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拉着林晓冲出公司大楼，夜风一吹，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去……去哪？”林晓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黑屏的备用机。
“先离开这儿再说！”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楼，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两人沿着人行道快步走，谁也没说话。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走了大概两条街，陈默突然停下。
“不对。”他压低声音。
林晓紧张地看他：“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陈默环顾四周，“这个点虽然人少，但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连个外卖小哥都看不见。”
林晓这才注意到，整条街确实空荡荡的，路灯的光都显得有点惨白。
然后，他们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从后面，是从前面街角拐过来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得很慢，慢得不像是在行驶，倒像是在……搜寻什么。
车灯扫过路面，最后定格在两人身上。
车门开了。
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点乱，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一下车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像在闻什么味道。
“找到了。”赵晨航咧嘴笑了，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两个新鲜的，刚出炉的，热乎的。”
陈默把林晓往身后拉：“你谁？”
“我？我是来给你们送福报的啊。”赵晨航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陈默觉得压力山大，“自我介绍一下，赵晨航，搞互联网创业的。我看你们两个，潜力很大啊，要不要来我这儿？保证让你们卷得明明白白，卷得飞起，卷出人生新高度。”
他说话的时候，陈默感觉周围不对劲。
路灯的光好像变慢了。
不是变暗，是变慢了。光晕扩散的速度，就像视频被放了0.5倍速。旁边便利店招牌上的LED滚动字幕，滚动得一顿一顿的。
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好像被拉长了。
“什么情况……”林晓小声说，她脸色更白了。
“我的领域。”赵晨航张开双臂，很享受的样子，“内卷力场。简单说，就是让时间感知变慢，让你们觉得一分钟像一小时，一小时像一天。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加班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对吧？”
他盯着陈默：“你，小子，你身上那股‘不想上班’的怨气，我隔着两条街就闻到了。纯天然，无添加，顶级食材啊。来我公司，我让你天天加班，把你那点怨气全榨出来，咱们双赢，YYDS！”
陈默听得头皮发麻。
这人是真把内卷当修炼了？
“我拒绝。”陈默说。
赵晨航笑容一收：“拒绝？小朋友，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往前踏了一步。
陈默感觉周围的“慢”更严重了。他看赵晨航走过来的动作，就像看慢镜头，但自己的身体也快不起来。他想往后撤，腿像灌了铅。
林晓在他身后，呼吸变得很急促。
“我……我难受……”她声音发紧，“脑子……好像有东西在挤……”
“信息过载，正常。”赵晨航已经走到三米外了，“社恐是吧？焦虑是吧？你这屏障挺有意思，但在我这儿不好使。来，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把焦虑转化成生产力，让你躺平也能赢——当然，是精神上躺平，肉体上往死里卷。”
陈默急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但身体动不了。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昨晚那团黑雾。
“你特么……”陈默咬牙，拼命去回想昨晚那种烦躁到极点的感觉，那种想把电脑砸了、把代码删了、把老板炒了的冲动。
胸口又开始发闷。
这次不是被动涌出，是他主动在“挤”。
一缕黑烟，真的从他手指缝里冒出来了。
很淡，比昨晚还淡，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散。
赵晨航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释放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陈默没理他，他把那团黑雾往赵晨航脚下一甩。
黑雾落地，没散。
它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窜过去，缠上了赵晨航的左脚皮鞋。
下一秒，赵晨航左脚那片的“慢”突然卡了一下。
就像视频播放时突然掉帧。
赵晨航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脸上的陶醉表情僵住了。
“你……”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那团黑雾正滋滋地冒着细微的电火花，他鞋面上的智能计步器闪了两下，灭了。
力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这一瞬间。
“跑！”陈默拽着林晓，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子冲。
身体突然“快”了回来，那种被拖慢的感觉消失，两人差点因为惯性摔出去。
“操！”赵晨航的骂声从后面传来。
陈默头也不回，拉着林晓在小巷里狂奔。
巷子很窄，堆着杂物，两人磕磕绊绊地往前冲。后面传来赵晨航的脚步声，不快，但很稳，而且那该死的“慢”又开始弥漫过来了。
“他……他追来了……”林晓喘着气说。
“我知道！”陈默边跑边摸口袋，摸到了那张公司门禁卡。
昨晚黑雾就是从碰了这张卡开始的。
他死死攥着卡，心里拼命想：屏蔽！屏蔽掉！别让他找到！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
门禁卡在他手里微微发烫。
紧接着，陈默感觉自己和林晓周围，好像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
后面赵晨航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咦？”赵晨航的声音带着疑惑，“信号……断了？”
陈默心里一喜，有用！
但他不敢停，继续跑。林晓跟在他旁边，闭着眼，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默感觉到，那层“膜”好像变厚了一点。
“你……”他看向林晓。
“我在想……看不见我们……找不到我们……”林晓眼睛还闭着，语速很快，“让所有追踪的信号……都偏掉……都偏掉……”
她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冒汗。
但陈默能感觉到，周围那种被“慢”侵蚀的感觉，真的在减弱。
两人冲出了小巷，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附近。
路灯在这里稀疏很多，有的还在一闪一闪的。
赵晨航没追出巷子，但陈默听到他在里面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整片区域的路灯，开始集体抽风。
滋啦——滋啦——
一盏接一盏，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他在扩大范围……”陈默心里一沉。
力场在扩散。
陈默突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怎么了？”林晓赶紧扶住他。
“没……没事……”陈默摆摆手，但眼前发黑。
刚才强行挤那团黑雾，现在反噬来了。他感觉身体被掏空，比连续加三个通宵还虚，胃里一阵阵恶心。
“那边！”林晓眼尖，看到路边有个废弃的报刊亭，门半掩着。
她架着陈默，几乎是拖着他挪过去，挤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报刊亭里堆满灰尘和旧报纸，勉强能容下两个人。
陈默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晓把门掩上，从缝隙往外看。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社区的入口。
车开得很慢，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车灯扫过一排排老楼，扫过空荡荡的健身器材，最后，停在了报刊亭斜对面的位置。
赵晨航没下车。
他就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一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整片社区的路灯还在诡异地闪烁。
……
几公里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
沈宏看着面前屏幕上消失的红色光点，推了推眼镜。
“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确定了？”他问。
前排操作设备的手下回头：“确定了，沈总。在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附近，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沈宏点点头，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
“王先生，目标已脱离初步监控范围，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区。疑似遭遇其他野生单位接触，发生能量冲突。目标陈默显示初步主动能力运用迹象，强度低，不稳定。目标林晓屏障能力有强化趋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不稳定因素必须管控。优先级提升，启动二级追踪预案。”
“明白。”沈宏说，“已派出无人机。”
“必要时，”王海的声音顿了顿，“可以采取强制措施。不能让他们落到那些野路子手里。”
“是。”
沈宏挂断电话，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小型无人机的绿色光点，正从高空快速接近那片老旧的社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两个刚觉醒的小朋友，”他低声自语，“可别让我太难做啊。”
……
报刊亭里。
陈默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浑身还是没力气。
林晓一直盯着外面那辆车。
“他没走。”她说。
“他在等。”陈默哑着嗓子说，“等我们撑不住，自己出去。”
“那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
他摸出那张门禁卡，卡面有点烫手，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在流动，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帮他们屏蔽了探测。
但这玩意儿的能量是哪来的？他昨晚的黑雾残留？
陈默正想着，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从报刊亭顶部的缝隙往外看。
夜空中，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影子，正悬在大概十层楼的高度，悄无声息。
镜头的光点，对着下方闪烁的街区，缓缓移动。
最后，停在了他们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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