初中的混混，就能安安稳稳读书。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耳光。
平川中学是全镇唯一的高中，鱼龙混杂，霸凌之风比初中更盛。学校里以高三、高二的学长为首，形成了严密的势力链条，高一新生要么交保护费拜山头，要么就沦为人人可欺的软柿子。王龙没钱没势，孤身一人，很快就成了高一年级小混混们的出气筒。
高一（2）班的后排，坐着几个以刘猛为首的混混，每天变着法欺负他。抢他的早饭，踢他的凳子，把他的作业本撕成碎片，甚至在课堂上故意把墨水泼在他的校服上。王龙从来不敢反抗，只是默默收拾，低着头忍受所有人的嘲笑。他的同桌，甚至全班同学，都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
只有一个人，让他灰暗的高中生活，有了一丝微光。
那个人就是林若雪。
林若雪是高一（2）班的班花，也是整个高一年级公认的美女。家境优越，长相清纯，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成绩优异，性格温柔，是无数男生心中的白月光。王龙从开学第一天见到她，就偷偷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是尘埃里的蝼蚁，她是云端的明月，可他还是忍不住每天偷偷看她，哪怕只是一眼，也能让他觉得，这一天不算白过。
他把这份暗恋藏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在心里演练表白的话语，幻想着哪怕被拒绝，也能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终于，在一次午休，教室里人不多的时候，王龙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走到了林若雪的座位前。
他的双腿不停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周围几个同学注意到他的举动，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王龙深吸一口气，憋红了脸，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林若雪，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王龙这个软蛋居然敢追林若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不知道吗？林若雪是赵山河的女朋友！”
赵山河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王龙所有的勇气。
赵山河，高三（1）班的老大，平川中学公认的校霸。父亲是平川镇的包工头，手下有几十号小弟，在学校里只手遮天，打架狠辣，无人敢惹。林若雪是他公开的女友，整个平川中学，没人不知道这件事。
王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冰凉。他不知道林若雪有男朋友，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想说出心里话。
林若雪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温柔，只有厌恶和尴尬，她皱着眉，语气冰冷：“王龙，你别胡闹了，我有男朋友，我们不可能。”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群身材高大的男生簇拥着一个染着黄发、穿着潮牌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面容桀骜，眼神阴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正是赵山河。他刚收到小弟的消息，说有人在教室跟林若雪表白，立刻带着十几个跟班冲了过来。
赵山河的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王龙身上，像看着一只恶心的虫子。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是你，敢动我的女人？”赵山河的声音冰冷刺骨。
王龙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后退，却被赵山河的小弟死死堵住。他想求饶，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子，初中就被人打得像条狗，上了高中还敢嚣张？”赵山河一把揪住王龙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身前，猛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王龙的鼻血喷涌而出，摔倒在地。赵山河没有停手，抬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压，像是在踩一件垃圾。
“表白是吧？喜欢是吧？”赵山河狞笑着，“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招惹我赵山河的下场！”
小弟们一拥而上，对着王龙拳打脚踢。王龙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承受着雨点般的殴打，骨头仿佛都要断裂，疼得他几乎晕厥。他不敢哭，不敢喊，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屈辱和疼痛淹没自己。
林若雪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冷漠地看着。周围的同学要么看热闹，要么低头不敢作声，在平川中学，强者为尊，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王龙被几人围堵推搡、摔倒在地，校服沾满灰尘，受尽嘲讽，赵山河才喘着气停下。他蹲下身，拍了拍王龙满是血污的脸，语气轻蔑：“记住今天，以后再敢看林若雪一眼，我打断你的腿。”
赵山河一脚踹在王龙身上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这种软蛋，也敢打她的主意？可笑。
“给我记好了，
你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垃圾。
再敢凑上来，我让你在平川中学待不下去。” 说完赵山河便搂着林若雪，旁若无人地转身，慢悠悠地踱步走出教室，脚步散漫却带着十足的嚣张，全然没再看地上的王龙一眼，仿佛他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垃圾。
教室里的哄笑声，在两人踏出门口的瞬间，彻底炸开，再也没有丝毫遮掩。
“哈哈哈，真是笑死了，废物还敢表白班花，这下脸都丢尽了！”
“我就说他是个软蛋吧，被打成这样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活该！”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赵哥的女人也敢碰，真是自找苦吃！”
“以后离他远点，别跟着沾晦气，免得被赵哥盯上！”
刺耳的嘲讽声、戏谑的哄笑声、嫌恶的议论声，密密麻麻裹住王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班里的同学要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指着他指指点点，满脸鄙夷；要么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就连之前偶尔和他说过话的几个同学，也全都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刻意和他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跳梁小丑，用最冷漠的态度，看着他承受这份极致的屈辱。
王龙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那些嘲笑的话语，一句句砸在他心上，把他最后一点懦弱和尊严，碾得粉碎。他没有抬头，不敢去看那些鄙夷的眼神，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屈辱、不甘、愤怒，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曾经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王龙，在这漫天的嘲笑里，彻底死了。
他缓缓撑起颤抖的身体，擦去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泪水，没有怯懦，只剩下淬了冰的狠戾和决绝。他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嘲笑他的人，将这些面孔一一记在心底，而后一言不发，拖着酸痛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间让他受尽屈辱的教室。
走廊的风刮过脸颊，带着凉意，可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今日所有的嘲笑与屈辱，他日，他必定要让所有人，尽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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