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京城的初夏总是带着湿润的风，吹得校园里的香樟树沙沙作响。课后的操场边，陈阳拽着陈枫的胳膊往篮球场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校服领口。扬州的辐射净化区刚传来好消息，紫芒稻又迎来了丰收，连带新南京城的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稻香。
“哥们，咱可是兄弟，你忘了？”陈阳拍了拍陈枫的肩膀，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自从李默老师上完那几节生物课，你就不对劲。别人听得眼睛都亮了，就你跟没事人似的，学习也透着股倦怠劲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高一那会，你可是咱班的种子选手。”
陈枫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脚步放慢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吗？可能最近没太上心。”
“还说没有？”陈阳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难道一场恋爱对你影响这么大？都过去大半年了，你可别钻牛角尖。马上就高三了，考大学可是人生大事，对未来的资源分配太重要了。”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自嘲，“你是不知道，我祖上可是华洲盟的开国功臣，风光得很，可这智力基因愣是没遗传给我。每次做物理题都头疼，感觉书都快把我变成傻子了。真羡慕你，明明有个好脑子，却不知道珍惜。”
陈枫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都是哥们，我也不瞒你。其实当初喜欢她，某种程度上也就是荷尔蒙作祟，生物繁衍的本能罢了。冷静了一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这个社会，终究还是需要真本事才能立足，所以我没彻底放弃学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那女孩子长得确实漂亮，前期我们也牵过手，差点就接吻了，我的手也没老实过。但她成绩不太好，我跟她聊过，我想去西北的塔莫拉大学。你也知道，那里当年核战污染最小，人口集中发展，有最好的理工科资源，适合搞研究、学技术。我不想待在新南京，这里的大学大多是社科类，文绉绉的，我不适合，我想去闯荡，去历练。”
“结果呢？”陈阳追问。
“结果她不理解。”陈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她觉得我是想占了便宜就跑，玩腻了就抛弃她。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女人有时候真的讲不通。没过多久，她就跟别人好了，算是把我绿了吧。”
他轻轻呼了口气，眼神暗了暗：“其实就算这样，我要是想考，依旧能考好。消沉过一段时间，也自暴自弃过，但后来发现，在学校里考得好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认高考成绩。那些老师的表扬，都是口头的，没什么实际用处。现在资源紧张，就算拿了奖学金，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还是挺在意她的。”陈枫的声音低了些，“她现在的男朋友，长得确实比我帅点，但能力真不怎么样，我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不想因为我变得更好，就让她后悔，那样挺没意思的。”
“所以你就故意考得平平无奇？”陈阳挑眉。
“也不全是。”陈枫摇摇头，“但最后高考，我会全力以赴的，你放心。毕竟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像你这样有背景。说实话，在上个时代，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一起读书。但现在讲究能力，讲究公平，你这成绩，本来高中都上不了，还不是靠着祖辈的荫护，得到了在这里立足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陈阳，眼神很真诚：“你不是什么坏人，我也不觉得你浪费了资源。多数人努力，都是为了后代能活得更好，你是烈士的后代，至少品德没辱没他们。我们承认他们的功绩，你也因为这个身份得到了更多关照，但你的能力就摆在这里，如果以后没有大的进步，不能身居高位。而我明白，我必须更努力、更奋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陈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最近我总在想，年少得志未必是好事。”陈枫望着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过，“以前总想着考个好成绩，得到别人的认可，享受那种被关注的感觉。但现在，我想试着让自己不在乎这些。跟你说这些，你可能也不懂，你个傻子。”
“嘿，你终于说实话了！”陈阳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陈枫的后背，“以前我怎么问你都不说，憋坏我了。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林晓雨，就是咱班那个总爱问问题的女生。等放假，我打算带她去扬州的辐射净化区看看，那里现在恢复得可好了，还有克隆的小鹿呢。哈哈，到时候她肯定会很崇拜我。”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憧憬：“不过你没事就好，以后有啥心事别憋着，跟我说。”
陈枫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嘴角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虽然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时真切了许多。“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走，打球去！”陈阳拽着他往篮球场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最近体能训练可没偷懒，说不定能赶上旧时代的运动员呢！”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少年奔跑在操场上，篮球在他们手中传递，汗水肆意挥洒，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陈枫在奔跑中舒展着身体，平日里的沉寂仿佛被汗水冲刷掉了一些，露出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鲜活气息。
没人注意到，他口袋里的金属片被汗水浸湿，那串加密代码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也没人知道，刚刚那段看似普通的谈心，让他指尖的颤抖平复了许多——或许，在这平凡的日子里，这份简单的友情，能成为他内心挣扎时的一丝慰藉。
远处的教学楼里，李默正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两人，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笔记本。他想起陈敬之先生的话：“文明的延续，不仅需要知识与力量，更需要这些平凡日子里的温暖与坚守。”
风又吹过校园，带着稻香与青草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即使在核战余烬之上，青春与美好，也从未真正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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