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轰鸣,炽热的气浪、刺眼的白光、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所有感官记忆在意识深处搅成一团混沌。
萧十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眼前不是熟悉的实验室,不是刺目的应急灯光,而是一片昏暗。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铺着粗糙的草席,硌得后背生疼。茅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屋顶是歪斜的茅草,几缕清晨的微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
浑身酸痛,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
萧十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这具身体异常虚弱,手臂细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皮肤蜡黄,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污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这是……”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进他的脑海。
剧痛。
萧十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蜷缩在土炕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在意识中炸开——
一个同样叫萧十的十五岁乡村少年,生活在名为“青牛村”的偏僻山村。父母三年前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据说是遇到了妖兽。少年独自守着这间破茅屋,靠着给村里富户打短工、上山挖野菜勉强维生。
这个世界叫“玄黄界”,万族林立,宗门割据,强者飞天遁地,弱者命如草芥。
这里的人修炼“魂力”,觉醒“魂源”,凝聚“魂环”,一步步攀登修炼阶梯:魂士、魂师、大魂师、魂尊……每晋升一级,地位天差地别。
而少年萧十,在十岁那年勉强觉醒魂源,却因灵根驳杂、资质平庸,修炼五年仍停留在魂士一阶——这是修炼体系中最底层的存在,连加入最末流宗门的资格都没有。
村里同龄的孩子,但凡有点资质的,要么被父母送去镇上做学徒,要么跟着村里唯一的魂士——村霸王虎的父亲——学点粗浅功夫。只有萧十,因为灵根太差,又无依无靠,成了村里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
记忆里充斥着欺凌的画面:被王虎和他的跟班按在泥地里殴打,抢走辛苦挖来的野菜;被村里孩子用石子丢,骂他是“克死爹娘的扫把星”;饿得头晕眼花时,只能去后山摘最酸涩的野果充饥……
“穿越了……”
萧十缓缓松开抱着头的手,躺在土炕上,望着漏光的茅草屋顶,胸口起伏着。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材料学研究生,在实验室做高压实验时设备意外爆炸,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灵魂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异界少年身上。
“玄黄界……魂力修炼……灵根驳杂的废柴……”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试图理清现状。
穿越这种事,他在网络小说里看过太多,可当它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荒诞与恐慌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他失去了现代的一切:家人、朋友、学业、未来规划,被困在这具虚弱、贫穷、受尽欺凌的十五岁身体里。
“冷静,必须冷静。”
萧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理性分析现状。这是他在实验室养成的习惯——面对意外,情绪无用,只有冷静分析才能找到出路。
他再次尝试坐起身,这次动作慢了许多。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左肋有淤伤,应该是前几天被王虎踢的;右小腿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渗出的血已经凝固;胃部空空如也,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饥饿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脚上是一双草鞋,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泥。
“先确认环境。”
萧十扶着土炕边缘,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眼前一阵发黑,他不得不扶着墙壁稳住身体。土墙粗糙冰冷,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
他一步步挪到门口。
门是几块破木板拼成的,缝隙大得能伸进手指。萧十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贫瘠的小山村。
几十间低矮的茅屋散落在山坡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雾气在山腰缭绕。村道是土路,坑坑洼洼,昨夜下过雨,积着浑浊的水洼。几只瘦骨嶙峋的土鸡在路边刨食,见到萧十出来,警惕地退开几步。
几个村民正从井边打水,他们穿着和萧十类似的粗布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萧十站在门口,有人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有人则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萧家那小子又活过来了?命真硬。”
“活过来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活着也是受罪。”
“听说他爹娘就是被他克死的,晦气。”
低声的议论顺着风飘过来,萧十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在以前,他会自卑、愤怒,现在的他只是面无表情,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根据记忆,青牛村位于玄黄界东域边缘,隶属黑山镇管辖,是真正意义上的穷乡僻壤。村里一百多户人家,绝大多数是凡人,只有少数几人觉醒了魂源,成为最低阶的魂士。而王虎的父亲王莽,就是村里唯一的魂士二阶,靠着这点微末实力成了村霸,垄断了村里与外界交易的渠道,压榨村民。
至于萧十自己……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感应“魂力”。
在玄黄界,生灵通过魂源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魂力存储于体内。魂力是修炼的根基,也是施展魂技、催动魂器的能量来源。
萧十集中精神,感受体内那微弱的魂源。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无奈。
能感觉到那是一团极其微弱、几乎停滞的气流,在丹田位置缓缓盘旋,细若游丝,浑浊不堪。按照记忆中的标准,这确实是魂士一阶的水平,而且是魂士一阶中最弱的那一档——魂力总量少得可怜,纯度极低,运转滞涩。
“灵根驳杂……”
萧十想起这个身体的修炼困境。在玄黄界,灵根决定了一个人吸收灵气、转化魂力的效率和上限。灵根越纯净、品级越高,修炼速度越快,未来成就越高。而“驳杂”意味着灵根属性混杂,相互干扰,吸收灵气时就像用漏勺舀水,事半功倍。
这具身体的灵根,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却每一种都微弱不堪,彼此冲突。在修炼界,这种灵根被称为“废灵根”,只比没有灵根的凡人好一点点。一般的五灵根修士,终其一生,也很难突破魂士中期。
“真是地狱开局。”
萧十苦笑一声。他前世好歹是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智商不低,学习能力也强,可穿越到这个以修炼为尊的世界,却摊上这么一具资质垃圾到极点的身体。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逆天资质,没有老爷爷随身指导,甚至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这要怎么活下去?更别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变强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再差的灵根它也是灵根,总比一介凡人要好,毕竟有灵根就有修仙的资格。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一阵粗鲁的吆喝声从村道那头传来。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
三个少年大摇大摆地走来,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华丽的绸缎衣服,腰间挂着一把木鞘短刀。他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麻子。
王虎。
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村霸王莽的独子,魂士一阶巅峰,仗着父亲的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是欺凌原主最狠的人之一。
萧十心中一紧,下意识想退回屋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十,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黄牙:“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天才’萧十吗?怎么,伤好了?能下地了?”
他大步走过来,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萧十的退路。
萧十沉默着,没有回答。根据记忆,原主面对王虎时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试图讲道理,但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殴打。
他现在这具身体虚弱不堪,魂力微弱,估计连一个强壮点的凡人都打不过,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哑巴了?”王虎走到萧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伸手拍了拍萧十的脸颊,力道不轻,“听说你前几天去后山挖到了几株灰叶草?怎么,不记得规矩了?”
所谓的“规矩”,就是每月上交“保护费”——王虎定的规矩,村里每个年轻人都得交,不交就挨打。
萧十从记忆中翻出相关信息:原主确实挖到了三株灰叶草,这是一种最低级的草药,总共卖了二十枚铜钱。他原本打算用这二十枚铜钱去买点粗盐和粟米,熬过这个月。
“我……我没钱。”萧十低声说,尽量让声音显得怯懦。这是原主惯用的语气,他需要先适应这个身份。
“没钱?”王虎嗤笑一声,朝尖嘴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跟班立刻冲进萧十的茅屋,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破布袋跑出来,递给王虎。
王虎打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二十枚破铜钱,还有半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这是什么?”王虎捏起那半块饼,在萧十眼前晃了晃,“啊?藏得挺深啊萧十,学会撒谎了?”
萧十看着那半块饼,胃部又是一阵痉挛。那是原主昨天省下来的晚饭,准备今天当早餐的。
“虎哥,我……我真的只有这些了。”萧十低着头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穿越前的他从未受过这种屈辱,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只有这些?”王虎把铜钱揣进自己怀里,然后随手把那半块饼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碾进泥里,“那你就饿着吧。废物吃那么好干什么?”
杂粮饼在泥水中碎裂,混成一团污秽。
萧十盯着那团污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饥饿、屈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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