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写字楼这一层就剩陈默工位还亮着。
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感觉脑子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连续熬了第三个大夜,眼睛干得发涩,心里那股怨气蹭蹭往上冒。
“这需求是人写的?明天又要上线,真当我是永动机啊……”他小声嘟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就在他烦躁到极点,心里那句“这班谁爱上加谁加去”差点喊出来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感觉胸口一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上来,不是想吐,是某种……黑色的、冰凉的东西。
紧接着,他放在桌边的半杯凉白开,水面居然荡起了一圈涟漪。不是地震,杯子没动。
陈默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缕比阴影还淡的黑色雾气,正从他指尖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很淡,但在惨白的屏幕光下特别扎眼。那雾气碰到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猛地闪了一下,黑了。碰到旁边的无线鼠标,鼠标底部的红光也灭了。
“卧槽?!”
陈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触电了。可他没碰电源啊!
黑雾只出现了几秒,就消散在空气里,仿佛刚才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但桌上死寂的手机和鼠标,还有面前突然蓝屏然后彻底黑掉的电脑显示器,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电脑主机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像是某个电容爆了的声音。
陈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一片狼藉的桌面。
“……我真特么的,996把超能力给熬出来了?”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荒谬的念头,自己都觉得扯淡。
但他没办法解释刚才那团黑雾是什么,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电子设备一碰就歇菜。
他哆嗦着手,试着去按电脑重启键。没反应。插拔电源线,再按,还是没反应。手机也开不了机,像块板砖。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明天怎么交差?说我的怨气把电脑给干废了?
……
同一时刻,大楼另一层,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旁的独立监控室内。
沈宏没下班。他很少准时下班。
他面前不是普通的安保监控屏幕,而是几块闪烁着复杂波形图和能量读数的特殊显示器。其中一块屏幕上,代表“异常情绪波动”和“微弱能量辐射”的曲线,在几分钟前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峰值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焦虑阈值,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形容的干扰特征。
坐标定位,十七楼,开发B区,靠窗工位。
沈宏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他调出那个工位的员工档案,鼠标点在照片上。
“陈默……程序员,入职三年,绩效中等,无不良记录。”他低声念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更详细的打卡记录、加班时长、近期工作负荷评估。
连续三个月平均每周工时超过70小时,最近一周接近90小时。
沈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关掉档案,拿起内部电话。
“小刘,明天上午十点,约一下开发部的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嗯,例行关怀访谈,最近加班多,了解一下员工状态。”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监测屏幕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情绪系……暗影倾向?第一次自主外溢,强度不高,但特性很罕见。”他自言自语,“得近距离确认一下。”
……
第二天上午,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用备用机勉强应付工作,心里七上八下。十点整,他硬着头皮敲响了沈宏办公室的门。
“请进。”
沈宏的办公室很大,装修是那种性冷淡风,没什么人情味。他本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熨帖的衬衫,面带标准化的微笑,看起来既专业又温和。
“陈默是吧?坐,别紧张。”沈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就是随便聊聊。我看你打卡记录,最近加班挺多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陈默坐下,手心有点出汗。“还……还行,沈总。项目赶进度,大家都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公司还是很关注员工身心健康的。”沈宏语气关切,“尤其是你们技术岗,用脑过度,容易产生焦虑、疲劳。最近有没有感觉特别累,或者……情绪上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比如容易烦躁,看什么都来气?”
陈默心里一紧,立刻想起昨晚那团黑雾。“没,没有啊,就是普通累。”
“哦,那就好。”沈宏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咖啡机旁,“喝点什么?美式?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不用了沈总,我……”
“别客气。”沈宏已经接了一杯,转身递给陈默。就在递过来的瞬间,他的小指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陈默的手腕。
陈默只觉得手腕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微微一刺,低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谢谢沈总。”他接过咖啡,心里那点异样感更强了。
沈宏坐回座位,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关于职业规划,关于团队氛围。陈默都小心翼翼地回答了。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
“好了,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沈宏最后笑着说,“回去好好工作,也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公司提倡奋斗,但也讲究可持续发展嘛。”
陈默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他总觉得沈宏最后那个笑容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抬手看了看手腕,皮肤光滑,连个红点都没有。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嘀咕着往回走。
办公室内,沈宏看着屏幕上刚刚传回的实时生理数据流和那个微弱的、持续发射的定位信号,满意地关掉了界面。
种子,已经埋下了。
……
陈默回到工位,惊魂未定,旁边隔断忽然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他转头,看见邻座的林晓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关节都发白了。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陈默知道林晓有点社恐,但今天这状态明显不对。他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是一个公司内部聊天群的窗口,刷得飞快,好些话带着明显的恶意和调侃,目标直指林晓昨天汇报工作时一个无伤大雅的口误。
“听说了吗,林晓昨天当着总监的面话都说不利索……”
“心理素质太差了吧,这样怎么干活?”
“估计是平时太独了,缺乏锻炼。”
“真下头。”
陈默看得直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至于吗?
林晓忽然猛地闭上眼,呼吸急促。下一秒,陈默看到她电脑屏幕上那个聊天窗口,突然卡住了,然后画面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紧接着,关于她的那些聊天记录,一条接一条地……消失了。不是被撤回,是像被什么东西从显示层面上直接抹掉了,变成了空白消息。
聊天群里其他人似乎没发现异常,还在继续发别的消息。
林晓睁开眼,看着变得“干净”许多的屏幕,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后怕。
陈默心脏狂跳起来。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凑近隔断。
“林晓,”他声音很轻,“你……刚才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林晓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惊恐和警惕。
陈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比如……电脑,或者手机,突然不好用了?或者,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晓的眼睛瞪大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确认。
“茶水间,”陈默用口型说,“五分钟。”
……
茶水间里没人。陈默先到,林晓过了一会儿才磨蹭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你……”林晓的声音有点抖,“你也……?”
陈默点头,言简意赅:“昨晚加班,觉得快猝死了,然后手里冒黑烟,电脑手机全干废了。”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是刚才,看到他们那么说我,我难受得喘不过气,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想让那些话消失……然后,它们就真的……好像被屏蔽了?”她语无伦次,“我是不是疯了?”
“我觉得不是。”陈默苦笑,“要疯也是咱俩一起疯。这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正陷入一种“找到病友但病情更迷惑了”的沉默中,陈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他的备用机,是他那台昨晚黑掉、本来应该彻底报废的手机。
它竟然自己亮了。
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只有一条自动弹出的短信,来自未知发送者:
“新鲜的‘味道’……我来了。待在那里,别乱跑。”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流着口水的笑脸表情。
陈默和林晓看着这条诡异的短信,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谁?”林晓声音发颤。
陈默摇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想起沈宏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手腕上那瞬间的刺痛。
“这地方不能待了,”陈默当机立断,“下班就走,一起。有什么事,离开公司再说。”
林晓用力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茶水间后不久,沈宏桌上的另一台设备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一个代表着“高浓度情绪能量聚合体”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正是他们公司大楼。
沈宏看着那个光点,又看了看代表陈默的追踪信号,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指令:
“目标区域出现不稳定高能反应,疑似野生觉醒者靠近。启动二级监控预案,持续追踪陈默、林晓信号。记录所有接触者信息。”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这么快就引来了别的‘东西’……看来,这批苗子质量不错。”他低声自语,“王海先生那边,也该收到初步报告了。”
城市另一头,一间拥挤混乱的创业公司办公室里,赵晨航猛地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抬起头,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里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亢奋红光。
“找到了……就是这个感觉!焦虑,恐惧,还有刚觉醒的那种‘鲜美’!”他舔了舔嘴唇,一把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等着我……小点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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